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朔怔住, 回过神脸颊微热,脑海里回荡着自己的那句询问和洛溪的回答。
“最想做什么?”
“你。”
他遏制住胡思乱想。
“最想和你在一起。”发觉自己说的话太过引人误会,洛奚补充道,“其他没有了。”
程朔低咳两声, 惊讶他如此直白的话语。
注意力被彻底转移, 程朔想不起来做的噩梦, 脑中乱糟糟的, 全是有关于洛溪的一切。
他甚至忍不住觉得,如果以后每个副本都能和洛奚一起就好了, 那样闯副本也没有那么绝望。
起码有人相陪。
程朔骤然惊觉, 自己这个想法……难道他喜欢上了洛奚?
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 程朔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不能喜欢洛奚,起码在这个游戏里, 他不能喜欢。
程朔垂眸,缩在被子里的手忍不住掐了掐掌心, 用疼意让自己混乱的大脑保持清醒。
身侧之人察觉他的不对劲, 微微偏头看来。
黑暗之中, 少年的脸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微亮的眼眸, 正注视着他这边。
即使不刻意,也能感觉到那过分温柔的目光。
程朔一点点呼出气,缓缓闭上眼睛, 含糊道:“睡吧。”
后面没有再出现过什么恐怖的情况,他沉沉睡去。
……
一觉醒来, 屋子里大多玩家保持清醒。
程朔揉揉眼睛, 听见脚步声在门口响起。
下一刻,屋子门被推开, 阿夙婆婆走进来,面色沉沉地盯着众人看了眼,忽然笑出声:“你们比上一批人可要聪明太多了。”
讽刺的话语让众人无法回答。
“上一批人不够听话,总是翻窗开门出去寻找它们,最后都得到了恶果。”阿夙婆婆转身,语气听着并不友善,“希望你们这些人能继续聪明一些。出来吧,新的一天到了,该放羊了。”
下雨了。
看着门外的丝丝小雨,众人一惊。
有玩家下意识问出声:“下雨了还要放羊吗?”
“小雨而已。”阿夙婆婆没转身,只能听见冰冷无情的声音,“就算是下大雨,你们也要放羊。我请你们过来就是放羊的,你们还想在屋子里避雨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说话。
天还算明亮,只是雨丝不停,打湿了走廊。
一出门,冷风吹来,穿着破烂衣裳的玩家们立刻哆嗦起来。
“下雨怎么办?又不能洗热水澡,也不能撑伞,这要是淋一天,发烧感冒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放羊呗,不然直接被淘汰。”
“服了,这天都能下雨。”
“庆幸这雨不大吧,看样子不会下太久。不然今天被淘汰的人肯定不止一点。”
玩家们讨论着走出屋子。
程朔发现相对于昨天,现在的玩家人数骤减。
每间屋子最起码淘汰一个玩家,有些屋子甚至只留有个位数。
离开走廊,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透骨的寒意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程朔搓搓掌心,看了眼大门方向。
桌子出现在走廊,早餐出现,众人迫不及待地聚在一起吃饭。
冒着热气的粥在这一刻十分有用,一碗喝下,身上立刻热起来。
玩家们的抱怨声逐渐消失。
随着大门打开,羊圈出现,咩叫声不停。
程朔想起昨天夜里那些东西,不由得多看了羊圈一眼。
几只羊似乎发现他正在打量它们,原本一动不动的眼珠顿时向他看来。
横瞳看来,程朔下意识撇开目光,没多久又重新看过来。
羊群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所在的方向,专注的目光像极了人在打量探究。
程朔瞬间生出一种这些羊是一个个披着皮假装的人的错觉。
他及时收回视线,生怕自己看久了会产生出更加可怕的想法。
羊圈打开,玩家们领取好自己的羊,慢吞吞走出大门。
雨变大了,在头发上残留一层细密的雨珠,世界灰蒙蒙的。
程朔打了个喷嚏,抓紧手中绳子:“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情况太过未知,这才是最恐怖的,特别是现在天气非常不好,头顶天空变得阴沉乌云密布,仿佛随时能出现一场暴风雨。
洛奚摇头,握住他的手:“冷吗?”
所触碰的手指冰冷毫无温度,反射性瑟缩了下,随后反应过来是他,没有再躲。
手的主人有些难为情:“有点,还好,没事。”
比起来程朔的手,洛奚掌心微热,成功将他的手指染上几分暖意。
程朔不舍得松开,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握住洛奚的手。
雨水顺着手指滑落,冷到刺骨,程朔略微颤抖。
草地湿着不能坐,但站着更加难受,还要分出精力去观察羊,有的玩家处于崩溃边缘,丧着一张脸,写满放弃两字。
“坚持一下。”洛奚低声提醒,“今晚应该会有变化。”
羊歪着脑袋,横瞳看向洛奚,骤然对上少年深黑的眼睛,它一愣,反射性低头吃草,掩盖自己的动作。
“你发现什么了吗?”程朔问。
“不够确定。”洛奚盯着羊的眼睛,似笑非笑地开口。
他伸手抚摸着羊毛,一下一下,动作极为缓慢温柔,带着笑意的眼神就像是凌迟人的刀子,能将人完全绞烂。
在那样复杂无从确定的眼神注视下,羊身体带有轻微的扭动,往前走去,明显想要躲避开那只手。
洛奚收回手,一切好似没有发生。
密集的雨丝不停落下,四周安静到只剩下风吹过的呼呼声。
不少人冷得站在一起,试图汲取点温暖。
没有任何用,风从四面八方而来。
精神本就紧绷,没休息好,再加上下雨,有玩家坚持不住,倒在地上晕了过去,脸色苍白无色。
不过刹那,他手中牵着的羊停在他脑袋前,直勾勾地盯着玩家的脸。
那眼神的意思太过露骨,就差把吃人两个字写在脸上。
有玩家张嘴想呵斥,关键时刻想起那几条规则。
其中就有放羊的时候不能跟羊说话。
玩家惊出一身冷汗,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象征意义地驱赶了一下羊。
地上晕过去了三人,有两人运气好被冻醒,另外一个人许久没有动。
那羊围绕着他嗅了嗅,神奇的是并没有做什么,绕着他离开。
对于没动静的人,羊对醒着的人更加感兴趣。
它扭动着脑袋,看向其他人群,一双横瞳盯着人时压力感十足。
程朔觉得羊的眼睛在变红。
他眨眨眼,再次盯着羊,确定那眼睛没有红色才稍微放心。
程朔低声说出这一错觉,洛奚沉思片刻,轻声说:“不是错觉。羊的眼睛变红之后,尽量不要和它对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程朔一怔,点头应好。
雨越下越大,白色的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
衣裳被淋透,紧紧贴在身上,凉意侵入身体,程朔手脚寒凉,浑身再难调动一点温度。
他对着掌心哈着气,注意到羊群似乎全部仰着脑袋,再看同一个方向,跟着看去。
雾气浓重游动,像是有生命一般,周遭被雾气遮盖,一切变得神秘模糊。
看白雾久了,程朔总有一种雾气后漂浮着几十双眼睛,正在窥视着他们的头皮发麻感。
他眯起眼睛,确定雾气后没什么东西,低头打量着那些羊群。
其他玩家也发现这一点,纷纷看着羊。
“它们在看什么?”
“雾后是不是有东西?”
“好像有,像人的眼睛。”
“下着雨,再出现什么状况真的会疯掉吧。”
“……”
雨更加大,凛冽的风吹过,能将人皮肉刺烂的冷意扩散开,所有玩家弯着身体,冻到脸色青灰。
指尖开始颤动泛红,程朔抓紧绳子,死死地盯着羊。
无论有什么突发状况,看紧羊总归没错,一切的起因都是他们身边的这群羊。
山羊感觉到程朔的注视,摆动着前脚,低头吃着沾满雨水的草,就是不去和程朔对视。
不知道是谁咒骂了一声,骂声此起彼伏,有人从现实世界吐槽到游戏,最后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直接躺在草上,任由雨水将人从头淋湿透。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就在众人快要被冻成冰雕时,身后大门突然打开,到了吃饭时间。
程朔长睫扫动,缓慢而无力,像是凝结了一层冰霜。
眼前视线被雨水弄得有些模糊,他看着站在门口的阿夙婆婆,有种奇怪的感觉。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雨水的模糊下,竟逐渐和羊的脸重合在一起。
阿夙婆婆一笑,羊脸跟着一笑,诡异瘆人。
程朔浑身一个哆嗦,眨动眼睛,阿夙婆婆直直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反射性吐出一口气。
“进去吃饭。”洛奚说,“再等等。”
程朔一顿,不太明白再等等两个字的意,洛奚好像从一开始就在等什么。
程朔想问,洛奚先一步踏进院子里,
他只好甩掉身上的雨水,进入院中。
吃完饭,程朔身体依旧毫无温度,手脚麻木至极。
他往掌心哈了一口气,出门时外面雾已经遮住所有,连草地都看不清,走动一步都有迷失感,让人定在原地,不敢再随意向前。
程朔牵住红绳,旁边站着的山羊倏然仰头,眼珠子死死地与他对视。
山羊眼中蔓延无数笑意,逐渐汇聚成一种淡淡的嘲讽。
那刹那,程朔莫名嗅到丝死亡的气息。
“不要看。”眼皮上覆盖一只温暖的掌心,他眼皮微动,听见洛奚继续开口,“现在开始,尽量不要和羊对视。”
程朔哑声答应,洛奚放下手,强行按住羊的脑袋,将它从仰着脑袋的状态变成低着脑袋。
“雨变大了。”前方雨幕朦胧模糊,程朔低声呢喃出声,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别怕。”洛奚抬手将他微乱的头发理好,轻笑出声,“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