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茧生硬, 按住清瘦的背脊骨,蒋闻舟有力的臂膀单手托住陆淮栀, 让那妖精顺势勾住自己脖颈,借力能贴得更近。
被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注视着,眼尾微往上翘,带着生命力十足的绚烂鲜活,眉目间满是热烈主动的邀请。
陆淮栀全然不知羞赧为何物,用尽浑身解数, 蒋闻舟却也无动于衷。
以那样亲密的距离,带着满身正气,丝毫不沾染其他,背脊直挺,指尖缠绕着勾在一起。
随即反手,用非常巧妙的招式,把陆淮栀按住自己的手, 变成自己按住陆淮栀的,
又藏进衣衫里,慢吞吞攀爬在细腻的肌肤间。
男人嗓音低沉:“还痒不痒?”
陆淮栀靠到他耳边:“痒, 更痒了。”
狐狸媚眼如丝,连语调里都藏着钩子, 没有人能不吃这一套,但蒋闻舟似乎更享受自己拥有坐怀不乱的定力,喜欢这样势均力敌的拉锯。
双方互相压制,又成对手,没有稍显逊色的一方, 撩拨之下也点到为止, 总之又硬按着男人上下左右再绕了几遍, 陆淮栀才松开蒋闻舟。
等门一关,就滚在床铺里偷笑。
他们现在拥有共同的爱巢,又有合理的理由能同居很长一段时间,不急这一时半会的亲热。
蒋闻舟离开房间后,到浴室简单洗漱,用毛巾擦拭头顶湿发,踩着拖鞋穿过挂起珠帘的客厅,留下一连串的水渍痕迹。
两间卧房紧邻着,只隔一堵墙。
蒋闻舟行至陆淮栀房门口,见缝隙里已无光亮,猜测他是熄灯休息了,于是轻轻推开门。
看窗外月色照亮被褥间的影,即便光线昏暗,陆淮栀的脸庞也莹白如玉,带着清冷的皎洁。
男人回到自己房间,打开暗黄色的壁灯,背脊轻贴在房门侧,靠过去合上门锁。
与陆淮栀之间千推万阻也拦不住的缘分,总要聚在一起,或许是上天注定,要不然相处试试?
抱着这样的心情,蒋闻舟常年结霜的脸色,难得浮现一抹松懈,紧锁的心房被人用力撬开缝隙,嘴角也不自觉扬起好看的弧度。
像拿他彻底没了办法。
桌案上堆积起部分案件资料,蒋闻舟很快整理好情绪,又投入工作之中,半秒都不敢停歇。
这几日筛选出来的卷宗资料,每一份都由他亲自过目,且详细分析,从作案动机,到施暴过程,隐藏罪行,被发现,警方立案调查,重组证据链,抓捕嫌疑人归案,一审,二审,最终判决。
又受外因影响,受害者家属不服,但无力回天,加害人避过风头逃往国外,逍遥自在,而受害者家属却要独留伤心地,备受亲人离世的折磨。
想要报复的心情自然日积月累。
可问题是……要达到能周密部署,行动迅而敏捷,且完美串联起如此多的涉案人,甚至到目前为止为了隐藏真正凶手的存在,已经出现三名用以顶罪的羔羊,且其中两名已然“意外”离世。
真正的幕后操盘手是不可能沾血的,所以行凶作案人必然与何正清、舒岳、水工这些人一样,只是他们利用的棋子。
只要警方挖的足够深,就离真相越近,躲藏在层层叠叠阴影之下,罪大恶极的人,终究要暴露在阳光之下,无所遁形。
有了这么多的前提条件,筛选范围变得更细更小,蒋闻舟逐一分析,要达到他划出来的几项条件也并非易事。
正在推演过程中,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声重响,混着稀里哗啦带翻杂物的动静。
蒋闻舟猛站起身,轻喊陆淮栀的名,男人一刻也不敢停,推门冲过去,生怕他出什么事。
房间壁灯被拍开。
陆淮栀抱着拐杖摔到地上,床头的水杯,闹钟,手机,还有几本用来解闷的书,全在他拼命自救的过程中被拉翻在地。
蒋闻舟担心的把人抱起来,塞回床铺里,眉间紧拧着反复检查了一遍陆淮栀那条受伤的腿。
陆淮栀也不是故意的,还小声同他解释:“在医院住习惯了,下床的时候没留意,还以为是那个高度,踩空了过去。”
蒋闻舟捡起地上的东西:“要去洗手间?”陆淮栀点头,男人便伸手:“我扶你过去。”
“不用了。”陆淮栀阻拦,又推着他往后退:“我自己适应一下就好。”
他虽胆大主动,但也实在不好意思和蒋闻舟干这么私密的事,尤其陆淮栀又格外注重自己的形象,觉得在蒋闻舟面前应该永远都是漂亮完美,香喷喷的。
陪他洗澡还行,但上洗手间的话……男人不管是陪着进去看,还是站在外边听,陆淮栀都觉得别扭,想到就没办法方便,没办法解决了。
他拄着拐杖,坚持自己处理,等结束后再回来,乱七八糟的房间已经被蒋闻舟完美复原。
男人把案件资料和小桌板全搬过来,在角落处牵来一盏灯,调试着尽量不要光线直照在床铺方向。
陆淮栀看着他:“你要在这里休息吗?”
蒋闻舟头也不回:“嗯,你先睡,晚上有什么需要的就叫我,一会儿我在这边打个地铺。”
陆淮栀抱着被子躺了会儿,睡不着,又爬起来:“蒋闻舟,你过来看吧,我想你离得我近一点。”
若在以往,听到这些话,蒋闻舟或许不会理会,他只要保证能照顾好陆淮栀就足够了,可偏是在方才,自己有动摇的心思,想和他试一试,所以沉默数秒后,还是搬着小桌板靠来了床边。
陆淮栀脑袋探过来,刚贴在蒋闻舟的肩侧,又立刻敏锐的缩回来,然后询问:“我能看吗?”
蒋闻舟侧目瞧他一眼:“何正清已经落网了。”
陆淮栀完全不清楚这件事:“啊?”他惊讶,也不敢相信:“是他杀了秦域所长?”
蒋闻舟摇头:“人不是他杀的,但中间或许有什么牵扯,我还没有找到能联系在一起的证据,”
“目前他只承认了伪证鉴定的案子,不过也只坦白了不痛不痒的那几件,还咬死了秦域,说自己都是被强迫被指使着做的。”
陆淮栀看着蒋闻舟:“他们的事情我真的不太清楚。”如果自己了解内情,都这种情况了,也一定不会隐瞒。
蒋闻舟自然相信:“我知道,我告诉你这些事情是因为,现在我更倾向于动手作案的人与秦域之间或许有什么仇怨。”
“但查了一圈,他身边的人都说他为人宽厚大度,实际并没有仇家。”
也正是因为调查过程中反常的风评,让蒋闻舟产生一丝疑虑,顺藤摸瓜找到了他们从事鉴定伪证的真实原因,扯出来伪装起来的何正清,排除了已经离世的水工和舒岳。
“我现在相信提供杀人计划的是一个团队,但真实的作案人,极大概率是这部分因伪证造成的不公平的判决而遭受伤害的受害人家属。”
陆淮栀听明白了,所以现在是蒋闻舟把秦域管理研究所期间的所有判定结果为精神病的案例,全部提取出来,再逐一筛选分析,最后锁定出一个具备作案条件的小范围。
“那……需要我帮忙看看吗?”
陆淮栀问的谨慎,没有贸然插手他的工作,也不确定蒋闻舟的态度,怕他对自己还有防备心。
正觉忐忑时,男人竟主动把资料递过来:“鉴定资料的复印件我都拿到了,你能看出来哪些是有问题的吗?”
陆淮栀伸手想接,但他明显察觉到,蒋闻舟在把资料递过来的过程中有瞬间停顿,像是迟疑。
两个人的视线交接,各怀心事,蒋闻舟真的很想问,陆淮栀之前为什么要把案情的细节透露给程景延。
又为什么要让程景延小心提防自己。
在陆淮栀心里到底是他重要,还是程景延重要,蒋闻舟说不清楚,更不敢妄下定论。
不过之前因为此事,他已经狠心和陆淮栀结束过一回,现在决定从头再来,那也该翻篇,旧事不宜反复提起。
非要争个高低对错对谁都没好处。
他是一无所有,但陆淮栀拥有的太多了,有家人,有朋友,有事业,有自己的坚持,那日在医院里仗义执言,不得不说,蒋闻舟很受感动,
能亲耳听到他说的那些话,值得再重新交托信任,男人下定决心,把资料递出去。
陆淮栀接过来翻了两页,刚想靠近他,但身子探出去,又收回来,眼珠子一转,便有了主意,动手拍拍身旁床铺。
“我腿不方便,你坐上来吧。”
蒋闻舟看他一眼,只思索片刻,便起身上床,陆淮栀惊呆了,心想蒋闻舟今天怎么这么听话?狗男人开窍了?
蒋闻舟大大方方坐上来:“我总共筛出了嫌疑度较高的三份资料,其中第一份是三年前的被害人,女大学生秦凡。”
“她因家境贫困,父亲重病,在拿到全额奖学金的前提下,坚持勤工俭学,上午做家教,下午摇奶茶,晚上还得到大学城附近的酒吧里兼职保洁及送餐等工作。”
“在初见当晚,酒吧接待了五名年轻的男性熟客,是当地有名的二世祖,点了价值上五位数的名酒数瓶,也正好是由秦凡将这批客单送进包厢里。”
但她是不拿提成的,这些酒卖五位数还是六位数,开得多还是开得少,都和秦凡没有关系,她也不做其他额外的工作,不提供某些灰色地带的服务。
长相清纯的女大学生,手脚麻利送完酒后正欲离开,却被不怀好意的客人拦下来,强迫灌了她好几杯酒。
蒋闻舟指着卷宗内的信息陈述:“根据当年的调查,有监控视频佐证,秦凡在晚21点进入包厢后,一直到次日凌晨2点才离开。”
案发资料里贴着两张照片,有监控录像显示,秦凡进入包间后,未再离开,直至次日01点43分42秒,五名二世祖叼着烟大摇大摆推开房门,而后02点05分54秒,秦凡衣衫不整,跌跌撞撞捂着胸口,从包厢里跑了出来。
陆淮栀看向蒋闻舟:“你不会是怀疑……”
蒋闻舟摇头:“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能证明这一点,案发过后秦凡也没有报警,没有留证,包厢里每天接待无数的客人,就算是第一施暴现场,能留下什么证据,也早就被破坏的干干净净。”
陆淮栀继续翻页往下看去。
离开酒吧的秦凡,第二日没有再准时到岗工作,但也很有礼貌地给经理发送了辞职短信。
她消沉了几日,又重新振作,换了几份环境相对简单的工作,也在年末的期末考试中取得优异的成绩。
父亲的病情得到控制,逐渐好转。
待次年返校后,又在好友的介绍下,前往某五星级酒店兼职工作,平时帮客人拿拿行李,按按电梯,既轻松也能拿到高昂的报酬。
却没料到某晚夜班,竟又让她接待到了那帮二世祖的头目老大——常深。
“与常深在酒店碰面后,两个人并未多言,外人看起来,倒像是他们不认识,秦凡取完行李后替客人送往房间,半小时后,她从24楼,也就是常深所开套房的卧室窗户处坠楼。”
尸检结果有推打纠缠的痕迹,女方的衣衫同样有部分破损。
但受害者已身死,无法开口,所有供述均由加害者提供,据常深说,他们第一次在酒吧包房里见面,确实是发生了一点不愉快,秦凡送完酒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他们出手阔绰,所以借故留下陪酒,并顺手偷了好几只名表及戒指、手镯等奢侈品。
想要溜走时,被眼尖的朋友发现,拦住了她,众人起初质问,秦凡拒不承认,直至他们提出要报警,秦凡才拿出东西来,并哭诉请求他们不要追究。
但东西掏出来,还是少了些许,所以大家要求秦凡脱衣搜身,用这一点来解释女孩子离开包房时,为何会有衣衫不整的模样。
这一点说辞漏洞颇多,本不被法庭采纳,但由被告律师后续提交了一份二手奢侈品的交易资料,时间在秦凡离开酒吧之后,而交易的物品被常深一口咬定,正是自己之前丢的。
而那只手表二手交易价也在16万左右。
经核实资金走向,这笔钱的确是打在了秦凡的账户,而秦凡又拿出来给父亲做了手术,且再由被告方律师提供,于各大精神科医院提供数份秦凡的就诊的资料。
确认其身前患有重度的抑郁及焦虑症状。
蒋闻舟说:“他们把秦凡意外坠楼离世的过错,全数推在对方不稳定的精神状态上。”
“常深说他知道他的那只手表,是被秦凡偷走的,不过他可怜秦凡家境贫困,故而没有追究。”
“搜身只是为了讨回朋友们的所有物,而他那只表,是他刻意留给秦凡的,秦凡也因此对他暗生情愫,但两人没有互留联系方式。”
“约半年后,双方于酒店再次碰面,秦凡意欲以身相许,但被常深严词拒绝,双方在沟通过程中,秦凡突然情绪激动,砸了屋子里好些东西,常深阻拦,因此与她产生些许肢体冲突。”
“争执不下间,秦凡突然扑往窗边,一跃而下,常深施救无果,慌乱之下只好报警。”
陆淮栀张大了嘴:“他这不胡说八道呢吗?”
蒋闻舟叹息:“明眼人都能看出有问题,可每一环的证据,常深都能拿的出来,且秦凡在此之前,也多次展露轻生的念头。”
“常深他们家拿了一大笔钱,用做民事赔偿,取得了受害者家属的谅解,免除重罚,又通过秦域的手出具了一份精神鉴定证明,又把刑期缓了两年。”
“总结下来就是没有得到任何惩罚。”
“在国内观察两年后,刑期再次减免,常深直接带着自己的网红女朋友前往国外,逍遥自在,到现在也没回来……”
陆淮栀把秦域签的那份鉴定书,翻来覆去的看了三遍,过程和结果倒是都没有什么问题,但那明显不是真的,充其量只是一份完美的病历模板。
更何况如果他们有心造假,什么证明做不出来?
蒋闻舟说:“秦凡去世后,她父亲郁郁寡欢,无心治疗,很快离世,母亲常年奔波生计,在外打工,也和老家失去联系。”
“但这个案子不太成立的是,秦凡身边并没有和她交好的亲友,除了已经离世的父亲以外,没有能够站出来替她申冤出头甚至是报仇的成年男性。”
陆淮栀反反复复翻动那页纸。
常深,常深,这名字好耳熟啊,好像在哪里听过,他抬头看蒋闻舟:“那第二个案子呢?”
男人没隐瞒地继续递来第二份资料:“第二个案子是市二医院前院长的女儿邓宜,和他们心外科的主治医生傅平。”
“二人于工作结缘,邓老院长十分看好傅平的个人能力,便把膝下独女介绍给他,双方一见钟情,很快成婚,婚后不久,傅平便被一路提拔到副院长的位置。”
“待他站稳了脚跟,稳固地位,不足三年,邓老院长便被人举报行贿受贿,并有匿名人提供充足的证据,庭审入狱。”
“傅平本与邓宜夫妻情深,邓老院长下狱后,他跟着律师跑前跑后,陪同辩护,争取减刑,也自然而然被推举到院长的位置,手握实权,却在某个突如其来的夜里,邓宜突然举着刀要砍死傅平。”
陆淮栀震惊:“难道她发现了,其实是傅平举报的邓老院长?”
蒋闻舟摇头,他并不清楚:“那晚邓宜情绪极不稳定,被傅平制服后,以过度思念父亲而产生精神问题的由头,被强行送进了精神病医院接受治疗。”
“这期间邓宜一直努力自救,不停往外写信申冤,但她信中并未提及父亲与丈夫之间的纠葛,只是反复申明自己并没有精神问题,要求出院。”
“好不容易争取到重新诊断的机会,结果又被秦域一纸鉴定书打回精神病医院里,并言词犀利的指明此人精神异常,攻击性极强,需要接受强制治疗。”
陆淮栀听完,伸手擦擦额间的汗。
完了,这个傅平和邓宜他倒是也有人脉能接触到。
“那第三个案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