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他认真的神情, 洛奚毫不犹豫：“认识。”
这利落的回答反而让程朔不太确定他说的是真话。
“真的假的？”他低声呢喃，“我不记得我认识叫洛奚的人啊。”
“我见过你，你没见过我。”洛奚解释出声。
“可是我的脸发生了改变，你怎么认出我的？”程朔捧着自己的脸怀疑道。
“改变了, 但大致没变。”洛奚专注地望着他, 嗓音磁性低沉, “我一直记得你的模样。”
成功把自己问得不好意思, 程朔才老实下来。
他低咳一声，眼神乱飘：“你说话的时候别那么温柔。”
不然听起来总给人一种说情话的恍惚感。
洛奚：“你不想我这么温柔吗？”
“不是。”程朔摆手解释, 脑子微乱, “你说一些话, 我会误会。”
“不是误会，都是真的。”洛奚一顿, “我对你之间不会存在任何误会，无论你有什么感觉和怀疑, 都可以直接认定那是真的。”
程朔脱口而出：“我怀疑你真的暗恋我, 难不成也是真的？”
“是。”回答他的是男生柔和肯定的语调, “是真的。”
程朔更加老实了，后悔到恨不得穿越几分钟前堵住自己乱问的嘴。
这下好了, 思绪又乱了，根本冷静不了。
心脏跟着胡闹，一次次跳跃程度加大, 想从嗓子眼里跳出。
他捂住胸口，洗脑催眠自己冷静, 却跳得更快。
程朔摆烂了。
他彻底接受洛奚暗恋自己的事实, 并直接面对。
“喜欢这种事，我们成功闯过这个游戏, 回到现实再说。”程朔对洛奚说。
毕竟这游戏随机匹配，下个副本他可能就见不到洛奚了。
如果都能回到现实并相见，他会再和洛奚讨论这个话题。
“所以你现在是能接受我了吗？”洛奚忽然问。
程朔迷迷糊糊地：“什么接受？”
“喜欢男人。”洛奚直言。
程朔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这件事，人差点原地起飞。
对啊，他什么时候能接受男人了？
这不知不觉的，难道他潜意识一直能接受？
他好像对洛奚还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应该是……好感。
在糟糕丧尸环境的游戏里得知这么个惊人事实，程朔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咬碎口中的糖，双手用力夹着脸，眼睛眨了又眨，灵魂差点离开躯壳去外太空思考。
身侧之人满脸呆滞，嘴巴微微张开，瞳孔颤了又颤，一副受到重击的模样。
怪可爱的。
洛奚唇角禁不住上扬，眼底宠溺闪现。
“老大，你怎么一脸惊悚表情。”秦郅疑惑，“林许生又跟你表白了吗？”
“不。”程朔恍惚地坐在他身边，凉意蹿遍全身，冷静多了，“比这个还吓人。”
“你跟林许生就在一起了？”
“不是。”
“你俩亲了？”秦郅语出惊人。
程朔震惊地看着他，被这么一弄，思绪完全打乱。
“你不要一个人在脑子里乱想。我像那种会和他亲……”察觉自己声音有点大，他压低声音，“会和他亲的人吗？”
“以前不可能，现在不知道。”秦郅实话实说。
程朔反驳不出，憋红了脸：“我不可能亲林许生的！”
秦郅点头，却显得极为敷衍，那眼神完全不信。
程朔天都要塌了，严肃道：“秦郅，你变了，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老大你也变了。”秦郅说，“所以我变正常，我现在觉得老大你跟林许生十分般配，你俩要是在一起了，我双手双脚赞同。”
原本一直提醒自己别沉迷的人变了，程朔仰头无神盯着天花板，无比心累。
先是接受洛奚现实中见过他、暗恋他，又接受自己本来就是弯的。
程朔脑子转不动，双手抱头，努力让自己接受这些信息。
没关系。
感觉至上，都被拉入这破游戏了，喜欢男人怎么了。
程朔微微一笑，就这么彻底想通了。
但对洛奚到底是什么感觉他确定不了。
毕竟他现实中没喜欢过人。
至于好感……第一个副本似乎对泽恩和谢尔有过。
上个副本已经结束，程朔无法得知答案。
“老大，该睡了，别发呆了。”秦郅躺下前提醒出声。
程朔回过神，发现自己想了太久，太阳隐隐发痛。
他下意识看向洛奚，对方正望着他。
这次程朔没有回避那灼热的目光，弯唇一笑。
洛奚反倒一怔，随后感觉出他细微的变化，跟着一笑。
房间里的人躺成一片，程朔拉上拉链，戴好帽子，靠着书架躺下，蜷缩成一团。
头顶阴影袭来，洛奚站在他身侧，用眼神询问他是否可以。
得到允许，男生缓缓躺在他身侧。
明明隔着距离，程朔却莫名觉得空气温暖许多，因为冷而紧紧绷着的身体逐渐放松。
“冷的话，可以抱住我。”洛奚说。
抱着太暧昧，程朔虽然内心因为暖和动摇一瞬间，最后还是摇头拒绝。
他闭上眼，努力入睡。
昏暗的环境下，男生精致的五官更显好看，黑长的睫毛卷翘浓密，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程朔清晰感觉到目光，根本睡不着。
他睁开眼，洛奚面朝他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程朔吐出一口气，重新闭眼，昏昏沉沉睡过去。
五分钟后，他身体下意识朝着温暖的区域靠近。
而后得寸进尺地闯入洛奚怀中，头埋在他的胸膛，抱着他的腰，双腿架在他的腿上，整个人成了八爪鱼缠着洛奚。
而他本人对此毫不知晓。
被抱着的男生僵了片刻，手轻轻放在他的背上，缓缓睡去。
程朔这一觉睡得十分舒适，一点都没感觉到冷。
最后还是被人说话声吵醒，睁眼只看到一片蓝，定睛一看，是校服。
视线再往上，是洛奚那张脸。
他一愣，发觉自己又躺在洛奚怀里，本想挣扎，见洛奚沉睡的面容略微顿住，而后没再动，只是静静地打量着。
睡着后的男生眉眼少了锋利冷漠感，五官变温和许多。
程朔目光越发肆无忌惮，从眉眼到鼻子，再到好看的唇形，一点点描画着，最后怕被发觉自己偷看，才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不知道此刻几点，通风口外面黑沉不见光。
程朔无聊地在洛奚怀里打着哈欠，他想换个姿势，小心挪动着身体。
放在背上的手倏然滑落，程朔一顿，连忙抓住洛奚的手，不知道放在哪里，短暂思考后拿起挪放在洛奚身侧。
程朔抬眼，洛奚还在睡着，并没醒。
不少玩家醒了，正在吃东西，动静挺大，程朔眯着眼，又有点困了。
眼皮逐渐发沉，他再次睡了过去。
等怀里人没了动静，洛奚才睁开眼，原本放在身侧的手落在那瘦弱的背脊，努力给予他温度。
……
程朔骤然惊醒。
外面天还没亮，他发现自己面朝天花板，不再是洛奚怀里。
起身发现身上盖着洛奚的校服外套，而洛奚人不见了。
秦郅刚好睁开眼，程朔问他有没有看见洛奚。
他摇摇头。
不远处正在活动身体的韩筱优说：“我看到他上去了，半个小时前。”
如果去卫生间，十五分钟往返足够，半个小时太不对劲。
程朔蹙眉，担忧地收起外套，准备上去看看。
丧尸异变，他怕洛奚在上面出了什么意外。
“老大，我跟你一起去。”秦郅跟着起身。
程朔说：“不用，丧尸有问题，人多了不好，我快去快回。”
秦郅担忧道：“那老大你一定要小心，不要被丧尸围了。”
他把充电宝塞进程朔手里。
“好。”程朔应声，快步顺着楼梯来到入口。
没有砖头堵着，冷风呼呼灌入，皮肤被吹得泛起一阵寒意。
程朔趴在地上，小心爬出去，注意到教学楼门口的空地上依旧站着大批丧尸。
数量和之前相比更多了。
他试探着抬起脚，故意发出一点点动静，原本还低着头的丧尸刹那间抽搐着抬动脑袋。
还是一样敏锐。
程朔抬脚，脚后跟先着地，再慢慢放下前脚掌，就这么费劲挪到了走廊。
他以为洛奚跑去别的地方了，结果一眼看到坐在台阶望着远方的洛奚。
夜空之上，玄月高挂。
银白色的月光落下，他面色冷淡，薄唇微抿，窥探不出其他情绪。
似感觉到他的存在，洛奚偏头。
那一刻，所有不可窥探的感觉消失不见，程朔在他那双深黑的眼眸里看到了一抹温柔。
或许是看错了，又或许是月色太温柔，连带他的眼睛也染上了柔光。
程朔迎着他的视线一点点走近，指着下面的那些丧尸，用眼神询问洛奚在这里干什么。
男生抬手，指向远处高墙。
不过一个动作，再没其他交流，程朔竟一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目测至少有三十米的高墙，爬上去太难，除非有长梯。
第一个副本多塔别墅是封闭式，这个副本又是封闭的。
好在这些丧尸还没到随时能要他们命的癫狂程度。
程朔停在洛奚身侧，弯腰拍拍他的肩膀，食指和中指晃动，示意跟自己一起离开。
洛奚站起身，两人并排，几乎同步姿势走到路口。
程朔忍不住笑了笑，通过入口后才问洛奚：“不睡觉怎么出来了？”
“睡不着。”洛奚跟在他身后进来，堵住砖头。
通道昏沉无光，程朔打开USB灯。
微弱的光芒下，他一眼被洛奚耳朵上不明显的小疤痕吸引。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想起了泽恩。
不知道第一个副本结束之后，泽恩会怎么样。
洛奚从他身边越过：“走吧。”
身体交错间，程朔有种微妙的熟悉感，他甚至没有弄明白那感觉从何而来，便下意识问了一句：“我们是不是在第一个副本碰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