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影子又不是笨暗兽, 它当然发现事情有蹊跷。
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呢？
也许是那条“圣子隐藏着不为人知一面”的帖子，楼主字都没打完就注销了账号；
也许是排名第一听到自己声音后，戴上面具, 身形立马变得不像旭泽；
也许是欺负过自己的暗兽，被一只只捣了老窝……
但其实比那些更早。
早在旭泽将黑团托在手心, 用指尖轻轻摩挲它的时候, 小影子就感受到了他手上的薄茧。
粗砺，擦过黑团表面时带去细微的痒意。
小影子特别享受那种感觉, 每次都会舒服地在表面荡起波纹, 但也无法忽略一个问题：
只是偶尔摸摸它, 手上就能起茧子吗？
后来，它目睹排名第一用匕首战斗的场面。
排名第一的握法，恰好与旭泽生茧的位置相符。
小影子本想扒开排名第一的手, 将自己窝进去，试一试体感如何。
但排名第一戴着手套，在发现手套装备会灼伤小影子后, 又换了副普通手套, 不用手与它直接接触。
小影子那时就明白了, 旭泽不希望自己知道这件事。
‘小影子，你想想，排名第一出现的时候, 你在哪里？旭泽在哪里？’
任鑫暗示旭泽身份的时候, 小影子选择了装傻。
旭泽想瞒着，它就配合。
他们总是最为对方着想的朋友。
“看到那些战斗的玩家了吗？我小弟，可是其中最强的一个！”
“哇！”小孩崇拜到两眼放光, “可以带我去看那个人的战斗吗？”
“不行。”小影子吞吞吐吐，“他要是见到我, 就会依赖我，让我保护他……”
“那我们就悄悄地看，不被发现。”小孩晃动小影子衣角，“好不好嘛？”
“不行不行。”
小孩失落：“难道哥哥不擅长‘悄悄地看’吗？”
“谁说的！”小影子被戳中逆鳞，“谁不知道我小影子行迹诡谲、变幻莫测，最擅长隐匿自己。”
小孩：“那就是哥哥不想看？”
小影子哑然。
说实话，它想。
暗兽尊崇强者，小影子上次见排名第一战斗的时候，就觉得帅炸了。
旭泽不会知道它有多么为他骄傲！
小孩还在软磨硬泡：“哥哥也想看，对不对？带我一起去看看吧！”
“我才不想呢！”小影子狭长的眼型微微一挑，“我又不是没经历过帅气的战斗，一点儿都不稀罕他的。”
以小孩的年纪，哪里见识过“傲娇”这种生物？
小孩信了小影子的话，蔫巴：“我也想变成那么厉害的小弟。”
“等你体型长大一些，就厉害了。”小影子比划着他的身高，“现在还是只人类幼崽呢。”
“哗——”
一圈纯粹的黑暗突然扩张开来。
暗影结界从城门处升起，急促膨胀，边缘处燃烧着幽幽暗焰。
下一秒，暗影结界声息全无，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小孩被吓得瑟瑟发抖，抱紧小影子：“哥哥……”
“别怕，既然黯骑士圈了结界，其他人就不会被波及。”小影子面色一凝，低头问道，“你家在哪里？”
送小孩回家的路上，小影子听到玩家们拔剑四顾心茫然：
“boss呢？”
“用了个结界技能，然后凭空消失了。”
“是不是有玩家被boss圈进了结界里？”
“我只看见有道光焰魔法砸在boss身上，boss瞬间掉了上千血，然后它喊着‘找到最强了’，用出结界技能。”
“话说，圣子呢？”有玩家环顾四周，“刚才不还在这附近吗？”
“去其他小队帮忙治疗了吧。”其他人没在意。
小影子心下一紧。
旭泽被黯骑士拉入结界了？
旭泽能打过吗？
虽然玩家们都说排名第一无敌，但黯骑士打人很痛，旭泽被打到哭出来怎么办……
“哥哥？哥哥！”
“啊？”小影子从胡思乱想中惊醒，“怎么了？别怕，有我在！”
小孩指着一旁的房子：“我到家了。”
“回去吧，不要乱跑，听到没有？”
“嗯。”小孩跑到门口，又回头，“哥哥，其实你会去看那个人的战斗，对不对？”
小影子一愣。
“哥哥的担忧快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小孩指着自己眼睛，“你要赶去保护他了吗？”
小影子攥紧拳，发现掌心湿润，紧张出了一手汗。
它对小孩扬了扬下巴：“聪明的幼崽。”
小影子看着小孩走进家，关门的下一瞬，它转身朝城门方向跑去。
人形身体虽然已经用习惯，但跑起来磕磕绊绊，不大稳当，偶尔还会摔一跤。
小影子顾不上手心的土，用最快速度爬起身，继续跑。
它要去保护旭泽！
它可是收了保护费，不管旭泽多厉害，它都要保护好他！
结界周围，玩家们并未散去。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清点各支冒险小队人数。
“我们小队人数没少。”
“我们也是。”
队长们纷纷表示队员到齐，他们看向一小部分没有加入冒险小队的玩家们：
“那看来有自由玩家被boss拉入结界了。”
小影子听到这话，踉跄两步，赶紧停下来。
它凑近旁边的玩家：“你们为什么要清点人数？”
“当然是找出排名第一！”那名玩家披着斗篷，语气兴奋，“小魔王boss把最强玩家圈到了结界里，也就是说，现在不在这里的那个人，就是排名第一。”
小影子眉头一皱：“可是他不想被认出来啊。”
“那叫神秘感。”玩家憧憬道，“匿名了这么久的强者，今天终于有机会在所有玩家面前来一个华丽登场！”
“华丽你个毒蘑菇哦，人家还在结界里打架呢。”
“那不更像小说里的情节吗？
一片混乱与惊惧中，排名第一驱散结界，脚下升起霸气，摘下面具，轻轻一笑……”
“停停停！”小影子奇怪道，“怎么还生气了？”
“霸气！氛围感，氛围感懂不懂？”
玩家念出一段咒语，雾气魔法升腾、缭绕，宛如踏入仙境：“就像这样，众人目光往这里一聚，超绝主角感就出来了。”
小影子总而言之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对话间，清点人数环节已经步入尾端。
小队队长们对着自由玩家们辨认：“那么，不在这里的玩家是——”
坏了！
小影子看看结界，再看看玩家们，权衡利弊：
旭泽连枯影狼都打败了，应该能撑住，现在最重要的是捂住他马甲！
得赶紧把玩家们注意力吸引过来。
小影子一把揪过身旁玩家的斗篷：“有急用，借一下！”
“哎？”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小影子已经穿好斗篷，戴好兜帽。
“身体变幻。”小影子手轻轻拂过脸部，黑雾附在其上，变成一副白色面具。
怜悯面，与排名第一所戴外观相同。
刚才与它说话的玩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你就是排名第一！？”
这句音量足够大，清点人数的玩家们暂停工作，一齐望过来。
“没错，是我。”
小影子压低声线，努力营造刚刚学到的“强者霸气”。
它悄咪咪分出几率黑雾，环绕在自己身边。
在一片混乱与惊惧中，小影子挥了挥手，驱散眼前黑雾，脚下升起暗影能量。
玩家们眼角抽了抽：“反派登场了？”
“这叫主角感，超绝主角感，懂不懂？”小影子忍不住反驳。
它朝那些没有眼光的玩家哼了一声：“我就是排名第一，听说有人找我？”
分散四处的玩家立刻聚拢而来，探长脖子打量它：
“这就是排名第一？”
“斗篷、面具都对得上，是它没错！”
“但……怎么总觉得，不太对呢？”
大家带着几分疑惑：“我记得排名第一更高一些。”
小影子赶紧踮起脚尖：“现在呢？”
“呃。”有人往它斗篷下瞧，“身材也比之前单薄。”
小影子憋气，试图让腹肌显现。
众人将信将疑。
虽然很多玩家亲眼见过排名第一揭下通缉令，但面具装备虚化了旭泽的身体特征，外形无法成为验证标准。
“排名第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有人指着结界，“不是正在和boss对决吗？”
“黯骑士早就是我的手下败将了。”小影子摆摆手。
“哇！”崇拜的惊呼一声接着一声。
“排名第一，您是我的奋斗目标，我甚至把武器换成了匕首。”一个小迷弟双手捧着匕首，希冀道，“可以再展示一遍怎么转匕首吗？”
小影子：……
它摸摸鼻子，摸到了变幻成的面具上，只好讪讪放下手：“算了吧，低调。”
迷弟一副见了偶像的狂热模样：“就转一次，我做梦都想亲眼见一次！”
盛情难却，小影子接过匕首：“你们离远一点。”
众人惊叹：“高手就是不一样，转匕首都会有寒芒。”
小影子：“倒也不是……”
它怕一不小心转脱手。
变成小影飞刀怎么办？
……
“我把伤势比较重的几位，送到魔法治疗中心了。”不远处，一人来到城门处。
“辛苦你了！”小队队长们感激道，“圣子，多亏有你在。”
旭泽浅笑，转头，看向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群：“大家在干什么？”
“围观排名第一呢。”
“？”旭泽面色凝固一瞬，“谁？”
“我们刚想靠排除法找一找排名第一，没想到他自己出现。”
队长们挠了挠脸：“真是奇怪，玩家人数一个都没有少，排名第一到底是谁？谁又被boss拉进了结界呢？”
疑问间，旭泽已经走到人群最外圈。
凭借身高优势，他的目光掠过众人，锁定那道对着匕首为难的身影。
“排名第一？”旭泽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