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的东西就没有拿不到的。
不说对方已经动了心, 哪怕是没动,陆淮栀也硬得要把人给掰到自己身上来。
蒋闻舟是他的, 从头到脚都是他的。
等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再回市局,支队里的人裹着毯子全歇下来,蒋闻舟站在楼道间连抽了好几支烟,心脏咚咚咚地跳着。
倒不是因为那个吻。
而是这段时间的工作和私人问题,一窝蜂的全涌上来, 让人身体和大脑严重过载,有些快要猝死的感觉,男人缓了好一阵儿。
嘴也被人咬得还疼着。
他安安静静回到办公室里,抬手替大家关了几盏灯,没惊动任何人。
桌案上摆放了几份新资料,是自己离开后,孟昊和谭玫他们重新调查整理出来的信息, 蒋闻舟按着太阳穴歇了会儿,又睁开眼逐步查阅翻看。
这次他们的目光重点放在何正清与顾茵身上。
顾茵的奢侈品倒没什么可查的,这个女人的消费水平一直在这个位置, 从婚前到婚后,都有大量购入高奢品牌的习惯。
什么宝格丽、梵克雅宝、卡地亚、路易威登, 全部在蒋闻舟的知识盲区,半点都不了解。
但同时,谭玫那边也查出些不一样的,那就是在顾茵和秦域的孩子出生后,曾有一段时间, 女方在二手交易平台大量出售自己珍藏的包包, 鞋, 化妆品、珠宝首饰等物。
这些东西都是顾茵好不容易才买到的。
不到万不得已,应该不会忍痛割爱,急于脱手,于是谭玫又大致汇总了秦域和顾茵这夫妻俩的收入总和,然后算了笔账。
发现他们两个人的工资,仅支撑顾茵的消费,是完全足够的,双方工作都很稳定,单位福利待遇也好,公积金可以覆盖房贷,车贷也在两年前就早还清了。
但是在这样安逸的生活中,再加上一个孩子,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蒋闻舟看了谭玫从购物平台中提取出来的顾茵的消费记录,确认她如自己所言,做到了爱孩子胜过一切。
尤其在发现怀孕后,原先放满了各式精致生活物件的购物车里,就通通被婴幼儿用品替换。
两罐奶粉两千多?
蒋闻舟没养过孩子,也不由得被这个数字震惊到,顾茵消费虽然高,但大部分购置的物件,都在四至五位数以内,超过六位数的也有,但极少。
而且也不是每天都买,她每隔一段时间,攒够了钱,才会在消费能力以内购入一些喜欢的东西来取悦自己,倒是正常。
没有陆淮栀一个挂坠就十几万那么夸张。
女人几乎把自己的精力和喜好,完全投入到另一个即将诞生的小生命里,很长一段时间,她的包包和化妆品都变成了数不清的奶粉和尿不湿。
即便偶尔遇上喜欢的,也是在购物车里放很久很久,然后在某个深夜里上头,咬牙拍下,第二天早上清醒过来,睁眼便又退掉。
页面显示交易关闭的订单有好几个,但来来回回都是那一个包,价值在19999元,这对以前的顾茵来说,并不是什么买不起,或者需要犹豫这么久的东西。
少年夫妻的矛盾与离心,大概就是在这一呼一吸之间发生。
孟昊清晨被闹钟吵醒,行尸走肉般地从简易床上爬起来,手里抱着洗漱盆,踉踉跄跄朝门外撞去,根本就没能休息得好。
出门时碰到蒋闻舟,又见男人衣着板正,神情清爽,丝毫不显疲惫,挺拔的背脊永远直挺着,扛上千斤重的担子,也半点垮不下来。
特别可靠。
孟昊睁着大大的熊猫眼,崇拜地望向他:“蒋队,您这是昨晚没睡,还是今早刚醒?”
蒋闻舟唇齿间泛着薄荷冷香:“刚起。”
他招手叫来谭玫:“顾茵还没出国吧。”
谭玫拿着刚洗漱好的牙刷杯跑过来:“签证还没办下来,我们也通知了她暂时不要离开。”
蒋闻舟点头:“叫几个人去把她接过来,我有话要问。”
谭玫站直了:“是,蒋队。”
自从秦域被害后,顾茵就形容憔悴,女儿暂时送到父母家,她一个人也休息不好,没心情打扮照顾自己,样子看起来比他们刑侦支队连续一个星期连轴转的人还累。
审讯室内白炽灯悉数打开,晃得人眼疼。
顾茵脸色蜡黄,手扶着额头,长发用鲨鱼夹胡乱盘在头上。
谭玫打开电脑准备做笔录,孟昊泡来热茶,蒋闻舟骨节分明的手指按着资料,刚坐下来,便道:“你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
孟昊一杯滚烫的开水,差点泼在手上:不是,蒋队,你知道啥了?
顾茵眼皮懒懒地掀开,又垮下去,女人换了个姿势继续倚着,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黯淡无光的眸色间仿佛看出了他想诈话的意图。
所以并不理会。
蒋闻舟自有应对:“做伪证鉴定是你的主意还是何正清的主意?又或者……是你父母?”
提及此事,如一颗重磅炸|弹,突然把顾茵炸醒过来,女人猛睁开眼,背脊也坐直了,她不敢置信,蒋闻舟竟然真的知道。
但也下意识反驳:“与我父母无关。”
男人出示调查证据:“在你产后一年,与丈夫经济收入不变的前提下,原近400余天没再购置过个人奢侈品的账号,突然恢复了购买。”
“更夸张的是一天下单五个包,总价值十余万,你花的这笔钱是从哪里来的?”
顾茵捏着手:“是我之前工作攒下来的,不行吗?”
蒋闻舟平静反驳:“攒?你每个月的工资都花的精光,你怎么攒?自从孩子出生后,秦域的钱支撑家庭开销,而你的钱全都拿来养孩子了,就读的托育所一个月两万,你们拿什么攒?”
顾茵张了张嘴,她想说些什么,但是没能说得出口。
蒋闻舟继续说:“你的二手交易平台账号,在孩子一岁,产假结束后恢复工作的某一天,突然就再不登录了,怎么着,不缺钱了?”
顾茵脸色惨白,秦域升职的时间在这之后,即便她想用丈夫涨薪的言论来对抗,关键节点也无法比对得上。
蒋闻舟乘胜追击:“上次我们去你家拍的照片,展物柜中有一只红色的包,是何正清给你买的吧。”
顾茵还在坚持:“这是我自己买的。”
蒋闻舟拿出一张照片:“是何正清买的。”
男人先笃定,后又冷笑:“我为什么会知道呢?因为他是在专柜里,一模一样,买了两只。”
顾茵震惊抬头:“买了两只?”
谭玫告知实情:“我们在调查过程中,发现除你之外,何正清还有一名在老家交往多年的女朋友,但是这名女友,在他和你发生婚外情之前,就已经被送到国外留学了。”
顾茵不相信:“他还有别的女朋友?”
谭玫点头:“对,而且女方家父母早逝,条件很差,两个人在一起很久,并且对方出国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何正清在出。”
蒋闻舟提醒:“你应该知道出国要花多少钱吧,把自己真正想要保护的人远远藏起来,却平白无故把你从一个圆满的家庭里,拖进风暴的中心。”
“他动的是什么心思,你还不明白?”
顾茵摇头:“不、这不可能。”
蒋闻舟看她还在自欺欺人,便也不留情面了,男人专挑难听的话说:“一个把你当做商品,往舒岳床上送的男人,你能指望他有多爱你?他怎么不把他另一个女朋友拿来送人呢?”
这个问题不论男女,对任何人来说,真正的心肝儿都是要藏起来的,是连别人多看一眼都要难受,更别说还有其他鱼水之欢的交融。
是绝对不可能容忍的。
谭玫也劝告眼前女人:“我们没有骗你,在你丈夫被害之前,何正清还数次出国去陪自己的正牌女友,并且根据资料显示,女方目前已经怀孕,预产期就在下个月。”
得到了蒋闻舟的允许,谭玫拿着所有资料的复印件上前,递给顾茵确认,在女方的ins账号中,出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红色Hermes包。
以及何正清之后还送过的戒指和项链,全部都能在这些动态中找到同款。
尽管在数不清的亲密照片里,男方都没露脸,但顾茵仍然能敏锐地从那些细枝末节的画面中,捕捉到到何正清的手、何正清的腿,何正清随随便便放在桌子上的一块表。
都是何正清的。
蒋闻舟冷冰冰地看着她:“你被骗了。”
男人伸手拍拍桌案上的资料:“你可以不相信,也可以继续隐瞒,可以替何正清争取到更多往外转移证据的机会,你耗的时间越久,他们一家人团聚的几率就更大。”
“牺牲自我,用自己女儿的家破人亡去换取情人下半辈子的衣食无忧,家庭圆满,啧啧……”
蒋闻舟极尽嘲讽:“这是怎样伟大的爱情。”
“等他们何家的小朋友长大了,住在纽约高楼的大平层里,看日落时想起你,都得流两滴眼泪,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孟昊全程旁听,眉眼蹙起。
心想他们蒋队这张嘴也太毒了,杀人诛心啊!
审讯室内沉默数秒,又断断续续传来些女人困难的喘息声,男人没什么耐心坐在这里陪她们耗,伪证的鉴定资料那边还有一个小会要开。
“我还有事要先走。”
蒋闻舟站起来,整理了桌案上的文件,目光紧盯着顾茵所在的方向,看那女人:“秦域说了,他后悔爱你。”
抬手按住门把的指,还没来得及压下去,忽听女人一声尖利地喊:“我说。”
蒋闻舟转身,男人眉尾微挑,又坐下来。
顾茵的心理防线全面崩溃,只想着有人打算踩着自己和女儿的尸首上位,绝不能放过,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是何正清,是他。”
得到了秦域的关注,被自己丈夫一手提拔上来的学生,才是那匹真正的恶狼。
“我人生最昏暗的日子,就是产后的那一年,手术刀口怎么长都长不好,反反复复的发炎。”
“涨|奶的时候胸口硬的像石头一样,连呼吸一下都疼。”
“月嫂、保姆、孩子的奶粉和尿不湿,每一笔都是大的开销,我什么都不敢给自己买,难免有些埋怨,秦域刚开始还哄着我,可后来他也烦,没耐心。”
“说是所有的钱都给我了,我还想怎么样,他说别人都是这样过来的,为什么我就不行,说孩子的东西太贵,花不起,那就花些便宜的。”
“可那是我豁出一条命去生下来的宝贝,我只是想给她最好的,我也错了吗?”
“我义无反顾地嫁给他,吃了那么多苦,我连流两滴眼泪他都要把身体背过去,连多看我一眼都嫌烦。”
又不偏不倚,雪上加霜,顾家岳母在这个时候身体里长了一颗小肿瘤,顾茵婚后没再回过娘家,但做了母亲,突然能理解父母的心情。
于是大包小包,准备了许多实用的礼物带回家,结果父母看也没看,就把所有的东西全部给她扔了出来。
顾茵晚上回家,哭得停不住。
秦域刚下班,本来就累,看她又流眼泪,这个星期已经是第七八次了,自己连一句安慰的新鲜话都说不出来。
任何话题聊到最后,都是他没钱,没出息,不该结婚,后悔嫁给他。
“何正清就是在这个时候找到的我,本来我们也不熟,他突然很频繁的到家里来,打着找秦域的名义,实际偷偷摸摸抽时间过来和我说话,帮我带孩子,送我小礼物。”
其中有一件就是她喜欢了很久很久,但一直没舍得入手的翡翠玉镯,价值近六位数,这可不便宜呀,顾茵没敢收。
于是第二天,何正清又带来了一件新礼物,也是她喜欢的,不过价格要实惠许多,只要两千块钱左右。
顾茵本觉得也不能要,但何正清却很坚持,一会儿说感谢老师的栽培和提拔,一会儿又说孝敬师娘,嘴很甜,说的也全是她爱听的话,于是顾茵半推半就地便收下了。
那时候秦域在所里也算是个小中层。
何正清还没毕业,人年轻,也有活力,比家里这个死气沉沉的人好太多了。
就这么一来二去,两个人产生了感情,也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顾茵在这个过程中重新找到了未婚恋爱的感觉,何正清又特别喜欢给她惊喜。
两个人持续了小半年,何正清也终于把那只价值六位数的镯子,套到了他的手上。
顾茵很奇怪:“你不是贫困生吗?怎么买得起这么贵重的东西?”
之前那些一千两千的消费,还能用什么兼职,或者奖学金的说辞糊弄过去,但这只镯子却不行,何正清在床上支支吾吾地。
顾茵坚持追问,却得到对方精心准备的谎言,就等着她往陷阱里跳:“这是我妈留给儿媳妇的,她临死之前让我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而我现在也有了想托付的人。”
“我觉得应该把它给你。”
这段话实际有很多漏洞,比如那样贫苦的家庭,看不起病,上不起学,却固执地留着一只质地和成色都极佳手镯,不像是他们该有会有的东西,而价格也是近几年才炒起来的,在双方还不太熟识的时候,第一眼就递给了她。
这完全不符合情理。
但顾茵偏偏沉浸在那一刻的感动中。
无法自拔。
“我们在一起好了一段时间,他教我炒股,玩牌,我们一起赚了很多钱,但又在某一天,一把全输了出去,还倒欠了许多。”
“那是全家人的生活开销,保姆的工资,孩子的学费,连秦域开车加油的钱都全部在我这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也曾试图想要碰碰运气,想着能再赢回来,谁知道越输越多,到最后挂账快五百多万,我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何正清为了我,把手里能变卖的东西全卖了,甚至让我去出手那只镯子,可即便这样,我们也还是差了很多很多的钱。”
“我怕被爆通讯录,怕被家人和同事知道,整晚整晚都睡不着觉,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向秦域坦白。”
可那男人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名下的车房全是顾茵的名字,工资卡也在还没结婚之前就上交了,加两百块钱的油都得要老婆审批。
哪里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拿出这么多钱。
“他也不说怎么办,就一直问我怎么回事,我不敢说我和何正清的关系,就只透露了赌博的那部分,他一直责怪我,质问我,我也崩溃了,我就抱着孩子要去跳楼。”
“我那时候是真的想死,但秦域把我拉回来,我摔在地板上,他就坐在我旁边不停地抽烟,然后第二天去上班,这笔账就被悄无声息的消掉了。”
“我再也不敢碰赌。”
蒋闻舟和那女人对视一眼:“所以幕后的人,是先盯上了秦域,但无法说动他,只好从你身上下手,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在做鉴定伪证的?”
顾茵眼睛都哭得肿了:“太具体的东西我都不知道,也是何正清后来告诉我的,这些年我们一直联系着,秦域虽然帮了我,但我真的已经不爱他了,我好几次想提离婚,可何正清都不同意。”
“他说秦域并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如果我们两个的事情被发现,秦域不会放过我们的,就和我说了秦域在外边做的事。”
“何正清说他背后有靠山,我本来是不相信,就他那样的人,能做出什么事,可那段时间他确实升职升的很快。”
“我不愿意放弃,爱上了,就坚持要和他在一起,与何正清趁着秦域外出,在他办公室里发生关系,结果做到一半,就有人骂骂咧咧地推门进来。”
是陆淮栀“意外”看到了。
“何正清之后跪着求我,他说秦域知道了我们的事,会杀了他的,他说那个陆淮栀也有后台,看他不顺眼,事事针对他,他本来就在所里寸步难行,如果再得罪秦域,就真的没办法活了。”
“我不想放弃,可我也不能害他。”
“之后他又来找我,问我能不能假装和舒岳走得近,他说秦域已经在怀疑了,在找人调查,让我把嫌疑丢到别人身上去。”
蒋闻舟:“结果你又和舒岳好上了。”
顾茵不停捶打自己的胸口:“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我好像特别需要被人爱,是我有罪,是我,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蒋闻舟告诉她:“何正清一直在骗你。”
“刚开始他们就是想拉秦域下水,等到秦域妥协之后,他就想摆脱你,但摆脱不掉,怎么呢?”
“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出这种下作的手段,故意设计你们在公众场合被人撞见,然后就有合理的理由避嫌,再顺水推舟,把你送给舒岳。”
甚至还特意挑了陆淮栀来见证,这个所里嘴最严,最能守住秘密,最不会八卦乱说,得到了秦域认可的同时,竟然也是何正清严选。
蒋闻舟不由觉得可笑。
顾茵撕心裂肺地哭喊声从审讯室内传来。
男人拿着文件离开,还有下一桩工作等着自己安排处理,他刚转过长廊,裤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蒋闻舟拿起确认,发现是陆淮栀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