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去约会，但其实也就是两个人抽出一晚的时间，一起去看一场电影——这个约会程序还是许洄研究那几本严柯塞来的恋爱少女漫画时顺便学到的。
毕竟，以陆让那几乎为零的感情经历和社交常识，让他来规划约会内容，结果大概率会跑偏到令人哭笑不得的方向。
果然，当许洄征询陆让的意见，问他约会想去做什么的时候，陆让拧着眉头，绞尽脑汁思考了很久，才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兴奋和期待，用手指卷了卷衣角，试探性地问：“那……一起去网吧包夜？”
开个包厢的那种，他和许洄可以一起上分或者一起玩点双人游戏，肯定很刺激。
还没进入Return的时候陆让就喜欢往网吧跑，对很多人而言，网吧是一个微缩的、带着烟火气的江湖。有些人一进门就能收获此起彼伏的招呼和搭讪，勾肩搭背，热闹非凡，而陆让通常只是默默坐在角落，听着周围人熟稔的寒暄。
以前陆让还颇为中二地想过，就是因为这群人把时间都花在聊天社交上，所以操作才那么菜，分才那么低……但其实，他心里也很想和自己的同龄人一样，能约着朋友一起来网吧上分，吵吵闹闹。
听到这个提议，许洄明显怔了一下，一个“好”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就在他即将点头的瞬间，脑海里的系统666紧急上线打断了他：「停停停！宿主！首先我需要表扬你的自觉性！你已经知道要主动笼络未来的榜一大哥进行约会来拉取爱情票了，这很好！但是！你的手段是不是太不靠谱了？！网吧包夜？！你和金主约会竟然就是去网吧包夜？！这像话吗？」
许洄难得很客气地询问666，说：“不好意思，请问你有什么高见？”
666立刻调取数据库，飞快地浏览着从网络上搜索来的经典案例，很快锁定了一个方案，信心满满地建议道：「找到了！我找到一个匹配度很高的方案！宿主，隔壁500米就有一家五星级酒店，你现在带陆让去开个套房，流程我都给你规划好了：先从沙发开始培养气氛，然后转战到床，地毯也可以利用起来，落地窗边看夜景很有情调，最后在浴缸里来个浪漫收尾——」
许洄：……
他一把掐断了666的话，礼貌而克制地说：“谢谢，但是我暂时没有想从沙发开始，然后在过程中把陆让玩到哭出来，最后一起在浴缸里浪漫收尾的想法。”
666提示道：“宿主，我说的不是打游戏哦。”
“嗯。我说的也不是。”
666被他堵的卡壳了一下，然后才讪讪地说：「那……那我再帮你在我们管理局的内部数据库找找？我和你说我们局里谈恋爱的高级系统和员工可多了，他们留下来的任务报告全是前人精华啊！你看这里有个……呃，见第一面就给对方捅上两刀的……不好意思，这个案例比较特殊，看下一个……嗯……这个是先和男朋友从金主炮友关系做起，最后动了真感情的……算了pass……找到了，这个是先哄骗对象私奔谈恋爱，然后来个死遁跑路的……」
一连报了一串菜名，系统的话音微妙地小声了下去，半晌和面无表情的许洄相顾无言，收起自己的数据库往背后藏了藏，很识趣地麻溜滚下线了。
许洄无声地叹了口气，发现兜兜转转，最后竟然还是严柯送来的那两本看似幼稚的少女漫画比较靠谱。
于是，他重新看向一脸期待等着他答复的陆让，问：“游戏的话……在基地里，你来我房间，我们随时可以一起玩。今晚……去看电影怎么样？”
……
？？！！
看电影！！
陆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
于是，听从许洄的话决定好了看电影的陆让，此刻正乖乖地坐在电影院等候区的软椅上带着帽子玩手机，怀里还紧紧抱着两个人折好的、包里塞不下的队服外套。
许洄正在自助售票机前输入验证码取票，泛着点亮光的荧幕在他的脸上照出了一层水润的银色反光，使得他下颌到棱角的转折变得更加清晰而明丽。
陆让看了他一会儿，慌忙收回视线，有点紧张地低下头开始在手机上搜“第一次约会应该注意什么”。
搜索结果瞬间弹出一大片，各种建议五花八门：
「见面先认真夸赞对方今天的穿着打扮，主动帮对方拿包显得绅士。」
「选餐厅最好选方便补口红的，主动为对方拉开椅子。」
「聊天避免冷场，可以先聊共同兴趣爱好，或者表扬对方处事时的一些细心小细节……」
陆让皱着眉头一条条看下去，越看越觉得不是很实用。
他犹豫了片刻，想起许洄曾经对自己不太靠谱的搜索引擎表示过质疑，最后还是忍痛放弃了搜索框。眼看许洄已经取好票，转身走向零食柜台去买饮料和小食，陆让赶紧放下怀里的衣服和随身的包，转身溜进了旁边的洗手间。
关上隔间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陆让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他咬了咬牙，走投无路之下，竟然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洄心转让的CP同人论坛。
交流灌水｜【求助，假如……和许洄第一次出去约会，做什么他会比较开心？】
帖子刚发出去几秒，就有了回复。
回帖区
1楼
？？？不是，这玩意能出现在我们论坛？
2楼
跪下来求我也不让你我已经眼熟你id了，怎么又是你在cp论坛发这种梦女帖？@管理员，你等着我马上举报你。
3楼 楼主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假如陆让和许洄第一次出去约会，做什么会比较好？
4楼
吓死我了姐姐，下次标题别诈骗至少把人名带全好不好？
5楼 楼主
对不起，我比较急。
6楼
行吧，写同人卡文了？我帮你摇几个村里的厨子来你好好看好好学知豆不？
7楼 楼主
嗯。
8楼
你约会的场景在哪？
9楼 楼主
……电影院。
10楼
电影院啊，这个好写啊，本来就是约会圣地嘛。你就写他们买情侣座，并排坐着，肩膀挨着肩膀，一起看电影时腿也紧紧黏在一起，膝盖贴着膝盖，于是柔软的肌肤被彼此压得微微变形，传来很明显的对方的触感。这个时候再凑在一起，很自然地喝同一杯可乐，（为了不显得太刻意，可以让他们买那种情侣款两根吸管的大杯可乐，你懂我吧？），哥的长发就能微微蹭一下小让的脸颊，呼吸也不自觉地纠缠在一起……
然后可以写小让主动去牵哥的手之类的啦，可以假装被片子吓到了说我害怕，大胆主动一点哥肯定会觉得很有意思也很开心，还可以故意让小洄把手搭在小让腿上玩他的大腿肉，哥坏心眼掐一掐的话应该会很敏/感吧？你想写的再刺激一点这个时候就可以小让主动亲过去了，哥包亲回去的，怎么样？
11楼
！！好嗑！！
12楼 楼主
会不会有点冒犯了？这么做不太好吧。我，不是，我写的陆让和许洄没有在谈恋爱……
13楼
诶，暧昧期？那是Return所有人一起去电影院团建吗？但是你又说是他们两个约会？
14楼 楼主
是只有两个人。因为许洄说是约会所以是约会，但是他不想和我、我写的陆让谈恋爱，所以应该不能做这种事……
15楼
等一下，我有点没看懂你的意思。你是不是第一次产粮呀？是的话背景可以不用写这么复杂的，小甜文而已。而且你想想，小洄虽然看起来很温柔很捉摸不透，但其实也是那种只会对比赛和很在乎的人或事投注注意力的人吧？他甚至连直播都不开，所以在你预设的情况下他都说是去约会了，那至少是对小让有好感啊，亲密点没问题的，不然就ooc了！！
16楼 楼主
……真的可以？
17楼 管理员：不吃橙子owo
可以哦。
18楼
T T是管理员姐姐！不好意思我刚刚太着急举报错了，楼主是写文求助不是贴脸公屏梦，不好意思……
19楼 管理员：不吃橙子owo
没关系＾＾
20楼
管理员辛苦啦~楼主没事，你就这么写吧，大家都是老吃家好不好吃我们还能骗你？写出来发论坛我们肯定给你评论，不用有心理负担，我们这产出氛围可好了，清水纯爱小甜文也很受欢迎！
21楼 楼主
行吧……我再想想，今天……谢谢你们了。下次有机会给你们抽比赛门票。
22楼
？这么有人脉？姐姐你什么身份？比赛门票居然能个人直接用来抽奖吗？！
23楼
看她说话的感觉年龄还小吧，估计之前没看过线下不知道门票强绑身份信息，以为可以买了再转赠。
24楼
也是……
在论坛里七七八八地聊了一会儿，陆让的心情更加混乱了。但时间不等人，逃避也不是办法。他深呼吸了一下，把手机塞回口袋，走到洗手池前，用冷水扑了扑脸，试图让滚烫的脸颊降温，然后才视死如归般地走向售票大厅。
许洄已经买好了票和零食，正交叠着双腿，慵懒地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玩手机等他，唇角还隐隐约约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而他旁边的小桌上，就放着爆米花和可乐……
可乐！
陆让瞬间紧张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目光仔细看了看，才放心似的长舒一口气。
很好，天助他也，第一步就没有出师未捷身先死，许洄正好买了一份大杯可乐带两根吸管的情侣套餐。
情侣套餐……腿肉……主动接吻……
陆让脑海里转过一圈极其有画面感的文字，晕乎乎地走到了许洄身边。
许洄看见他过来，很淡定地熄灭了手机屏幕，修长的手指捏着爆米花桶的边缘，站起身来，语气自然地说：“走吧。”
陆让机械性地端起旁边那杯可乐跟在他身后。然而，就在他们经过柜台时，前台的一位服务员小姐朝他们这边喊了一句：“您好……那边那位先生，您之前套餐里包含的两杯特调饮品还没有拿……”
陆让眨了眨眼睛，确认了一下这个时间点周围没有其他顾客，不自觉抬眼看向许洄。而许洄却只是转过身，很轻地笑了一下，彬彬有礼地对服务员说：“晚上工作辛苦了，请你们喝。”
服务员愣了一下，有点懵，但还是和同伴一起笑着道了谢，把饮料分了。
陆让本能地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是奈何他现在脑子里只有许洄和论坛出的奇招，很快就把这点不对劲抛之脑后。
然后他张了张嘴，本来想说话，却忘记了自己刚刚在路上想好的台词，紧张地憋了半天，也只想起了自己在搜索引擎里搜出来的约会注意事项，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地糅杂了一把攻略，张口就是第一项，夸赞约会对象穿着打扮：
“哥你今天穿得真好看……你……你……”
陆让努力组织着语言，却绝望地发现自己对时尚一窍不通，词汇贫乏得可怜，恨不得咬舌自尽让时间倒流重说一遍。
可许洄只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弯起眼尾，轻声回应：“谢谢。你今天也很可爱。”
可……可爱……？
陆让呼吸一滞，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脸颊刚被冷水压下去的热度又“轰”地一下涌了上来，连带着手心都开始发烫，只能依据本能晕乎乎地跟在许洄身后，推开了放映厅厚重的隔音门。
非工作日的夜晚，来看这部小众文艺片的观众寥寥无几。放映厅里只有前排零星坐着几个人，后面大片区域都空着。陆让和许洄依据票根找到靠后的座位，当看到那明显比普通座位宽敞、设计成双人沙发式的情侣座时，陆让又愣了一下。
他抿着唇，在许洄身边坐下，身体先是下意识地紧绷，谨慎地把自己蜷缩在座位最靠边的角落，尽量避免会不礼貌触碰到许洄。然而，情侣座的设计本就是为了亲密接触而生的，沙发柔软的凹陷无形中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即使他们都还处在十七八岁少年人清瘦的体型，但只要稍微放松下来，肢体接触就变得不可避免。
陆让在黑暗中缓缓吐出一口气，过了很久，才无比缓慢地放松了自己的膝盖，极其小心地贴在了许洄的旁边。
此时影院的灯光彻底暗下，大银幕开始播放片头。浅色的流动光潮在许洄脸上明明灭灭，他单手支着左边的扶手，撑着脸颊，似乎看得很认真，又似乎只是在走神。
漂浮的光斑将他灰色的瞳孔映得有些湿润，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好看。
陆让莫名其妙又觉得脸开始发烫，不自觉地摸了摸耳垂上冰凉的耳钉，然后他俯下身遮掩似的喝了一口冰凉的可乐。
气泡很淡，应该还加了柠檬，酸酸甜甜，一如此刻复杂且悸动的心跳。
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俘获了陆让的心，他闭了闭眼，非常非常小心地，将放在自己身侧的手，顺着柔软座椅的边缘，一点点地往旁边移动。
指尖先是触到了微凉的皮质座椅，然后，终于碰到了许洄随意搭在座位上的、骨节分明的手指。
陆让的心跳快得像要擂鼓。他用小指，轻轻地、带着试探性地，勾住了许洄的掌心边缘。
几乎是在他碰到的一瞬间，许洄的视线就从银幕上移开，落在了他的手上。
陆让心虚地立刻垂下眼睫，不敢与他对视，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用带着细微颤抖的、沙哑的声音，小声挤出了论坛里学来的台词，说：“我……我有点害怕。”
许洄闻言，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抬眸看了一眼银幕上正在上演的、男女主角在阳光明媚的花园里追逐嬉戏的欢快画面，然后转回头，压低声音，慢吞吞地轻声问：“怎么笨到一句话不会改啊，让让。”
陆让还沉浸在主动牵手成功的巨大紧张和窃喜中，听见他说话意识还没反应过来，只是身体轻轻抖了抖，小心翼翼地紧张反问道：“什……什么？”
但许洄没有再解释，只是转回了视线，重新看向银幕。
然而，他那只被陆让勾住的手却轻轻动了动，非常自然地翻转过来，温热的手掌完全包裹住陆让有些冰凉的手指，指尖缓缓用力，与他十指交扣，温柔地缠握在了一起。
……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和许洄牵手了。
但是……每一次，都还是好喜欢。
喜欢他掌心的温度，喜欢他指尖的力道，喜欢这种被牢牢握住的、安心的感觉。
陆让忍不住悄悄勾起了唇角，紧紧牵着许洄的手舍不得松开。此刻电影的声音仿佛变得很远，剧情推进到一段温润而安静的雪季，主人公靠在落满雪花的玻璃窗前，深情地接吻。
镜头拉得很近，画面唯美而煽情。
陆让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偏过脸，偷偷望向身边的许洄。趁着他似乎还在专注剧情的间隙，目光不自觉地流连在他的唇瓣和轻轻滚动的喉结上。
可就在这时，许洄毫无征兆地偏过头和他对视了。
陆让心口一跳，赶紧欲盖弥彰地收回视线，假装还认真看电影。
然后他感觉到许洄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紧接着，带着笑意的、压低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温和又轻软：“是因为现在也害怕？所以才一直看着我吗？”
陆让一顿，就算再迟钝也听出来了许洄话里浓浓的戏谑。电影里主角接吻的镜头，显然跟“害怕”扯不上半毛钱关系。由此可见，他之前那个蹩脚的借口也非常没水平。陆让脸颊烧得厉害，坐立不安地编辑着措辞，却听见电影里的女主角大声地控诉着男主角，说：“你就是故意的。不这样欺负别人，偏偏总是来逗我。”
男主角笑了，伸手温柔地摸了摸恋人的脸，声音清晰传来：“因为我喜欢你嘛，喜欢你才逗你玩啊。”
台词响起的瞬间，陆让也明显看到许洄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忍不住抿了抿唇，有点好奇地小声问：“你在笑什么？”
许洄没有立刻回答。
放映厅里漫溢着轻柔的音乐，陆让感觉到许洄正把玩着他的手，温热的指尖不紧不慢地、一下下地摩挲着陆让的指关节和手背，带来一阵阵细微而磨人的痒意和战栗。
时间一点点流逝，久到陆让被这种无声的撩拨弄得有些受不了，喉咙里忍不住溢出一声压抑的、带着点难耐的闷哼，红着眼角低下头的时候，他才终于听到了许洄的回答。
他用一种听起来似乎有些苦恼，但仔细品味，却依然带着清晰笑意的语气，低声说：
“在笑你。”
“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忍不住，主动亲上来。”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亲亲][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