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心又因为这句温柔的话重新躁动, 程朔不想再次陷入混乱难以辨明的情绪，抬手阻隔自己和洛奚的脸。
“不用。”他轻声说。
“为什么要挡住？”洛奚歪着脑袋，躲开他的手，充满笑意的脸出现在视线中。
程朔又挡住：“没什么。”
总不能说看到你的脸就容易失去理智吧。
这样他就彻底坐实自己变弯了。
不行, 自己还能坚持。
程朔双手压在一起, 洛奚动一下他跟着遮一下。
一来二去, 秦郅发出灵魂质问：“你们这是情侣之间的打闹吗？”
“不是。”程朔严肃看向他。
“给人的感觉就像。”秦郅托着下巴说, “老大，现在回想我说的那些话, 是不是全中了？”
程朔沉默。
似乎……还真全中了。
可恶, 第一个副本也没沉迷美色成这样。
这次的副本绝对在他身上安装了什么奇怪的buff。
邓文雅三人回来了, 不同于其他人找到食物，她们找到了几瓶水。
这在房间里引起轰动, 早就渴到嗓子难受的玩家围过来，商量着如何分水喝。
“被之前的人藏起来了, 我们无意间发现的。”柳沐琪说, “一共六瓶水, 你们说怎么分？”
“切，就六瓶水有什么用, 卫生间不是有水龙头吗？喝你这矿泉水不如喝那边的，量大管够。”徐健忍不住阴阳怪气起来。
“好，那先把你剔除, 剩下的人分。”邓文雅冷漠地说完，开始清点人数。
徐健脸都黑了：“凭什么剔除我？我也上交了找到的食物, 你们找到的水自然有我一份。”
邓文雅没理他：“加上NPC一共二十五, 每五人分一瓶水，剩下的备用。”
“完全同意。”其他玩家举手赞同。
真被排除在外, 徐健人气到差点原地爆炸，指着邓文雅，又指着程朔。
“你们一个个的都排挤我是吧。又是让我丢人，又是不给我分水，谁稀罕啊，我一个人男的，就不信喝不了自来水。”
他气急败坏地顺着楼梯上去。
毕竟是他自己嘴贱，房间里没人在意，聚在一起分水。
程朔这边刚好五人，他在瓶子上画出四条线：“谁先？”
“怎么喝？”秦郅犹豫，“直接喝吗？”
“这样。”程朔给他来了个示范，瓶口悬空，慢慢倒入嘴中，喝掉自己那份后递出去，“第二个谁来？”
虽然只有一点水，但干裂的嗓子舒服很多，不再干痛发痒。
洛奚接过瓶子，两秒后递给秦郅。
“这么快？”秦郅诧异，看了眼程朔之前留下的线条痕迹，卡得刚刚好。
他对洛奚又有所改观。
能打能说，聪明强大，配得上他老大。
一瓶水喝完，房间里的人分享着信息。
程朔猜得不错，确实没人往寝室楼去，基本在食堂和教学楼寻找吃的。
“寝室楼那边估计有能喝的水，说实话，我们在这里集合，不如在寝室楼找间能用的房间，还有床睡呢。”冷到缩成一团的玩家吐槽道。
“说得好听，寝室楼离这里多远？你觉得校长办公室在这里可能性大，还是在寝室楼那边大？”另一个玩家反驳出声。
“我也只是提个建议，不行算了，那边床、衣服都有，比在这里舒服多了。”
几声讨论后，被反驳的玩家越想越不爽，举手道：“想和我一起去寝室楼那边看看的人举手。”
房间安静一刹，程朔第一个跟着举手。
秦郅满眼疑惑：“老大，你去那边吗？那边丧尸很多。”
“去看看，说不定那边还有线索。”程朔舔了舔很快发干的唇。
目前这边的吃食翻找得差不多，剩下的只有寝室楼区域，去碰碰运气也没什么。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游戏不按常理出牌，他第一副本不就是说通关就通关了。
秦郅和洛奚同时举手，其他人见状跟了不少。
程朔小声问洛奚：“你第一个副本是正常通关吗？”
“不算。”洛奚说，“出了点小情况，解决了。”
程朔一怔，想问什么状况，最终忍住了。
“我第一个副本怪怪的。”他轻声说，“可以说突然就通关了。”
“挺好。”洛奚微笑，“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程朔跟着笑笑，突然想去卫生间。
来这里这么久一直没喝水，直到现在才想去卫生间。
他站起身，注意到喝完水返回的徐健。
男人故意张大嘴巴，打着饱嗝，拍着肚子坐在一旁，还冲着每个人投去讽刺嘲笑的目光。
其他玩家没他那么无聊，纷纷忽视，讨论着先分食物，再去探索寝室楼区域。
“我去卫生间。”程朔低声开口，“你们在这里等分食物。”
“老大，我跟你一起，你一个人不安全。”秦郅要跟着起身，被一只手按住肩膀阻止。
“我陪他去。”洛奚嗓音沉稳道。
秦郅点点头，想起什么，对程朔说：“老大，你要快去快回。”
那生怕他去干什么一样的眼神弄得程朔哭笑不得：“放心，十分钟就回来。”
他拿上充电宝和USB灯，快速踏上楼梯。
不远处的徐健瞥了眼，身体微动。
下一刻，他重新坐回去，扭动脑袋面向别处，用小拇指戳戳耳朵，假装自己无所事事。
洛奚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楼梯下方，死死盯着徐健，一动未动。
程朔察觉到他没跟上，转身询问：“林许生，不是要一起吗？”
“来了。”洛奚收回视线，哑声应下，追上程朔。
目的没达成，徐健愤恨地往地上吐口水：“天天黏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谈恋爱，真让人无语。”
不过是随口吐槽的话语，徐健压根没那么想，反倒是秦郅虎躯一震。
这么多人都能看出来，老大和林许生之间的关系真的要瞒不住了！
*
搬开入口堵着的砖头，程朔趴在地上，迅速爬出去。
外面阴风阵阵，寒意四起，他哆嗦着搓搓手，缩着身体拐进卫生间。
被灯照亮的区域有限，程朔走了几步停下等洛奚。
“外面丧尸变多了。”稳重的脚步声响起，洛奚站在门口，微蹙眉头。
程朔进来时没注意：“第二天了，我不相信这些丧尸只徘徊在学校里。”
按照这游戏的疯癫程度，说不定第三天所有丧尸会集体变异。
洛奚没说话，侧身望着外面。
两人轮流解决完，洗干净手离开卫生间。
看到丧尸群，程朔才明白洛奚为什么特意说一句丧尸变多了。
清冷的月光下，奇形怪状的丧尸密密麻麻地站在教学楼空地上。
它们没有任何动作，姿势僵硬地低着头，像是等待命令的机器人。
这围堵程度，根本不可能让人穿过去。
程朔踮起脚，望向远处。
大批丧尸一直往后延伸，根本看不到尽头，他浑身一个激灵，匪夷所思道：“确实变多了，不会整个学校的丧尸都聚集在这里了吧？”
洛奚摇头：“找线索得加快速度。”
他整个人站在月光照不到的区域，微低着脑袋，五官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优越的下颚线。
程朔忍不住抬起USB灯。
光线虽弱，但足以照亮他那张完美的面容。
洛奚有所感觉，侧着脑袋。
四目相对，他眸光温和，眼底浓重的笑意没有丝毫遮掩，晃人心魄。
冷风袭来，程朔大脑卡顿，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他目光上移，捕捉到洛奚此刻没被刘海遮住的疤痕，结结巴巴道：“你，你这个疤，怎么，回事？”
冰冷的空气不知何时悄然改变，程朔不仅没瑟缩，反而燥热得慌。
他形容不出到底是心热还是身体热，只能拉开拉链。
“这个？”洛奚抬手指着额头右边，温声开口，“游戏给的设定，不是我本身自带的。”
“啊……对，是这样的。”程朔反应过来，多少有些窘迫。
他完全问了句废话。
趁着氛围没有变得更加不对，程朔往前走：“里面估计还在分食物，我们赶紧回去。”
洛奚倏然抓住他的手腕。
过于紧的力道让程朔直觉不对，反射性停下步伐，无声回头。
洛奚唇瓣绷紧，眼神直直地看向前方。
程朔不明所以地跟着望去。
原本还僵着身体，低着脑袋的丧尸全部抬起头，直直地面向这边。
不，应该说正在看他和洛奚。
对上那一双双灰白色的眼睛，程朔头皮发麻，心里怵得慌，不由自主地愣在原地。
“走慢点，不要发出一点声音。”洛奚凑在他耳边，用气音说。
温热的气息惊醒程朔，他点头，抬起脚绷着腿，小心翼翼地前进，余光全在那些丧尸身上。
它们的听觉变敏锐了。
不过一点风声，就让它们四处转动着脑袋辨认。
程朔呼吸放缓，十几米的距离走了几分钟，背后出现一层薄汗。
他趴在地上，控制着身体扭动的角度，尽量不发出动静。
彻底进入的那一刻，程朔骤然舒口气。
洛奚紧跟其后。
两人一起堵住入口，缓步下楼梯。
“它们反应更快了。”程朔说出自己的发现。
“寝室那边不好去，白天再说。”洛奚提醒。
程朔赞同这点，到达房间后将这一发现说给众人。
“你们走路声音很大吗？”江合脸色不太好看。
“不大。”程朔发出与当时同样的动静。
“这么点脚步声都能听见？”柳沐琪震惊了，“那岂不是后面要一直无声行动？太难了。”
“现在不清楚白天会不会有所变动。”程朔环顾四周，注意到每个人手上都拿着点吃的，“食物分完了吗？”
“分完了。”韩筱优指着沙发上放着的两份食物，直言道，“你们的在那里，徐健一开始还想抢，被文雅阻止了。”
程朔道谢，不冷不热地睨了眼徐健。
对方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厚脸皮地咧嘴一笑。
分的食物不多，半个面包、半根火腿肠、几个饼干，还有一块糖。
程朔拆开糖放入嘴中，打量周围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
徐健成功让其他人都嫌弃他。
他所在的区域没一个人愿意靠近。
手上多出两份食物，程朔左右张望：“你俩什么意思？是让我保管吗？”
“不是，我不饿，老大你能吃多吃点。”秦郅笑容灿烂。
没等洛奚说话，程朔分别还给他们，故作凶狠：“什么不饿，来这里这么久才吃多少东西，你们自己吃，不许给我。”
秦郅听话应下，把能留的食物包好放入口袋。
洛奚敛眸盯着手中的食物，一脸不感兴趣。
“我不饿。”他对程朔认真开口，试图把食物让程朔吃下。
程朔才不信他不饿。
对这种有人对他好到极致的态度产生怀疑，心里情绪微妙到浑身不自在。
“洛奚。”他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量唤出洛奚的真名，而后一点点凑近，“你说实话，你是不是现实中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