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光影摇晃, 床铺也发出让人脸红的轻响,陆淮栀两手被人拢在一起, 按到床头,连挣扎都使不上力气,只能咬住牙,把脚背绷得紧直。
蒋闻舟外表禁欲,冷冷淡淡,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是自己好不容易才哄上手的。
两个人交往过程中,看似陆淮栀掌握主动权,可实际蒋闻舟骨子里却对这种事情霸道又蛮横,强势得不得了。
男人能把所有事情都拿捏的恰到好处,哪怕天塌下来,他也能掌控自己的心情处于某种微妙的平衡之中。
没有人能动摇他的根基。
陆淮栀有些受不住这样的狠戾,腰身软软的往下塌, 不管如何推拒也不起作用,哭也不行,求饶也不行。
只等蒋闻舟抽出空隙, 又低头吻吻他的眼角,出声哄道:“好了。”
陆淮栀软趴趴的窝在床铺里, 头顶密起一层细汗,脸侧泛着花粉色,像是刚从温泉池里捞出来似的,嫩成水蜜桃。
纤长的指节和蒋闻舟的另一手缠绕交握着,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男人靠在床头边抽烟, 视线飘忽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又落在身旁人的耳侧处, 白烟自口齿间缓慢溢出,缭绕……
突然,他背脊直起来,伸手从陆淮栀枕边那侧拿过手机,熟练解锁,又默不作声,偷偷摸摸把两个人分开许久的微信重新加了回来。
蒋闻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即便心里有些抱歉,可反复思量数次也说不出口那句,“其实我早前就动过心,但因为顾虑太多,不敢靠近,也下定决心要和你撇清关系……”
却不曾想陆淮栀稍微使些招数,他就走不动路,三十六计里最没技术含量,又最容易被一眼看穿的苦肉计,偏偏捏住了他的软肋,叫人无论如何也甩不开手。
因为这件事情,让蒋闻舟也隐约意识到,自己并非想象中的那样有主见,自控力强。
原来他也会被外界的事物所影响,会因为陆淮栀,而失去部分思考和辨别的能力。
到第二日早起时,陆淮栀精神气十足的起床打理蒋闻舟,从柜子里拖出好几只提前藏起来的服装袋,把自己给他挑的衬衣、西裤、皮带、袖扣……
翻来覆去,仔仔细细地搭配出了一整套,催着男人换上。
纯黑色衬衫勾勒出挺拔的身形,西装长裤包裹着两条修长匀称的腿,把视觉效果拉得更高更长。
腰间系着Gucii皮带,正中间露出银白色交叠的双G标,露出更加细窄紧实的腰身。
陆淮栀满意地绕着蒋闻舟欣赏两圈,又替他拍拍肩侧道:“真精神。”
蒋闻舟问:“什么时候买的?”
陆淮栀转身:“这你别管,总之我以后准备什么,你就穿什么。”
两个人相处起来倒有了几分夫妻的意思,陆淮栀自觉承担起这样买买买,花花花的义务。
不遗余力地打扮起自己的爱人,比照顾院子里那几盆娇气的花还用心。
蒋闻舟摸着这衣服觉得不便宜,但也不好直接张口问钱的事情,他知道陆淮栀不缺钱,但思来想去,还是从包里摸出一张卡来。
“你拿着花吧,密码是我生日,你也可以改成你的。”
卡里的钱不多,可能还抵不过昨天晚上程景延送的那半只表,但总归是他的态度,陆淮栀一下子全刷光了也没关系,他还能再攒。
蒋闻舟给他花钱也不心疼。
这话说出口,陆淮栀正整理铺开在床榻间的衣服的手,兀自停了下来,他有些吃惊的转身,眸光闪过瞬间欣喜,又立刻被另一种情绪压制下去。
“我不要。”
陆淮栀压着嘴角转回来,继续折衣服。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蒋闻舟显得有些急了,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拒绝,可也问不出口,难道是嫌钱少?
蒋闻舟犹豫着:“我只有这一张卡。”意思是全部的积蓄都在这里,他没私藏一分钱。
这意图还算明确,虽然话说的委婉,可也是真心实意的表达出想和陆淮栀继续安安稳稳把日子过下去,保持现状他也觉得很幸福。
可陆淮栀还是说:“我不要。”
蒋闻舟一点点靠近的试探,被人毫不犹豫的拒之门外,男人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也想不明白陆淮栀的心思。
在门前踌躇半晌,拿出来的东西也不能收回去,索性将卡放在床头的位置,而后磕磕巴巴地:“那我上班去了。”
陆淮栀没应声,只等人走了,才赶紧把脑袋伸出去张望,确认蒋闻舟不会突然再折返回来,忙不迭地把那张工资卡抓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喜欢地松不开手。
自己当然不是在意这卡里边有多少钱,而是蒋闻舟愿意把工资交出来,这份举动背后藏着的意义,是认可了两个人在一起的关系,不再是单纯的一份免责声明。
蒋闻舟已经不动声色的负起了责任,可陆淮栀却想,哪有那么容易?
一声不吭就想谈上?睡两次觉就不用表白?他非得逼着蒋闻舟把那句话亲口说出来不可。
工资卡捏在手里把弄了一会儿,陆淮栀又拍了张照片发进好友群里。
黎半嘉率先问:【什么东西?】
方舒曼跳出来:【银行卡你不认识?】
黎半嘉:【所以这卡有什么特别的吗?我看了半天。@陆淮栀】
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黑金卡、钻石卡,不知道有什么好显摆的,直到陆淮栀说:【是蒋闻舟的工资卡。】
群内陡然间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又突然爆炸开来:【靠,我靠,我靠,你得手了?】
【我勒个大擦,完全牛逼,馋了这么久终于让你给吃上了,味道怎么样?】
陆淮栀慢吞吞地拍了张脖颈间的吻痕,发进微信群里:【浅睡了几觉,还不错。】
黎半嘉:【那这算是正式处对象了?】
陆淮栀没打算细说中间的曲折,也没提双方目前还在拉锯的过程中,自己暂未取得完全胜利,但还是承认:【嗯,蒋闻舟现在是我男朋友。】
方舒曼和黎半嘉尖叫着恭喜他,又嚷嚷着要把蒋闻舟叫出来请客吃饭,说大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还要邀请他也一起进群。
陆淮栀笑着打字:【饭一定会请大家吃的,等他手里的这个案子忙完,进群的事情暂时放一下,蒋闻舟这个人不擅长社交,我怕你们把他吓跑了。】
方舒曼啧嘴:【还没结婚就先护上了。】
黎半嘉也跟着帮腔:【没出息的家伙,我们还能把他给吃了?】
陆淮栀只说:【你们记得给蒋闻舟准备见面礼,每个人都得送,不许糊弄不许敷衍,要送得不合我心意,我就从楼顶上全给你们扔出去。】
黎半嘉笑着:【给你送还是给你老公送啊?】
陆淮栀理直气壮:【给蒋闻舟必须挑最好的,差一点儿都不行,否则以后你们几个的聚会都别想让我送礼。】
几个人笑闹了一阵儿,结束对话。
程景延也在群里,冷静地看着大家聊了半晌,都没出声,反倒私戳了一下陆淮栀:【今天有什么安排?】
陆淮栀隔了一会儿才回他:【要去机场接个朋友。】
程景延立刻回复:【我送你过去。】
陆淮栀婉拒:【不用了,我自己能开车,你忙吧。】
程景延又说:【我刚好也有事要到那边。】
陆淮栀想了会儿:【那行。】
半个小时后,价值千万的豪车停在小巷子边,陆淮栀穿着工装裤,白球鞋,灰色卫衣搭了一件夹克,像赶着去上学的少年,摘下书包弯腰钻进车里。
该是刚洗过澡,周身泛着淡淡白茶香,很清爽的气味,让人闻着心情舒畅愉悦。
头发也刚刚洗过,没做造型,随意吹干后便铺展开来,十分蓬松。
程景延视线盯着他耳后一小块雪白的肌肤,看陆淮栀把镜子拉下来,左右摆弄自己的发型,觉得很可爱,正不自觉地勾起嘴角,又意外看到他腕间的那只表。
程景延目光冷下来:“怎么不戴我送的那只?”
陆淮栀愣了下,拨弄头发的手指停下来,然后转头看他:“你说这个?”
他摇了摇自己的手,露出那只漂亮的手作表,完全不觉得有任何问题的说:“这是蒋闻舟送的。”
程景延僵硬吞咽,他自然还没那么不识时务,会在这种情况下去追问是自己送的礼物重要,还是蒋闻舟送的礼物重要。
所以忍耐半晌,缓缓发动车身向外驶去,憋了许久才说:“太花哨了,不适合你。”
陆淮栀倒不在意那些话,只举着手,翻来覆去地看,对这小玩意喜欢的不得了:“我觉得好看呢,多衬我呀。”
程景延完全插不上话,陆淮栀又极有主见,只要是他喜欢的,不管别人说什么做什么都没作用。
两个人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陆淮栀也心不在焉,纯粹应付,又打了会儿瞌睡。
程景延趁这机会,放肆大胆地偷看他。
可即便是如此,陆淮栀也不让他痛快,脖颈间那枚艳红的吻痕,以及顺着锁骨往下钻进衣襟里,星星点点的斑驳痕迹,都像把刀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程景延深吸口气,把住方向盘的手指紧了又紧。
待到达机场停车场后,程景延本打算陪他一起过去,陆淮栀迷迷瞪瞪醒过来,背着包就下车:“不用了景延哥,你忙你的,我去见朋友。”
程景延笑着:“有什么朋友我不能见?”
他话没说完,陆淮栀已经走了,态度明确坚决,头都不回,也不要他跟上。
但纵是如此,程景延也知晓他这一趟的意图,不过是来接邓宜的亲妹妹邓瑜,倒是有些手段,能从傅平安置的铜墙铁壁之下,把人给挖出来。
陆淮栀赶到航站楼国际到达出口等待,已经陆陆续续有乘客走出来。
两个人提前加上了联系方式,很快碰头,陆淮栀见到那个穿着浅灰色英伦学院风校服的女孩,顺手接过她手中的行李:“跟我走。”
邓瑜仓皇无措,拎着自己的小包追上他:“是阿栀哥哥吗?”
陆淮栀点头:“是我,你在国外学校的事情会有人帮你打理,这次叫你回来的理由,你应该也已经听说了。”
“我们怀疑你父亲的死和你姐姐的病,还有内情,所以特地把你救回来协助调查。”
邓瑜花了三秒钟消化这句话:“您和我父亲是旧相识?”
陆淮栀:“我并不认识你的父亲。”
邓瑜又问:“那您这样帮忙的理由是?”
她并不相信一个富家公子,仅凭异想天开就能拯救她们这个破碎的家,直到陆淮栀靠近,头低下来,眸色亮晶晶地:“因为我男朋友是刑警。”
邓瑜愣在那,又听见陆淮栀说:“是他在办这个案子,我得帮他,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可以相信警察。”
陆淮栀尊重她人选择,把箱子交回去:“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也可以立刻给你买返程的机票。”
邓瑜心里斗争没太久,迅速做出决定,她拉住陆淮栀的手:“我跟你走。”
两个人加快脚程,搭上出租车朝邓宜所在的精神病院走,路上她和陆淮栀说,自己什么都不清楚,只是有段时间,她的姐夫傅平突然很积极的筹备起了送她出国留学的事。
自己离开之后不久,家里就出了事,国内新闻开始播报父亲贪污受贿正在接受调查,母亲那边倒是经常联系她,但也只是关心她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钱够不够花。
别的一概不提,也不许她问。
电话里多次提起姐姐邓宜,姐妹俩幼时感情极好,可母亲却十分反常的也不肯告知。
邓瑜年纪小,没有能帮忙打听内情的渠道,后来还是在国外的学校碰见熟人,从对方口中无意得知,自父亲出事之后,姐姐不堪打击,精神失常,被送进精神病院里,至今未能痊愈。
到达精神病院后,陆淮栀提前打过招呼,仅凭傅平的个人力量,很难能拦得住他,即便院里遍布自己的眼线,陆淮栀出具一份合法合规的探视资料,便能进入。
邓瑜激动又忐忑地跟着陆淮栀穿过走廊,铁门由随行护士打开,邓宜身形单薄清瘦地坐在床沿边,背对着他们。
因为前几日突然的情绪激动和狂躁,严重伤害到了自己的身体,所以她的右手被锁在床边。
身上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留下来的伤痕,斑驳遍布在苍白的肌肤间。
眼神空洞无力,痴痴望着窗外那一方自由的天地。
邓瑜捂着嘴踏进房间,大喊了一声:“姐。”
她扑过去,抱住自己姐姐的腰身,跪在她脚边嚎啕大哭。
邓宜看见她,是惊喜的,但又很疲惫,所以眸色底翻不起什么波澜。
她把手伸出去,颤抖着抚摸妹妹的头,眼泪大颗大颗直往下掉,明明想说些什么,可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视线扫一圈房间里的两个摄像头,又转过去看陆淮栀,泛白的嘴角一言未发,但陆淮栀却能明白她眸光里的感谢和信任。
这一趟过来,三个人完全没有对话,邓瑜也只是抱着姐姐痛哭了一场。
会面时间结束后,陆淮栀带她离开,路上邓瑜又抱着她哭,眼泪鼻涕蹭的陆淮栀肩头到处都是。
他没有送邓瑜回家,而是单独把女孩子安排到了酒店,门口有保安守着。
陆淮栀叮嘱:“你就安心住在这里,谁的电话都不要接,谁来也不许见,我能保障你的安全。”
邓瑜自然百分百信任他,原先在国外,自己看似自由,实则被傅平安置的眼线盯的极紧。
家里的保姆、司机、管家,每一个人都在限制着她的行动。
就连这次偷跑回来,背后也是陆淮栀出了不少的力。
小少爷先是安排人到学校里,找机会和邓瑜接触,向她透露部分目地,获取信任。
又通过传话的方式告知了自己的身份,以及打算替她父亲平反,救她姐姐出院等一系列的部署。
在得到邓瑜愿意配合的意向之后,陆淮栀又安排和她同校的关系网,以交友为名头加强了联系,这样也能避开傅平的耳目,减轻他的戒备心。
中途准备回国所需的申报资料及各种证件,手续一办下来,一场聚会偷天换日,悄无声息地就把邓瑜给接了回来。
等到傅平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到了陆淮栀的手上,纵是他有通天的能力,也不可能从陆淮栀的手中把人抢走。
安置好邓瑜后,陆淮栀准备回家,他们和邓夫人约好的茶会就在明天,自己还得再转回陆家和母亲提前沟通,打好招呼,行程贴得极紧。
而蒋闻舟那边一早到了局里,穿着得体妥帖的衣服,收获了不少目光,好多女同事与他打趣:“蒋支队,今天真帅呀。”
男人实际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但也的的确确得到了许多称赞,直到孟昊送资料的时候溜过来。
“蒋队,这一身儿衣裳,是嫂子给你搭的吧。”
蒋闻舟莫名其妙地:“嫂子?”
孟昊心想您还装呢,“哎,就是陆医生。”
蒋闻舟没想到他清楚这件事情,一时语塞,无从辩驳,细究起来倒也没喊错,所以干脆装没听见。
孟昊看他那吃瘪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没猜错,于是笑着靠过来:“谭玫这小丫头眼睛还挺毒。”
蒋闻舟拿笔的手一顿,视线慢吞吞地抬起来:“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孟昊得意地说:“谭玫说你这一身行头近十万呢,除了咱嫂子,谁能出手这么大方?”
他们就是把蒋闻舟当场掐死,那男人也舍不得这么给自己这么花钱。
蒋闻舟听完这番话,心里果然一惊,近十万……他是想过这些衣服不便宜,但也猜不到居然如此昂贵。
要知道他按揭的那辆车,也就十万来块,房子首付攒了好多年,才勉强凑够了三十万左右。
这一身衣裳十万?
男人“蹭”地下从座椅里起身,吓了孟昊好大一跳:“怎么了?蒋队。”
蒋闻舟迅速消化了一下这件事情,又心不在焉地坐下来:“没事。”
他和孟昊核对了近期的工作安排,抽了两支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陆淮栀,心情焦躁地反复捏着手,又把手机摸过来。
本想发条消息,问问他在做什么,可手机联系人翻了一大圈儿,也没找到陆淮栀的踪迹。
蒋闻舟懵了,这不应该呀,昨天晚上做完之后,他趁着陆淮栀睡着,特地把人手机偷摸过来,重新加了微信好友。
这人怎么又鬼使神差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