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存活的玩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羊群扭动, 逐渐分散开,原本该出现玩家的位置空无一物,连红绳都不存在。
所有人呆愣在原地,反应不过来怎么回事。
程朔默默数着在场的羊, 如他所料, 之前男玩家消失的那只羊重新出现了。
不同于其他羊低头吃草, 那羊呆呆地站在草地上, 时不时扭动脖子,仿佛不适应一般各种摆动不停。
程朔心里微微发怵, 特别是与那双长方形瞳孔对上, 只有无尽的冷意从背后冒出。
“那个玩家到底去哪里了?被羊群吃了?”
“他的羊好像出现了, 好吓人我丢。”
“真是规则怪谈啊?死游戏不能提前说这是恐怖副本吗?”
“……我还以为这副本比较自由,是自由, 死亡自由度高到离谱。”
羊消失了,紧接着玩家不见之后消失的羊重新回来了。
那玩家呢……难道变成了这只羊?
可还没到一个时辰, 不算触发规则, 再加上那羊虽然看上去怪异, 但不像是人假扮的。
上一个陈毫淘汰后阿夙婆婆出现了,这次却没有, 就代表那个玩家暂时没被淘汰。
可是他人去哪里了。
现场一片死寂,喜欢猜想的玩家想出无数个可能性都被一一否决。
所有人紧紧盯着那只羊。
它似乎感觉到众人的目光,飞快低头吃草, 很快随着羊群拥挤过来,混合在羊群中找不到了。
没人说话。
很快有人受不了压抑沉闷的氛围, 控制不住地爆发了, 嘴里各种自言自语地骂着。
“也没人违反规则,那人就直接消失了。什么游戏?这次消失的是他, 保不齐下次就是我们所有人了。”
“到时候怎么办?”
“怎么办?你也太不冷静了。”有人冷漠反驳他的话,“那个男玩家自己要去羊群里挤着,出事了不是正常吗?有了第一个玩家淘汰提醒,他还不离羊群远点,愚蠢到活该。”
不等众人说话,他继续开口:“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闯过两个副本到达这一关的。你们这种人,早就该在前两个副本淘汰。”
高大面容凌厉的男人毫不顾忌地说完,丝毫不在意树立敌人,坐在地上按揉着小腿。
心态破防的玩家冷不丁地看了他一会儿,倏然冷笑出声:“装什么东西,以为自己算什么?所有到达这个副本的,谁不是有实力的,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你找打吗?”男人‘蹭’站起身,手握成拳,看似准备开打。
“怕你啊,什么玩意。”破防玩家一听这话,更是气血上头,顾不上其他,抓着手中绳子冲男人嘲讽,让他有本事就动手。
“别吵了。”有人劝架,“才一个玩家出事,你们就争吵,干嘛呀?”
“对啊,好像马上要到午饭时间了,你们有这工夫不如看着自己的羊,别跟那个玩家一样运气不好。”
“这些羊肯定有古怪,我坐着总觉得心里焦躁难受,想打人骂人。”
“我以为我癫了,原来不止我一个。”
“我去,我也有这种感觉,就是看身边一切不顺眼。肯定跟这些羊有关系,它们是不是无形之中在影响我们?”
“……”
讨论还没结束,两个差点打起来的玩家却迅速冷静下来,发现自己的状态差点失控,互相道歉。
“大家要小心,在没弄清楚之前,羊丢失了不要进羊群。最好大家能看好自己的羊,不要发生丢失事件。”短发女玩家筱苏提醒出声。
阳光越发耀眼,可站坐在草地上的一堆玩家满脸警惕。
唯一悠闲的便是那些吃草的羊。
程朔原本还在努力寻找那只羊,眼睛快花了也没能寻到只能放弃。
玩家们还在进行激烈的讨论,程朔被阳光照着,身体暖洋洋的,十分舒服,又打了个哈欠,略微犯困。
视线无意间瞥向羊群,他一顿,发现所有羊吃草的动作停下了。
它们统一歪着脑袋,眼睛一动不动地保持着那个看似发呆,实则偷听什么的姿势。
——这些羊在听那些玩家讨论,看样子,不像听不懂。
程朔浑身发寒,实在受不了这诡谲到浑身别扭的氛围,抓起地上的草转移注意力。
他身侧的羊倒是还好,低头默默吃着草,没有保持那奇怪的姿势。
“是不是发现什么了?”洛奚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好。
程朔顿了顿,朝他勾勾手,随后凑在他耳边说话的同时眼睛盯着洛奚和他的羊。
“那些羊在偷听我们说话。”
这话说出的刹那间,原本低头吃草的两只羊动作停下,耳朵微动,做出那微歪着脑袋的动作。
程朔立即示意洛奚去看。
羊注意到氛围不对,继续低头吃草,看不出什么异样。
“小心一些。”洛奚偏头,侧唇到程朔耳边,一字一句道。
气息洒在耳畔,痒意扩散,程朔身体比大脑先一步习惯,并未对这个动作有何反应。
他点点头,抓紧手中绳子:“你也是要小心。”
讨论的玩家不少眼尖的,注意到羊群不对劲的场景。
“这些羊怎么统一不吃草了?在听我们说话吗?”
羊群瞬间活过来,低头吃草,咀嚼声四起,有些玩家不以为意,只有个别玩家依旧打量着羊群,眼底充满戒备。
这些羊处处充斥着不对劲的怪异氛围。
时间流逝缓慢,大多数玩家没了最初的认真耐心。
就连程朔本人在专注盯羊的状态下耗费太多心力,动不动就觉得困倦。
他打了第十个哈欠,眼尾微红,带着点生理性泪水,黑长的睫毛被打湿,沾染着泪水上下扫动,连带着那双黑眸都变得莹润明亮。
“困的话睡一会儿。”洛奚伸出手,“绳子递给我。”
极有安全感的沉稳声调让程朔下一秒就想闭眼沉沉睡去,最终还是被理智战胜,摇头表示不用,扯着绳子迷糊半睁着眼睛。
从洛溪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茫然迷惘的眼神,红润的唇微抿着,脑袋一点一点,直到差点摔倒,被他紧紧扶着后视线刹那间变得清明。
“这里有问题。”程朔含糊地开口,坐直身体,揉着眼角,发现问题,“不光我一个人困。”
其他玩家多数萎靡不振,精神不佳,好几个人已经快倒在地上昏昏欲睡。
“确实。”手圈住腰肢,滚烫的热意顺着衣料传递手臂,洛奚缓缓松开手。
腰的主人似熟悉了他这般动作,全程自然地被他圈住,不再像之前那般惊慌红着脸,甚至呈现一种背脊往后微仰的潜意识依赖感。
程朔坐直身体,看向洛奚,发现他神色还算清醒,并没多明显的困意,反而耳朵还有一点可疑的红。
大脑莫名迟钝起来,程朔下意识问:“你冷吗?”
“不冷。”洛奚说。
“那你耳朵怎么红了?”程朔抬手,指着他的耳朵,“超级红。”
少年捏了下自己的耳朵,唇角微扬,笑意温和:“不是冻得。”
却没有细说到底是因为什么。
身后大门“咯吱”一声自动打开,原地所有玩家沸腾起来,纷纷起身。
程朔也被氛围带动,忙着站起身,准备进入院子吃饭。
终于可以短暂放松,吃饭保持体力了。
“羊怎么办?”千送凌迟疑地站在门口,注意到旁边刚好存在的明显细柱子,缠绕几圈,迫不及待地走进去。
长桌上摆满餐盘,一共四十七份,他也没心思想别的,拿起餐盘狼吞虎咽。
食物没有味道的,程朔走近才嗅到一点热气与香味。
他拿起餐盘,慢条斯理地吃着。
饭菜非常热,应该是刚出炉,味道非常鲜美。
吃饭有时间限制,挤在桌前的玩家动作从一开始的缓慢逐渐加速,吃完将餐盘一放,快步离开院中。
谁都记得那句‘院子里会出现恐怖的事’,经历早上两件事,所有人精神紧绷,实在没精力应付其他。
“我又想上厕所。”千送凌差点出去又停在门口,环顾四周,欲哭无泪,“总不能回房间上吧?”
大多数人一直忽略门旁的水井,但上面堆满的尸体实在太惹得人注意。
程朔余光不止一次看去,直到辨认出最上面的那一具尸体是陈毫。
背后那两个洞已经止住血,身体跟水井旁的其他尸体一样软软地盖在其他尸体上,叠成小山。
不只有他在注意水井,不少玩家盯着水井,一阵恶寒。
“吃饭看尸体,从没这么刺激过。”
“好恶心,一个羊,一个尸体,还有晚上的各种规则,这副本简直是来折磨人的。”
程朔吃完饭,放下餐盘,看向等自己的洛奚:“我吃完了,走吧。”
干净柔和的嗓音吸引旁边不少人的视线。
有人询问:“陈毫闹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你们认识吗?”
程朔点头:“认识,他把衣服借给我了。”
言下之意我们是通过这个副本借衣服认识的。
询问的人挠头:“之前不认识?看你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像是刚认识的样子啊。”
“你误会了。”程朔言简意赅,先洛奚一步出去。
“有没有觉得这人乍一看平平无奇,仔细一看长相绝了。”
“我还以为是我高度紧张导致的,你也这么觉得?有点理解那个陈毫为什么在他身边晃悠了。”
“刚刚近距离一看,那皮肤超级好。”
“哈哈哈,你喜欢你去找机会呗。”
洛奚步伐一顿,视线淡淡地扫向站在一起聊天的几人。
本来还正兴奋的几人一抬头,对上洛溪的目光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