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声不小, 其他玩家纷纷看向这边。
程朔捏着绳子的手微顿，终于分给他一点视线，不过短暂打量后便看向别处。
陈毫被他这不放在心上的表情弄得破防，手臂再次撞击他一下：“你哑巴了吗？不会说话？”
洛溪看来, 眸光微深, 侧身准备过去。
程朔漫不经心地抚摸着小羊的脑袋, 眼底带着几分沉思, 随后他像是确定了什么，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勾起一点弧度。
看到这一幕, 洛溪没再过去。
对上程朔的目光, 他一笑, 递出一个安心做的眼神。
自讨没趣的陈毫顿时注意到程朔笑起来的样子，顺着目光看到洛溪, 嘴里骂了两句，起身就要抓程朔的肩膀。
“跟你说了这么久, 你跟别人笑得挺勤, 对我爱搭不理的？”
他抓住程朔的肩膀, 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下一秒却被一只手用力按住手臂, 猛地往前一扯。
陈毫还没反应过来，肚子被膝盖用力一击，疼得他惨叫一声, 胃里翻滚，喉咙滚动, 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只不过他这边刚叫完, 那边就被一股重力抓起摔出去。
背脊狠狠摔在草地上，虽然不似坚硬的石头地, 但疼痛依旧极快蔓延在整具身体，使其无法动弹。
他趴在地上，缓了几分钟才捂着后背，满脸不可置信地瞪着程朔。
程朔拍拍手，捡起地上的红绳，冲他弯眸一笑，尽显无辜天真：“现在搭理你了，可以了吗？”
陈毫咒骂一声，爬起来就要冲来。
程朔瞥了不远处一眼，佯装诧异：“呀，你的羊好像要跑了。”
想起自己此刻还在游戏副本中，陈毫反射性看向羊所在的方向，发现那羊还真在往远处走。
他狂奔过去扯过绳子，力气太猛，羊脖被勒住，可怜无助地叫了两声，登着前蹄挣扎。
“闭嘴。”陈毫愤怒地开口，全程用力扯着绳子把羊扯回原来的位置，相当于绳子吊着羊过去。
这个动作看着就令人窒息。
周围过度安静，陈毫察觉不对，抬头看去。
草地上，其他玩家怔怔地看着他，而羊群全部停下吃草动作，统一地盯着他所在的方向，一动不动。
木讷空洞，可偏偏那带有横瞳的眼睛有一种形容不出的怪异感，看得人浑身遍布寒意。
“看什么？”陈毫怒不可遏地瞪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我扯羊又没扯你们，看什么看？”
“不是。”有人好心说了一句，“规则里说过，不能跟羊说话，你刚说了一句，不知道有没有事儿。”
陈毫一愣，这才发觉众人看他的意思，低头瞥了眼羊。
被他用绳子勾紧的羊不知何时正抬头看他，横瞳与人对视的一刹那，身体犹如被数十万根绳子紧紧捆住，无法动弹半分。
等陈毫回过神，发现自己站在原地呆了好几分钟，身边的羊早已低头，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草。
他又一声怒骂，质问那位好心提醒他的玩家：“你之前怎么不说？”
玩家匪夷所思，万万没想到多嘴提醒一句，却换来理直气壮地质问。
他翻翻白眼，没再搭理陈毫。
而其他玩家看他的眼神怜悯可惜，有的人看他甚至是用看死人的目光。
该死的。
一切罪魁祸首就是那个人。
陈毫眼睛猩红地看着程朔，心里逐渐燃烧起愤怒，他对违反规则倒没多害怕，脑子里回想的都是程朔摔他的那一幕，让他丢尽颜面。
他要报复回来！
陈毫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逐渐朝着程朔逼近，双目赤红得厉害，布满猩红密麻的血丝。
他成功停在程朔面前，甩开红绳，扬起拳头就要去揍程朔。
程朔没动作，面容沉静至极地问出一句：“是什么让你有我容易被欺负的错觉？”
这么一句冷漠平静的话，反倒让陈毫动作稍顿，下意识顺着问题思考起来。
等反应过来这是完全没必要的话题，再次抬手时，他双腿狠狠一痛。
“咩。”身后羊发出一声亢奋的叫声，随后再次用力将脑袋撞在陈毫的小腿上。
明明看着那么小，也没多大力气，可陈毫被这么一撞，双腿刺痛，失力跪在地上，眼里很快被痛苦占据，意识混沌漂浮。
“咩。”下一秒，羊叫声更为兴奋。
与此同时，其他羊全部停止吃草，跟着仰起头，冲着天空发出相同诡异兴奋的叫声：“咩。”
一刹那，现场氛围变得极为诡谲瘆人。
羊角好似成了磨到锋利的双刃，轻松刺入陈毫背脊。
“滋啦。”一声，殷红的血液喷洒在绿色的草地上，伴随着陈毫的哀嚎，红与绿和羊毛的白色交汇形成极其刺眼的色彩。
程朔眼皮乱跳，他离得最近，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盖住原本青草的香味，令人作呕。
他屏住呼吸，无意间对上那羊的眼睛，那原本黑色的横瞳变成了躁动癫狂的猩红色，像是被一层鲜血所覆盖。
另外几十个玩家纷纷呆在原地，不少玩家觉得陈毫对副本规则没有敬畏之心，出现这样的结果也正常，无视陈毫的惨叫，继续扯动着自己的羊吃草。
“滋啦。”羊角抽出，鲜血顺着竖起的角缓缓流淌至耳朵与脑袋上，洁白的羊毛瞬间被染红。
陈毫抽搐两下，上半身倾斜，脸着地，就那么保持着跪姿不再有所动静。
背后那两个血口清晰可见，还在不断往外涌出血。
“死了？”
“不会吧，这就淘汰了？”
“好惨……这规则要牢记，不能和羊说话。”
“……”
讨论声随着陈毫的淘汰愈发激烈喧闹。
风吹起，地上的草发出轻微响动，铁锈味顺着风飞散至每个人的鼻尖。
浓厚的味道刺激得不少玩家干呕起来。
“都跟你们说了，不要和羊说话。”阿夙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她微弯着腰，双手背在身后，缓慢走到陈毫面前。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如何，她一手推在陈毫肩膀，使那僵硬的尸体倒在地上，面朝所有玩家。
饱含痛苦和不甘神情的脸暴露在众人视线下，胸口毫无起伏，那瞪到快要凸出眼眶的眼珠也不会再眨动。
的确是淘汰了。
被一只羊。
阿夙婆婆扯住陈毫的双脚，慢慢前行：“这就是不听话的后果。”
沾满红色血液的山羊发出一声软绵的“咩”，乖巧地跟在阿夙婆婆身侧，跟着她进入门后。
大门“砰”一声关上。
太阳彻底升起，温暖和煦的阳光普照大地，却无法驱散空气中死亡所带来的压抑。
所有玩家打量着自己面前的羊，满眼警惕。
千送凌挠挠头，很想说一句陈毫这种人死得好，但环顾四周，注意到紧绷的氛围，闭嘴安静盯着羊吃草。
“话说回来，我们怎么确定那个时辰？”
“时间到了后面的大门会打开吧。”
“希望后面无事发生。”
“……”
几声短暂的讨论之后，周遭静谧无声。
程朔牵着羊走到洛奚面前，远离那边的血迹。
他才刚坐在洛奚身侧，不远处那刺目的血迹消失不见，好似一切都未发生过。
“手疼不疼？”手指被轻轻握住，少年抬起他的手认真观察着，确定没有发红的地方才按揉着他的手指放松。
力道适中，太过舒服，加之那温热的温度，以至于程朔根本不想抽回手。
“不疼。”他仓皇开口，试探性抽出手指，“谢谢。”
被按揉的地方阵阵发热，程朔放在草地上，试图阻止温度继续攀升。
“好。”洛奚说。
程朔瞥他一眼，打了个哈欠，垂眸望着吃草的羊，莫名觉得困意来得不是时候。
“你觉不觉得很困？”
“有点。”洛奚伸手，将他微乱的头发整理好，“有问题，不要睡。”
程朔登时清醒，眨眨眼，不再去看羊，仰头盯着蔚蓝的天好一会儿，才觉得那突如其来的困意消失不见。
微风拂面，身体仿佛躺在柔软的云间，轻松自在到令人恍惚，他轻眯着眼，眉眼间是难得的放松。
“我靠，我的羊呢？”无措的惊呼声响起，震醒差点昏昏欲睡的玩家。
穿着比较好衣衫的男玩家手里拿着空绳，本该圈着羊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点白色羊毛。
四周羊群全部有主，而放眼望去，完全没有不套绳子的羊。
换句话说，他的羊似乎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羊呢？”想起规则中所说的丢羊，男玩家脸上血色全无，紧张地打量着周围，慌到话都说不完整，“我就眯会，醒来就没了，羊呢？谁看到我的羊了？谁？”
几个玩家摇头，其他玩家完全没搭理，漠不关己地看着自己的羊。
男玩家拿着空绳子，左右张望片刻，最后只能强行挤进羊群中。
大多羊挤在一起吃草，男玩家根本挤不进去，但周围唯一能被遮掩的地方就是羊群。
他拼命挤进去，呼吸变得困难，无助地推开身边的羊，努力寻找着自己那只。
明明没多高的羊，在此刻不知为何变得极为高大，难以让人推动。
甚至他在行走间，觉得自己变小不少，需要仰头才能看到那些羊群。
男玩家步伐一顿，不敢再继续走下去，扭头试图返回。
可他被羊群包围，放眼望去全是羊腿和羊那双冰冷看久了泛着邪气的横瞳，根本没有任何出路。
男玩家察觉不对，大声吼叫着，毫无反应。
他用力推着羊，徒劳无功，还因为没站稳摔在地上，瞬间淹没在羊群中，再无踪迹可循。
“人呢？”外面的玩家眼睁睁看着他挤入羊群，变戏法一般不见了，大惊失色。
“怎么回事？这是被羊群吞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