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洛奚没看门外, 而是正偏头看他,程朔几乎傻在原地,动了动唇,想说什么, 对上少年迅速被笑意占据的双眸瞬间沉溺其中。
“我, 不是故意的。”风从门缝中吹进来, 程朔回过神, 还能感觉唇上的柔软触感,顿时摆手解释, 急到舌头差点打结, “我不知道我们靠得这么近。”
“没事。”少年沉稳的话语将他所有解释的话语堵住。
程朔混乱的脑子不合时宜地想起上个副本的场景。
故意亲都亲了, 现在不故意的亲又有什么。
人果然一旦摆烂就会上瘾。
程朔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与人暧昧还能如此快恢复冷静与理智。
“嗯,嗯。”他含糊地应了两声, 又透过缝隙看向外面。
满地青草,倒让人有些意外。
这么冷的天, 他还以为到冬日了, 但外面的草看着像春夏。
风不停吹来,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淡淡香味。
程朔大脑清醒不少,摸了摸微烫发痒的耳朵, 余光倏然注意到身侧的少年耳朵红到像是冬日零下被冻得般。
他一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洛奚有时候并不像他外表看着那么冷淡沉静。
人群之中的玩家还真有像洛奚这样衣衫好一些的。
程朔混在其中并没那么凸显。
“现在什么时间?怎么没看到羊?”短发女人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大门方向。
“该吃饭了吧?昨天那个NPC怎么还不出现。”千送凌一手捂着肚子, 一手挠头,“我都饿了。”
顿时有人没忍住嗤笑一声, 带有嘲讽意味的笑让原本互相介绍名字的和谐融洽氛围凝固住。
千送凌瞥了眼阴阳怪气的男人, 面色冷了下去:“你笑什么?”
“我笑这副本里怎么能有人一心只想吃东西。”男人留着寸头,看上去三十多岁, 眼睛细长窄小,鼻头微塌,一笑起来露出空缺两颗牙的上排牙齿。
千送凌回他一个同样的笑,捂着忍不住道:“怎么会有人牙齿都缺两颗了,还尽说一些讨厌的话,闭嘴吧。”
“哇,真是每个副本都要有人吵。”
“就是啊,这副本人数这么多,互相争吵的话要有多吵闹?”
寸头男撇嘴,对千送凌虽有不满,但会看眼色,知道继续纠缠下去对自己没有什么好处。
程朔简单打量着院子里的玩家。
他们这些人全是现代发型,就身上穿的衣服勉强古代,没任何沉浸代入感,此刻面面相觑,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笑滑稽。
就在众人等待时,院子中忽然出现一张桌子,摆满馒头与粥。
一刹那,所有玩家冲过去,注意到食物全部分好,一人一个馒头一碗粥。
有人打起歪主意,伸手去抢其他还没来的人馒头。
只是这边刚拿起,下一秒去拿自己面前的,发现怎么都拿不起来。
一人一份,数量定好的,无法争抢多拿。
本想多吃点的玩家愣住,不甘心地咬着手中的馒头。
“就怎么一点,够谁吃的。”
“没菜谁吃得下去白馒头,好噎。”
“好歹给点榨菜啊,唉。”
“有些人真是没脸没皮,还想抢别人的,怎么不抢。”
“哈哈哈,这副本人数是多,不是人的也多。”
“……”
人太多,十几人一人一句,让院子里变得犹如菜市场般热闹。
程朔听久了他们讨论,耳朵嗡嗡的,连身边有脚步声都没注意,还是发觉洛奚盯着他身侧,才跟着看去。
阿夙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声不吭地站在程朔身侧。
“爱吃不吃,留给你们吃饭的时间不多了。”阿夙婆婆依旧沉着脸开口。
“我记得一刻钟……一刻钟多少来着?”
“十五分钟,确实要加快速度了。”
“等等,我记得他说吃饭超过这个时间会有恐怖的事发生?”
这话一出,众人才想起来规则中提到的,吃饭速度顿时加快。
程朔一直在吹粥,馒头吃了几口,对上阿夙婆婆不冷不热的眼睛,努力多咬几口馒头。
喝粥也有些干巴,他只能让自己咀嚼的速度变快一些。
一开始还有人聊天,反应过来时间不够后,只剩下吃饭的动静。
片刻后,一些人放下碗筷,询问阿夙婆婆:“羊呢?不是要放羊吗?羊圈都没看到在哪里。”
阿夙婆婆没说话,木头一般钉在原地片刻,才抬起脚跺地。
其他玩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动作代表什么。
程朔垂眸,盯着满是灰尘的地面,与洛溪对望一眼。
难不成所谓的羊圈在地下?
吃完最后一口馒头,程朔放下碗筷,等着阿夙婆婆吃饭。
无人说话,直到最后一个人吃完,桌子骤然消失不见。
下一刻,地面震动,一边发出“嗡嗡”声,一边往后缩。
所有人一愣,着急忙慌地走到屋子门口。
地面退至一半不再有动静,众人认真看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缓慢挪动着,之后是被分开的铁栅栏。
四十八只羊被分在四个栅栏中,刚一暴露就开始发出各种叫声。
“咩~咩~”
羊群扭动着身体,四处张望着,大多模样可爱,看的人内心融化想要去摸一把。
“这就是你们要负责的羊。”阿夙婆婆说。
玩家们一开始还比较小心胆怯,直到有几个人凑过去,没发生什么危险才全部靠近。
程朔稍微低头,恰好离他最近的山羊抬头。
淡橘色的眼睛中间是横着的黑色瞳孔,它微歪着脑袋,静静地和程朔对视着,嘴角一点点上扬,最后露出一抹与人类相似至极的微笑。
连带那张羊脸都在逐渐与人的模样重合,越看越有种说不出的眩晕感。
程朔眼前略微发晕,视线中只剩下山羊那双眼睛,在模糊扭曲的周围愈发清晰,有一种瘆人的冰冷感。
“在看什么?”肩膀上多出一只手,洛溪看出他的不对劲,轻拍肩膀提醒。
“没。”程朔骤然回神,他浑身无力,口干舌燥,脸色也染上几分苍白。
一切恍惚感消失不见,程朔舔舔唇,从那怪异的状况中游离出,再去看那只羊时已经分辨不出是哪一只了。
“羊的眼睛有点怪。”他轻声对洛溪说。
旁边响起一声嗤笑,还是之前嘲讽人的寸头男。
他指着羊群,用一副极为高傲的表情说:“一看就没见识。羊的横瞳是为了有更宽阔的视野,它们是没有视觉死角的,怪什么怪。”
陈毫瞥了程朔一眼,目光在那白净精致的五官上停留几秒,原本的讽刺鄙夷登时化为感兴趣的笑意:“不懂没关系,我懂很多,你可以问我。”
调笑的语气与眼中的戏谑让程朔皱眉,没搭理他。
“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是蠢猪。”千送凌可算逮到机会,掀唇讥讽,“你说的那些谁不知道?还需要你特意点出来。哟,以为自己很厉害啊。”
“你知道怎么没见你说?”陈毫鄙夷地开口,“不用在我这里找存在感。”
其他玩家都在讨论羊的事,听见他们争吵逐渐安静下来。
讨论声一停,千送凌也不好再说什么,陈毫却不这么认为,递给他一个蔑视的眼神,注意力重新落在程朔身上。
“还想知道什么?让我来给你好好科普科普。”他走进程朔一步,笑容灿烂到油腻。
程朔没反应,低敛双眸观察着羊群,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光滑,微光一照更显得格外嫩白,让人生出想要触碰的想法。
陈毫越看越觉得他这张脸好看,搓搓手还没靠近,发现他身侧的少年冷不丁睨了自己一眼。
陈毫没把少年放在眼里,不爽起来:“看什么看?”
“尽快把自己负责的羊带出去吃草。”阿夙婆婆冷不丁催促,“时间不多了。”
羊脖子上系有红色的绳子,方便牵着。
程朔面无表情地避开陈毫,打开铁栅栏上面的插销,牵出一只羊。
其他玩家陆续跟着。
要带羊出去,陈毫暂时放下对程朔的兴趣,拉着羊迅速出门。
不过几分钟,院子里的羊和人同时空了。
阿夙婆婆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盯着众人,随即大门“砰”一声,自动关上。
“吓我一跳。”
“这NPC能不能设计的正常点,光站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跟鬼一样。”
“现在干啥?让羊吃草?”
“……”
几声讨论之后,玩家牵着绳子分散开。
不用他们多做什么,羊自己会低头吃草。
四周寂静无声,连羊吃草的声音都无法捕捉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程朔牵着绳子,蹲在地上盯着自己身边的羊。
小羊低头认真吃着草,看着没什么异常。
他故意凑上前一点距离,羊吃草的动作一顿,显然是发觉了他这个动作。
它过了两秒才继续咀嚼草,但那原本看着草地的眼睛却直直地斜向程朔,悄无声息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程朔张张嘴,关键时刻想起阿夙婆婆那句话——不要和羊说话。
他抿唇,看向别处,没再理会略显怪异的羊。
“喂,叫什么名字?”身边响起脚踩着草地的声音,陈毫停在程朔身侧,用肩膀撞程朔,“我和你不是同一个屋子。”
程朔“哦”了一声,语气淡淡:“我没兴趣。”
陈毫宛如没听见这句话:“你叫什么?”
程朔不再理他,发现分散的羊群正在逐渐靠拢,原本在外侧吃草,没过多久全部凑在一起。
其他玩家发现这点,扯着绳子想拉开羊群,发现没用,只能放弃。
“装什么呢?”目光阴恻恻落在他冷淡疏离的眉眼,陈毫恶狠狠道,“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别给脸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