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碰到哪里, 热意瞬间包裹住双手，程朔潜意识觉得这样不行，想收回手，但还没来得及动就昏沉睡去。
放在胸口处的双手冰冷毫无温度, 洛奚主动握住他的双手。
身侧之人感觉到, 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洛奚凑近, 才听见他一直在重复道谢。
“不用谢。”他失笑，低声开口后握得更紧, 将身上的温度传递过去。
夜深人静, 所有玩家缩在被子里, 蒙头大睡。
忽然，一声极为奇怪的叫声响起。
像是羊叫, 咩~咩~
但又掺杂着其他声音，听的人鸡皮疙瘩四起, 背后泛着寒意。
程朔和洛奚几乎是同一时间睁开眼。
房间里大多数玩家都醒了, 小声讨论是什么声音。
“是羊在叫吗？”
“规则怎么说的来着？是不是要关窗？”
“可以关窗也可以不关, 重点是不能回应，不能探究那声音是什么。”
“那到底关不关？”
房间里一共三扇窗户, 此刻怪叫声不停，没人愿意动。
“万一关的时候碰到那东西突脸了怎么办？还是别管了，直接睡吧。”
房间安静一刹, 原本只是听着有些别扭吓人的声音逐渐变得凄凉瘆人，有一种东西贴在身上, 缠绕着令人窒息的阴冷感。
程朔脑中想法乱七八糟, 整个人意识浮浮沉沉，想说话, 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眼睛无力地半睁着，瞳孔逐渐蒙上一层淡淡的黑雾，心里总想做一些平时完全没想法的事。
被洛奚握住的手开始挣扎，往其他地方摸去。
下一刻，身侧之人松开他的手，温柔地捂住他的双耳。
“别听，这声音有问题。”
耳朵被捂住的刹那，程朔已经将手伸进他衣服，掌心贴在滚烫的肌肤上。
他骤然回神，所有恍惚混乱消失，意识变得无比庆幸。
“大家别再听了，捂着耳朵，这声音有问题。”反应过来的玩家出声提醒。
“真的，这声音迷幻人，我差点亲我旁边的人了，太恐怖了。”
“我说我怎么老有其他想法，还控制不住，原来是这声音导致的。”
“……”
手中热意顺着手掌心传入心中，程朔反应过来自己目前的动作有多不好，连忙收回手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抱歉。”
他手那么凉，洛奚竟然没有半点反应，就那么接受了。
程朔越想越有些说不出的羞意。
“我知道。”洛奚笑了一声，“故意的也没关系。”
这话一出，传递至心间的热意仿佛全部集中在脸颊，将他冰凉的脸变得燥热。
程朔抬手揉了揉，听见洛奚说：“冷吗？”
“还好。”
“冷的话可以继续放，我热。”
明明是一句较为正常的话，可听的人莫名害羞。
程朔小声拒绝：“不用了，我不冷。”
再这样下去可不行，他喜欢洛奚迟早的事。
怪异的叫声逐渐变小，直到最后听不见，房间里的玩家集体松口气。
“你们觉不觉得那声音很像有人在模仿羊叫吗？”文子轩半起身，努力看向睡在周围的其他玩家。
立刻有人出声赞同：“像，我一开始以为是羊在叫，后来又发现有点不一样。”
“别说了，这种算不算探究？”
“声音响起的时候算，现在没声了应该不算。”
“睡觉吧，一切等明天醒了再说。”
听完其他人的讨论，程朔努力回想那叫声，确实像人伪装羊在叫。
他收起思绪，闭眼准备睡觉，手却不知道怎么放，最终平静地放在自己胸口。
怕半夜不自觉挪到洛奚身上，程朔特意偏头说：“半夜我要是碰你，你就把我的手拿走。”
这话听着太奇怪，他继续补充：“别让我的手摸你。”
好吧，更奇怪了。
程朔索性闭上嘴。
洛奚：“没关系。你要是怕后面感觉冷摸我的话，不如现在就放在我身上取暖。”
暧昧的话被他这么坦言说出，倒让人觉得没什么，程朔多少还是有些尴尬，没放过去，而是将手压在腰下。
现实中没这样过，怎么副本中睡着了就会不由自主瞎动。
屋子内一旦安静，困意顿时浮现大脑。
程朔眼皮逐渐发沉，挣扎几下后闭眼睡去。
睡到后半夜，他意识猝不及防地变得清醒，连窗外一点轻微的风声都能捕捉到。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玩家们陷入熟睡的呼吸声。
程朔翻身，怕被子被自己带走，又侧身重新将被子盖好。
他刚准备继续睡觉，骤然听见什么动静。
一开始只是“哒哒”，等到程朔彻底听见，那声音已经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哒哒哒”声。
像是有几十个人从远处靠近，最终停在门口，原地不停踏步。
发出的响动太大，连带地面似乎开始震动。
程朔身体微僵，想起阿夙婆婆说的第三条规则。
不能说话，不能发出声音，更不能动。
他抿唇，紧紧闭着眼，双手抓着衣服分散注意力。
密集的脚步声就跟知道房间里有人醒着，愈发刺耳，甚至到后面故意在地面摩擦着。
从沉闷有节奏的“哒哒哒”，变成急促的“嗤嗤嗤”，仿佛深更半夜的电锯声般，折磨人的耳朵与精神。
程朔没有理会，只有呼吸轻了点。
不知道过去多久，外面的动静逐渐消停，只剩呼啸而过的风。
程朔没有动，没多久，脚步声再一次响起。
这次更加密集，不断回荡在门口与窗户处，近到只要一睁开眼说不定就能对上猩红狰狞的眼睛。
“咯吱。”房门从外面推开，发出刺耳的动静，那东西进来时踩着门槛，碾压几下才继续前进。
四周没有任何动静，程朔呼吸变得更轻，绷着身体努力不动。
被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一点点朝着他这边靠近，伴随着一声短而诡异的笑声，停在他脚边。
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视感如影随形，程朔催眠自己放松，但意识太过紧绷，他只能特意去感受着身旁洛奚均匀沉稳的呼吸。
手指被温暖的掌心覆盖，原本不安的内心顷刻间镇定下来，安全感十足。
程朔自己都震惊这前后的变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笑声逐渐变小，直至最后消失。
紧接着，“哒哒哒”脚步声响起，这次是由近及远。
“咯吱。”木门被推开，脚步声随着关门声落下后彻底消停。
程朔睁开眼，只来得及看到从门缝中透出的巨大身影。
那乍一看像是粗圆的柱子直立门口，仔细辨别发现那东西略微驼着背。
还没等人继续分辨，身影凭空消失不见。
“吓我一跳。”
“我去，这么多人都醒着？我以为就我一个，全程不敢呼吸。”
“那是什么玩意？好像不止一个进来了。”
“人？”
被刻意压低的讨论声此起彼伏，程朔这才发现屋子里很多玩家清醒着。
“不是人，说不定是一堆脚进来了。”
“我靠，大半夜你别说得这么吓人行不行？”
“嘘，别那么大声，万一返回怎么办？”
“你们都觉得是人和脚？我倒认为可能是一群羊挤在一起，来观察我们睡觉。”
诡异的猜想后，玩家们对彼此的印象有了改观。
副本中有羊的存在，猜到羊也挺合理，但也太瘆人了。
程朔勾起手指，轻轻抓了下洛奚的掌心：“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醒之后。”洛奚说。
程朔略微诧异，当时通过分辨呼吸完全听不出洛奚醒着。
他的呼吸太稳了。
“事真多，要是每天晚上这样，别说九天了，三天都难撑过去。”千送凌麻木地盯着屋顶漏洞吐槽着。
“赶紧睡吧，明天醒了就好点。”
“……”
程朔睡不着，他没主动抽出手，洛奚也没再动，两人的手就那么亲密地放在一起。
……
极为大声地“咩”在周围炸响，程朔瞬间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掌心触感略微柔软，他隐约想起自己昨晚和洛奚算是手握手睡的，但这触感不太对，以及他的姿势……
程朔赫然抬头，对上一双含着无尽笑意的眼眸，再一低头，发现自己挤在洛奚怀里。
此刻一手放在洛奚腰处，一手贴着洛奚胸膛不说，左脚还极为大胆地架在洛奚腿上，整个人跟缠着人的八爪鱼没任何区别。
人不好意思到一定地步，还真会麻木习惯。
比方说现在的程朔。
他极为镇定地收回脚，放下手，远离后快速坐起身，低咳两声解释。
“抱歉，可能是太冷了，所以往你那边靠了靠。”
今晚说什么也不能跟洛奚睡一起了。
“没事。”少年跟着起身，拿过旁边的衣衫搭在程朔身上，“你先穿着。”
窗外天色大亮，屋内大多数玩家已经醒来。
走到门口的文子轩轻松推开门，惊喜道：“可以出去了。”
其他玩家手忙脚乱地爬起奔出门外。
四方的院子中间是一块空地，没看到羊圈，倒是大门不远处的水井吸引了大多数玩家的目光。
里面堆满尸体，大多还没开始腐烂，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谁躺在水井上睡着了。
有个别尸体眼睛没有合拢，死死地瞪着这边，将原本森凉死寂的氛围染上几分恐怖。
“靠。”另外三扇门依次打开，出来的玩家一眼注意到水井那边的尸体，吓得各种咒骂起来。
程朔迅速穿上洛奚的外衫，走出屋子时，外面的玩家正在聊天。
从没见过几十个人挤在一起，场面热闹无比，他略微怔住，下意识寻找先自己一步出来的洛奚。
少年背对着他站在大门前，正透过门中细小缝隙打量着外面。
程朔停在他身侧，学着他的姿势微微弯下身，歪着凑在门缝前：“外面有什么吗？”
身边安静无声，程朔疑惑侧头。
他忘记自己的脑袋快要与洛奚抵在一起，这么一动，嘴唇毫无征兆地擦过洛奚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