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闻舟怀疑是自己产生幻觉, 他实际并没有拿到陆淮栀的手机,也没有重新添加好友, 这一切或许只是自己日思夜想捏造出来的,一场不真实的梦?
男人脑袋空了一下,手指机械性的查找,把本就为数不多的联系人翻找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没有陆淮栀的信息后,才暗自吐出一口浊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里下班已近22点, 蒋闻舟远远瞧见一楼窗户里的灯,点的通明,心里不自觉泛起些暖。
他靠在院墙外抽完一支烟,又散了散身上的味道,才踏步进来。
客厅、餐厅、卧室里一连串的灯全亮着,餐桌、沙发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各种礼盒。
蒋闻舟伸手扯开两颗衬衣纽扣,视线落在那些燕窝、花胶、松茸、澳龙的身上。
再转进房间里, 脚尖不慎踢中纸袋,看到床边随手扔了许多袋子,而衣服却全都拿出来铺开在床铺里。
陆淮栀今天心情特别好, 眉尾眼梢处都沾染着喜意,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一见蒋闻舟回来,就扑过去,抱住他的腰。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陆淮栀黏人,尤其黏蒋闻舟,和他说完话又上下将人打量一遍, 眸光里的爱意盛不住, 喜欢的情绪疯狂外溢:“你怎么这么帅, 我都舍不得让你出门给别人看了。”
冷不丁的一句,偏了题,让男人也哭笑不得,蒋闻舟伸手戳了一下陆淮栀的脑门:“喝醉了?”
陆淮栀鼻息间带着浅浅的薄荷冷香,凑到他唇边:“说什么呢,我没喝酒,”
难道蒋闻舟不帅吗?
秒杀他这么多年,国内国外见到的所有男人。
都比不过这心头好的一根手指头。
蒋闻舟低头看着他,又伸手捏捏陆淮栀的脸:“下午去哪儿了?买这么多东西回来。”
自己下午并没有收到任何银行支出的信息,视线往外一瞥,看到工资卡原封不动的放在床头柜处。
陆淮栀松开手,回身重新整理床铺间的衣物:“这不是我买的,是下午回家去看妈妈,要走的时候,她一定要给我们拿。”
陆淮栀特地用了“我们”这两个字,他想如果蒋闻舟敏锐一点,或许会追问:“妈妈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那他就可以顺着这个话题确认,“我们是真的在一起了吗?”,可蒋闻舟却没提这件事,男人只关心,“你明天就要和邓夫人碰面,打算怎么处理?”
陆淮栀侧目睨他眼,心里不大痛快,“这你别管,我自己心里有数,你等消息就行了。”
他说完,抱着衣服往外走,蒋闻舟把人拉回来,手臂环住身前,把陆淮栀抱进热烘烘的怀里。
“我的意思是,以自己的安危为主。”
陆淮栀没那么好哄,但蒋闻舟的话偏偏特别好使,他狠不下心真发什么脾气,所以只闷闷地挣开那男人的手,鼻息间溢出声小发雷霆地:“哼。”
蒋闻舟被人推开,看着陆淮栀弯腰把那些衣服重新塞进袋子里,又拿到客厅去。
男人跟着出来:“听谭玫说,我这一身行头近十万块钱,你以后别给我买这么贵的衣服了。”
陆淮栀整理纸袋手指微顿,和他赌气:“你不想穿你就脱下来。”
蒋闻舟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他这样的工作,吃穿用度都这样张扬奢靡,总归是不合适。
但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和陆淮栀沟通,所以只能努力说着心里话,用自以为委婉的方式。
“以后贵的东西你留给自己,不用为我花这么多钱,我穿戴出去也不方便,旁人看到会说闲话的。”
蒋闻舟的确不讲究吃穿,宵夜大部分使用泡面果腹,都已经养成了习惯,好不容易空闲下来,也是自己动手,做一桌家常便饭。
而那些穿的用的高于四位数,都已经算是比较昂贵的支出,他不能适应使用超出经济能力内的物品,即便自己赚的不算少。
可也完全负担不起这样一套价值六位数的奢侈穿搭。
当然,他完全理解陆淮栀这样的富家小少爷,要吃好的穿好的,自己也愿意最大限度的给他提供消费。
可陆淮栀能这么花钱,却不代表他也能,他花自己的也就罢了,怎么还能花对方的?
蒋闻舟一点小小的不适应,变得执拗,但本意却是好的归你,不好的归我。
心里很疼陆淮栀。
可陆淮栀听完那些话,却撞开他:“别挡着我的路。”显然是一句也没能听得进去。
刚负气钻进洗手间里,挤出牙膏,蒋闻舟又堵到门口来:“怎么又生气?”
陆淮栀扔掉牙刷,关门把他往外赶:“你给我出去。”
蒋闻舟小臂抵住门,任陆淮栀如何用力,也推不动他,小爪子像猫一样去掰他的手指头,火气上头又张嘴来咬,小动物般撕扯推拒着。
但没真狠心用什么力气,尖牙轻轻下刺,带起一阵痛麻感。
蒋闻舟垂眼瞧着,心又软了。
他以前最烦这样少爷脾气,无理取闹的。
连姜越小时候任性,再怎么缠着他哭闹,男人也是两眼一黑,扭头就走,可现在换了陆淮栀,他却一步都挪不动。
只想抱抱他,哄哄他。
想软着嗓子和他说:“别生气了。”
蒋闻舟推着陆淮栀的肩膀,踏步进来,指尖顺势往里,撬开他像小狼一样爱咬人的牙齿。
身后浴室的门被脚跟一带,“啪”地声闭合,两道高挑的影,被锁在这方小小的天地中。
男人低头堵住那张会骂会咬又嘴硬的唇。
深深浅浅的热气交递,缠绕着体温,陆淮栀挣扎踢咬的动作,全部被人压制,踮起来的脚几乎踩不到地,只胡乱扑腾着,又发出轻喘的呜咽。
纤细腰身被掐着往后,撞到热水的开关,兜头一场“大雨”淋下来,两个人的衣裳被浇的湿透。
陆淮栀被蒋闻舟抱起来,两手搂着男人的脖颈,双颊绯红一片。
“你就会这招是不是?”
蒋闻舟不清楚他刚才为什么生气,但知道他现在的气已经消了,于是仰头用额间抵住陆淮栀的眉心:“管用就行。”
他们在浴室里一次,陆淮栀又被扛回房间里,按到床铺中,近来做这些事,蒋闻舟倒是愈发熟练,尝到了甜头,便开始主动。
像是被激发了某种本能的天赋。
陆淮栀心里欢喜,清楚距离他正式开口的时间不断缩短,所以也很配合,到后来累得抬不起手,倒头就睡了过去。
蒋闻舟倚在床头,又抽了支烟,思索半晌,确认陆淮栀已经睡着,于是又动手把他扔在枕边的手机摸过来,再次重新添加好友。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做梦,也不是幻觉,完成一系列的动作后,蒋闻舟还狠手掐了大腿一把,疼的直皱眉。
可也不能完全放心,上了双重保障,又拿手机拍了一张,留证陆淮栀确实是在自己的联系人列表里没错,才再伸手关灯,躺下睡觉。
待黑暗降临后没多久,房间里传出轻且均匀的呼吸声。
被褥下的身影拱了拱,陆淮栀把脑袋伸出来,露出亮晶晶的眼,看蒋闻舟睡熟过去没多久,又伸手从他的枕边把手机摸过来。
偷偷删掉了好友,又删掉照片,连最近删除里的记录都捞出来删了个干净,才又把作案工具放回去。
他压不住唇角笑意,亲亲热热搂着蒋闻舟,又钻进男人的怀里继续睡觉。
到第二天早上,蒋闻舟重新穿回了自己之前的衣服,戴着八百块钱的手表,陆淮栀也没说什么,只认认真真站在穿衣镜前,搭配起了今天准备参加茶会的衣服。
“这个好看吗?”
“好看。”
“那这个呢。”
“也好看。”
陆淮栀把手里的衣服一扔:“我就多余问你。”
得,又惹着了,蒋闻舟暗自叹气:“你穿什么都好看。”但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场合,没必要这么折腾,随便穿穿就好了。
陆淮栀能听出他后半句的意思,态度不屑道:“你懂什么呀,这叫输人不输阵,气势得拉起来,我要是能穿警服,我都想拿你的警服穿过去。”
蒋闻舟鬼使神差地:“你要喜欢,我今天晚上就能拿给你穿。”他还有随身携带的一副手铐,只要陆淮栀愿意,也能派上用场。
这样石破天惊的发言换到别人身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偏偏是蒋闻舟,就显得那样出格。
连陆淮栀都愣住了,眼睛睁圆了看着他,盯得蒋闻舟后知后觉有些羞耻的尴尬。
男人低下头轻咳了两声:“我先去上班。”
他转身要逃,却被陆淮栀一个箭步闪到眼前,拦住了去路,背脊抵着门,坚决不让他走。
蒋闻舟躲避视线:“我要迟到了。”
陆淮栀坏笑着踢踢他脚尖:“昨天晚上那么凶,这会儿倒害上臊了。”
蒋闻舟被逼得后退,又叫人扯住领带,用力拽了回来。
陆淮栀呼吸炙热,滚烫的气息喷洒在他胸口,手指打着圈儿,又戳戳那男人的心脏:“这可是你说的啊,晚上记得带套衣服回来。”
他说完,才让开道,蒋闻舟落荒而逃,留下陆淮栀留在房间里笑的直不起腰。
茶会安排在陆淮栀家南山的庄园里,说是品酒品茶,实际上却是一帮富太太的交友聚会,拉拢联系,另一种意义上的女性职场,商业接洽。
蒋闻舟离开后,陆淮栀也没了打扮的心思,挑了一早上的衣服,倒像是特地给那男人看的。
他一走,自己就穿什么都行,最后也只随便拿了件套在身上,紧赶慢赶出了门去。
入冬的南方依旧生机,香樟树也青翠着,漫山遍野。
庄园外盘着小河,一望无际的高尔夫球场,庭院正中伫立着汉白玉池台堆砌而出的硕大喷泉,壮观宏伟。
陆淮栀熟门熟路地穿进门廊,绕着欧式雕花栏杆转上二楼,路遇不少脸熟的阿姨,都热切地和她们打着招呼。
到快进房门时,正好遇见母亲身旁常带着的刘姨给他指位置:“小少爷,你可来了,夫人都陪那家人聊了快半个小时。”
陆淮栀加快脚步,推开茶室门,见母亲手端着一只烫金印花,底部透着苹果绿的弧形收腰茶杯。
一壶汤色浓艳,通透澄亮的英国红茶摆在胡桃木圆桌处,泛着饱满的香气,回甘绵长。
母亲转头露出温婉笑意:“阿栀来了。”
陆淮栀步伐一顿,显然没料到傅平也在,但很快反应过来,怪不得刘姨刚刚是用“那家人”在形容他的“贵客”。
想必是担心邓夫人一个人来招架不住,容易说漏了嘴,才紧跟左右,打算和他对垒。
孔雀绿天鹅绒的窗帘挂起来,搭配金色流苏,墙面悬挂一副巨大欧洲贵族少女油画图,柔媚繁复。
陆淮栀目光和戴着眼镜,端正陪坐的男子撞在一起,瞬间接受,当即做好应对的准备,坐到母亲身旁抱着她的手臂耍赖撒娇。
闹了一阵儿后,才摆出主人的架势:“傅院长可真孝顺啊,医院事务如此繁忙,竟然还能抽出空来,陪丈母娘参加太太们的聚会。”
这话显然是不合理的,太太们带女儿、带儿子,都还说得过去,唯独没听说过谁家带女婿。
但傅平有备而来,半分没犹豫:“小少爷有所不知,自我岳父出事以来,岳母备受打击,居家养病已有两年,都不曾与外界过多来往。”
“我实在是担心她的身体,这才特意请假陪同,家中近些年变故巨大,实在是不能有亲人再出事了。”
陆淮栀言辞犀利:“哦,是吗?”
他托着下巴,显得疑惑:“你既然如此关心邓家人,可我怎么听说,你有好长时间都没再抽空去看过自己的太太邓宜。”
傅平不是不去,而是不敢去,他坏事做多了总是心虚,现在还拦着邓瑜不让她回国,就怕露出任何马脚。
男人被这句质问猛地噎住,大脑疯狂运转,谎话编多了总要露出破绽,陆淮栀以非常强势的方法逼迫他开口,却被陆夫人突然按住手,用另一种温和的方式把话题转走。
“提起小宜,倒是好长时间没听到她的消息了,入院这么长时间,治疗下来有效果吗,什么时候能出院?”
对面两人相视一眼,傅平用手肘撞撞邓夫人的胳膊,那富太太才开口:“负责治疗的医生说没有什么好转,一时半会恐怕也出不了院了。”
陆夫人忙说:“那怎么行,好好的一个女孩子,被关进精神病院里,传出去也不好听。”
“我看这样吧,我们家阿栀正好是研究这方面的,也认识不少业内专家,不如让他找人去重新诊断评估,如果确实病情严重,也要及早调整治疗方案才行。”
邓夫人忙说:“这样的小事就不劳烦阿栀少爷出面了吧。”
她嘴张得太快,自然也说错了话,自家女儿后半辈子的大事,有人愿意出手帮忙,不说感激涕零,也不该如此百般阻止。
陆夫人与陆淮栀完全不加遮掩的对视,面色间都显露出吃惊,像是在说:“天呐,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
邓夫人意识到自己的失误,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傅平也赶紧站出来圆场:“我岳母的顾虑是,小宜病情复杂,不是会诊一两次就能解决的麻烦,我们也一直在积极的寻找专家治疗,中途替换主治可能对她的病情也有影响。”
“何况陆小少爷身份尊贵,又有人脉,他肯帮忙,我们自然求之不得,可这心里也觉得忐忑,怕以后还不起人情。”
陆夫人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你这话说的奇怪,我们家阿栀从小就心地善良,才肯去学医,听说了你们家的麻烦,好心来帮忙。”
“怎么着,你还觉得我们家是有利可图?想等着你们邓家来回报?看中了什么利益?”
傅平慌了:“那当然不是,我们怎么敢。”
陆夫人质问:“你倒是说说,这件事情有什么不妥,还是你觉着我们家阿栀就是个留洋镀金的二代草包,还配不上给你们家老大看病?还比不过你们那个不敌二两重的主治?”
傅平额间的汗一颗颗直往下淌:“陆夫人误会了,我们绝对没有看不上小少爷的意思,也没有怀疑你们来帮忙的好心。”
陆淮栀顺坡就下,抱住母亲的手:“算了,妈妈,我都说过大家平常恭维我,是看在你和爸爸的情面上,我哪有什么本事,没有人会相信我能治病的。”
傅平手忙脚乱:“不,我们真不是……”
陆淮栀靠自己考进的研究所,自然是有两把刷子,他们平常见过的病例多,判断也更加精准专业,怎么可能是什么混蛋草包。
也正是因为他的专业,傅平就更不敢让他合理的进来插手。
可陆夫人却把人逼到绝路上,逮着这话就借题发挥:“这要放到平时,你们邓家都别想和我们陆家坐在一张桌子上喝茶,我好心惦记着你们家的女儿,想了个解决的办法,可你们竟敢上门来侮辱我的儿子。”
“我们家阿栀怎么比不过你们请的主治,我们陆家又究竟要图你们邓家什么名利?”
“今天若不把话说清楚,我就要把楼下的太太们全请上来,让她们看看你们这家人有多不识好歹,以后再有什么请啊求的,你们也别来登我们陆家的门。”
“今年给二院拟的捐赠合同也暂时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