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上的雨迹蜿蜒, 窗外的景色朦胧模糊,车内的温度调得略高,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雾。
车子停在一座巨大的别院前。
易亦撑伞下车, 顺手将谢彦接了下来。网约车很快飞驰而去, 这里偏离市区一些,安静得像是没什么人。
他的面前是一扇足以让两辆车并排通过的大门, 铜制的兽首嘴里带着两个沉甸甸的圆环, 门楣上方有个牌匾,用篆书写着几个字,他没认出来。
谢彦仰头看着这扇门,整个人都愣住了。
“等等……”他的声音有些飘, “这是哪?怎么这么气派。你别说我们要来的地方就是这。”
易亦点了点头走到门前, 轻轻扣了扣,门果然打开了。
入眼的景色更是让谢彦咽了口唾沫, “这里要花多少钱?”
易亦还没进门,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脑子一热就答应了妄上言。
下线后不久, 妄上言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个定位和几句话,易亦问了谢彦想不想出门玩, 得到答复后回了妄上言,两人稍作休整就出门了。
易亦有些恍然,但还是先拉着谢彦往里走,边走边想, 万一妄上言骗了他怎么办?
现实中的人都不一定可信,何况网络上,万一只是说说而已……
算了, 易亦还是选择相信妄上言的人品。
要是现在打道回府,他还会陷入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的局面。
穿过门廊, 是一条长长的青石甬道,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竹林,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石灯,走到拐角尽头后,才浮现了真正的样貌。
中央一方水池,上面飘着雾气,雨滴落下时荡开一圈圈涟漪,绕过的水池是几片错落的建筑,飞檐翘角,廊下的灯笼在雨夜里泛着朦胧的光。
整个庭院的布局似乎是有讲究的,易亦来到这莫名有些放松。两人走进正厅,比想象中的还要宽敞。
“卧槽。”谢彦小声说道。
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立马迎了上来,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二位是许先生的朋友吧。”她的声音柔和清晰,“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请。”
易亦点了点头,随着她的指引,两人走在后方。谢彦几次想凑到易亦耳边说话,又觉得不太礼貌。
等将他们带到庭院真正的内部区域后她才离开,谢彦压低了声音问道:
“那个许先生是谁?”
“你怎么认识了这么牛逼的人?还来这么高级的地方,这是那种私人会所吧……”
他有些恍恍惚惚了,事实上易亦也很意外,知道他们家境或许不错,但居然能请网友来这种地方玩。
“游戏里认识的。”
“我怎么没认识到这种少爷。”
谢彦看着他,表情复杂,“那我们现在去哪?”
“你不是饿了吗?先找餐厅。”
谢彦“哦”了一声,这里每个区域和设施都标注的很明白,但一看,餐厅居然有三个。
两人去了最大的那个餐厅,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的景色令人眼睛一亮。
那是一间极大的厅堂,布局如同古代的宴席,两侧一排排的矮几,上面摆着精致的餐具,中间留有一大片的空地,显然是个舞台,歌舞表演不停。
厅内的人不算多,但都极有涵养,稀稀落落地坐在各处。易亦和谢彦如同误入这里的大学生,两人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很快就有一位身着古装的女子迎了上来。
她的手里拿着一本册子,上面用丝线绣着菜单几个字,微笑开口道,“两位先生想吃点什么?”
他们接过菜单翻开。
第一页凉菜,388起。
第二页汤品,688起。
第三页热菜,888起。
第四页酒水,四位数起……
易亦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谢彦手一抖,整个人都僵住了。
易亦若无其事地合上菜单,举手投足间带着点从容,“我们先坐会,等会再点。”
那女子微微点了点头,识趣地退到一旁。
她刚一走,谢彦在易亦耳边,声音压的极低,“这里能点外卖吗?”
“你觉得外卖能送进来吗?”易亦反问。
易亦垂下眼,倒了杯免费的茶水。
他确实没想到这一层,忘了这种地方入场只是一个开始,各种娱乐消费都不低的。
倒也不是吃不起,只是觉得没必要,他平时对吃喝玩乐并不太讲究,但现在,他人已经坐在这里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不怎么为人知的一点,他有些好面子。
易亦在脑海内计算着,两人要是吃这一顿得花多少,不点乱七八糟的应该能控制在三四千内。
他瞥了眼一旁的谢彦,勉强接受。
而此时,他们的位置被监控捕捉到了。
画面实时传送到后台屏幕上,一人单独点开这边的监控,放大到合适位置后截图保存,不知将照片发给了谁。
半晌,照片被转到妄上言的手机上。
Y:?
他这会刚下游戏,刚打开手机看一眼,便点进了那张照片。
两人在古色古香的厅堂里,侧对着镜头,一个穿着黑色外套正在喝茶,另一个凑在他耳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妄上言收到照片时罕见的顿住了。他当然认得出是谁,即便照片不清晰,可那人太过出众。
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看见他。
有些怪异。
Y:……你偷拍他们干什么?
他发了条信息过去,对面回的很快,「你让我安排的,发你确认一下」
「而且是监控拍的,不是我偷拍」
妄上言默了一下。
Y:他们消费都记我这
「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跟你算账」
————
没一会,那位女子再次上前。
“两位先生,后厨今天刚好有一道特色菜,黑松露菌皇炖无量山乌骨鸡,食材是从云南空运过来的,不知道两位有没有兴趣尝尝?”
女子又微微一笑,“这些都是温总送的。”
“温总?”
“就是我们这的老板。”
易亦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他从两个称呼中分辨了一下,好像知道妄上言姓什么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幅度几乎看不见,关心别人的现实生活干什么?
“二位先生只管玩的尽兴就好,温总说你们是贵客,院内畅通无阻,消费全免。”
谢彦在一旁轻轻抽了一口气,易亦没有说话。
花销全免,极有可能是有人为他买单了。
他有些懊悔来这了,相比起妄上言,自己只送了个道具显得太微不足道,等回去一定要还他一个人情。
易亦强行压下那些复杂的情绪,来都来了,和谢彦点了几道感兴趣的菜,将菜单递还给女子。
她一走,谢彦又跟做贼似的,眼神亮亮的,“不早说你有这关系。”
“我都打算喝茶喝到饱了。”他声音压不住那股兴奋劲。
“我也不知道。”
“装吧你就,你是不是想看我震惊的样子?”
易亦无奈,随便他怎么想。
谢彦隐约知道一点他家的情况,对他没有过多怀疑,殊不知他脑海内,已经疯狂在想该怎么给妄上言送礼。
菜很快便端上来。
摆盘精致的像一幅画,女子对每一道菜都有介绍,食物的香气充斥鼻尖,不光是谢彦,易亦的食欲都被挑起了不少。
等到白瓷盅端上来,一打开两人便知这就是温总特意赠的,谢彦尝了一口,眼睛都直了。
“卧槽。”他小声说,“还是跟着你吃有福气啊。”
易亦也尝了一口,确实鲜美。
“有钱真好。”谢彦感叹,“真的,你看这服务这排场,这歌舞这景色,帝王待遇。”
“是啊。”易亦面无表情地夹了道菜。
有钱可以毁了别人。
吃到一半,易亦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没有备注,他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眉头微微皱起,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按了接听。
那头传来的声音令他放下了筷子,整个人有些僵。
他猜了电话那头的人是洛以则,也没想到是他妈。
依旧是熟悉的劈头盖脸的几句指责,易亦将手机拿远了些,心想这人什么时候换的手机号。
“你在哪?”她问。
易亦没接话。
“我问你在哪!”
“……有事?”
“当然有事。”她冷笑一声,“你给我听好了,这几天回来一趟,带你去见个人。”
易亦的手指微微收紧,“谁?”
“你爸。”
“不去。”他的声音更加冷淡。
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后尖锐一笑。
“不去?不去你就等着,我有的是办法,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哪,还跑去桐城丢人现眼了?……”
易亦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泛白。
“我告诉你,”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你是我生的,这辈子都别想逃。”
他再也听不下去,狠狠挂了电话,将手机扣在桌子上。
周围似乎变得很安静,歌舞声也听不太真切,易亦揉了揉眉心。
谢彦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易亦?”
易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微微摇了摇,“没事。”
脑海内那句话回荡了一会,越来越清晰。
“你是我生的,这辈子都别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