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还有弥漫在空气中的酒味……
空白的大脑缓缓地回神,黑岩良二迟顿地想起来自己在干什么。
宫道伦子托盛合秋奈给了他一封信、约他晚上十一点钟时在训练室见面,所以他现在应该是在练习室里……糟糕、头有些疼……
倒在门口的黑岩良二硬撑着爬起身, 踉跄地想要去摸墙上的电灯开关——黑岩良二患有严重的双相情感障碍、共病ptsd,现在的环境对他而言, 并不友好。
而发病时期, 黑岩良二总会失去这一部分的记忆。
害怕自己会失控伤害到其他人的黑岩良二, 完全没有想到为什么训练室会有酒的气味、只想着快一点开灯, 然而手指摸索间只感觉到了湿漉漉的液体, 脚尖好像也踢到了什么东西, 发出铁器碰撞地板的声音,
黑岩良二僵住了, 从脚底板爬上的冷意, 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黑岩,你和伦子聊得怎么样了?”盛合秋奈的声音从房间外传来, “刚刚电闸又跳了, 我刚拉上。我有点担心你们……”
“等、等等……”黑岩良二开口才发现他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不祥的预感让他整个人都颤抖着站在原地。
“解散是避免不了的事,你们不要吵架。”盛合秋奈已经走进了训练室, 好像没有听到黑岩良二的声音一样, 习惯性地打了灯, “有电了,你们怎么还不开灯……”
啪哒、
灯亮的一瞬间,训练室的场景暴露出来, 黑岩良二的呼吸猛得一顿, 大片大片的红色流淌在他的脚边,沾血的水果刀是他手上身上也是染满了同色的液体……
短发的女孩就蜷缩着倒在黑岩良二的不运处, 躺在从她身上流出的血泊之中,哪怕短发挡住了面容、女孩的身份也很好辩认——除了宫道伦子,黑岩良二想不到第二个人。
我,杀人了。
短短一句话刻进了大脑里,黑岩良二仿佛慢了半拍才接受了现实,嘴唇也在颤抖着、一声气音堵在了喉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极度的恐惧之下,人是“静默”的。
“黑岩!”从身后扑过来的盛合秋奈扶住了险些再次跌入血泊的黑岩良二,强硬地将对方扶到远离宫道伦子尸体的位置坐下。
同时不忘关上了门后,冷静做完这一切的盛合秋奈撩起耳边散落的长发,才问起黑岩良二发生了什么。
“你…你和伦子……伦子怎么会出事……”
“我…我不知道。”黑岩良二呆呆地坐着,垂头看着染血的手,昏昏噩噩地道,“我好像杀了她…我没有记忆……我不记得了,但应该是我杀了她吧……”
盛合秋奈看到了门边被打碎的酒瓶,皱眉紧锁,“都怪我…你是和伦子吵架了,不小心碰碎了我放在这里的酒,所以才受刺激、失控杀了伦子……”
是我失控杀了伦子……
盛合秋奈嘴巴里的“杀人”一词,又是刺激得黑岩良二一抖,想起来身上带了手机后、马上用血乎乎的手去找,“报警…秋奈,我要报警……”
“我要自首,”黑岩良二快要哭出来了,不停抖动的手指甚至没有力气去按下按键,无助的黑岩良二转头求助着盛合秋奈,“求求你…替我报警……”
“不可以报警!”
不料盛合秋奈却很强硬地抢过了黑岩良二的手机,“想一想美子,你是她哥哥、名义上的监护人,如果被暴出来你是一个杀人犯,你知道你对美子的影响有多大吗!”
“你会害她实现不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
梦想……不!那绝对不可以!
黑岩良二崩溃地抓紧自己的头发,为什么他这么没有用,他不想连累美子……如果他杀人的事被美子知道,美子一定会恨死他的!
他明明不想这样……明明一切都已经走向正轨,明明快要变好了的……
“这样吧,你听我的安排,”盛合秋奈来回踱步、像是思考着对策,最后她神色一正,“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杀了人,伦子的死和你无关,”
精神已经在危险的极限线上徘徊,黑岩良二听不懂盛合秋奈在说什么,无意识地重复着盛合秋奈的话,“无…关……”
“对,就是无关,”
盛合秋奈双手扳起黑岩良二一脸绝望的脸,死死盯着黑岩良二的双眼,“听我说,杀了宫道伦子的人不是你,是那个给我们寄恐吓信的疯狂粉丝,”
“那个男人又闯进了我们家,宫道伦子意外发现了对方,所以才不幸遇难……”
盛合秋奈接着用力晃着黑岩良二的肩膀,强调道:“你明白了吗?我们只是来迟了一步、我们发现宫道伦子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知道你很痛苦,但是只有这样才能不连累到美子,”盛合秋奈循循善诱道,“你想想美子这些年的努力,她今天还这么高兴……你不能因为自己就自私地毁了她!”
“来,现在告诉我,是谁杀了宫道伦子……”
是啊,秋奈说的没错……黑岩良二动摇了,苦涩沙哑的声音艰难地吐出回答,“是…一个陌生男人……”
“很好,”盛合秋奈松了一口气,“我现在去报警,你先冷静休息一下吧,等客人们和警察到场时,不要说错话。”
黑岩良二此刻的大脑已经无法运作了,他还沉浸在自己杀了人的恐惧之中,盛合秋奈所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在他大脑里跳过,艰难地理解着……
客人们…和警……
绝望死寂的瞳孔剧烈震动,诸伏高明、白水泉乃至黑谷彦的脸在眼前闪过,黑岩良二宛如猛然过电的老旧电器一般,突然运作起来,“不可以!”
“我不能骗他们 !”黑岩良二神经质地拽住刚打算报警的盛合秋奈,“我…伦子是未成年,白水哥最厌恶伤害孩子们的人,我做错了、我应该以死谢罪…”
“我不可以让白水哥生气,他会帮美子的,我不能把他气走……”
白水泉会不会生气,盛合秋奈不知道,但她真的被黑岩良二的临时反悔气到了,“骗过去就好了,你的白水哥不会知道真相的!”
“不可以…”黑岩良二摇着头,喃喃自语:“不可能骗过去的…我骗不了……”
“我当了那么多次的逃兵…这一次我不能再犯错……”
盛合秋奈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不试试看,你怎么知道不行!”
“因为他比你有自知之明。”
懒洋洋插嘴的男声如炸/弹一样炸开,受惊的盛合秋奈扭头望过,发现她关上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
用拐杖敲了敲地板,松田阵平打着哈欠走进来,而跟在开锁人员身后的是诸伏高明和玖兰美子等人。
除去白水泉和这个时候应该睡觉了的小朋友、金森一叶,以及被安排保护小朋友去了的黑谷彦三人,这栋公寓的住客都到齐了。
玖兰美子红着眼睛冲出来,用力抱紧了黑岩良二,呜咽着,“黑岩哥,我不怪你的…对不起,我……要不是诸伏警官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的压力这么大……”
“是我太急于求成,忽略了你的感受……”
黑岩良二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了下来,“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
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俩抱着哭成了一团,刚刚还在帮黑岩良二出谋划策的盛合秋奈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现在换成她哑然了。
“……好吧,”盛合秋奈吐出一口气,放弃了挣扎,“虽然不知道你们听到了多少,但是黑岩他杀人的事、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她没有自信说服所有人都听她的、去作假证——在场就有两个警察,盛合秋奈她顶风作案成功的几率太小了。
盛合秋奈又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悲哀地道:“报警吧,诸伏警官……黑岩他是失控情况下犯的错,警方会从轻处理吧?”
“在考虑别人之前,盛合小姐不如先考虑一下自己?”依旧是松田阵平开口接话,松田阵平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盛合秋奈,“你犯罪了可没有可以减刑的理由。”
盛合秋奈表情一乱,很快恢复镇定,“松田警官是指包庇罪吗,”
“我很抱歉…我是太感情用事、太过担心美子的前途,所以才会心生不好的想法,”盛合秋奈很痛快地认错,“我愿意接受法律的惩罚。”
“不是这个。”诸伏高明看向盛合秋奈的神色有些复杂,转向黑岩良二与玖兰美子两人的时候方缓和了些许,
至少……在白水泉那里受挫了的诸伏高明自嘲地想到,至少他看着长大的这些“孩子”还都是好孩子。
“盛合小姐,”诸伏高明打算给盛合秋奈最后一次机会,“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改之,善莫大焉……望你不要一错再错。”
诸伏高明说话间,诸伏景光和安室透走近到宫道伦子的尸体旁,第一眼就发现了问题。
松田阵平冲询问地看过来的同期们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这样啊……安室透与诸伏景光这对幼驯染很有默契地同时后退一步,远离了地上的那淌红色液体——有高明哥和松田在,他们不用多加插手,还是安静的当背景板吧。
“……诸伏警官,我听不懂你想说什么。”另一边的盛合秋奈并没有心领诸伏高明的好意,一脸的疑惑不解。
松田阵平脾气可没有诸伏高明那么好,当及揭穿了盛合秋奈,“啧,别装了,既然你不打算自首、那我就直说了,”
“计划杀了宫道伦子小姐的人,就是你盛合秋奈吧。”
此言一出,反应最大的却是黑岩良二。
“松、松田警官你是不是搞错了,”黑岩良二急忙解释道,“是我杀的人,秋奈她、她……”
“你记得自己是怎么拿起水果刀的吗?你记得自己怎么把刀捅进人的血肉里吗?还是说你记得血溅到脸上的温度?”
一声接一声的问句,还有松田阵平沉着不爽的表情,让松田阵平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询问案件细节的警察,倒像是质问手下有没有处理好尸体的极道大佬。
黑岩良二脸色已经被吓到快和黑谷彦一个色了,哆哆嗦嗦地不敢回答。
因为他真不记得了,他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忆,黑岩良二醒来时、宫道伦子就已经倒下。
“我,我发病的时候,没有记忆……”
“如果你没有发病,只是被打晕了呢?”松田阵平撇了黑岩良二一眼,“你这样被卖了,还能替人贩子数钱的人,我还真是少见。”
感觉挨了骂的黑岩良二茫然失措地看盛合秋奈,玖兰美子愣了愣,率先从松田阵平的话中听出言下之意,一双眼睛瞪大、不敢置信地看着盛合秋奈。
“难道是……秋奈姐你怎么能做这种事?!”玖兰美子护紧了黑岩良二,黑岩哥不是凶手、那凶手就只能是盛合秋奈!
“这么着急就往我身上推了吗,”盛合秋奈退后几步,被玖兰美子的怀疑伤到了,一手捂起之前受伤、还绑绷带的手臂,“黑岩你别忘了,我一直是怎么对你们的……我从来没有害过你、我一直在帮你!”
目光触及到对方的手臂,黑岩良二内心挣扎极了,他做不出来选择……
诸伏高明也彻底的失望了,“你并没有帮过他们什么,从一开始就是你的阴谋。”
“我无法肯定恐吓信的存在也是你的手笔,还是你从恐吓信中得到了灵感,但今天并没有所谓的袭击者。”诸伏高明缓缓地说道。
干净过头了的卫生间,没有外来者足迹的地板,也没有挣扎打斗的迹象……对于诸伏高明这样老练的刑警而言,判断现场有无第三人在场简直是易如反掌。
只是当时黑岩良二和盛合秋奈都是同一个说辞,察觉到不对的诸伏高明才没有当场揭穿他们的谎言,打算以不变应万变、看看盛合秋奈他们倒底所求为何。
“是、的确没有袭击者,因为伤到我的人是黑岩!我承认好了吧!”
盛合秋奈愤愤不满地揭露着真相,“当时是我不小心踢到放在楼梯口的酒,黑岩良二有些失控、才在黑暗中无意间伤到我的!”
“但我也是为了黑岩他好!我知道他不想让美子担心,没有告诉美子自己的病情,所以才主动帮他掩盖错误,”盛合秋奈指着自己的手臂,
“我受伤了,我还要宽宏大量的原谅他、安慰他,我是有哪一点做的还不够好吗?!”
“因为我检查过你的伤口,”诸伏高明看着盛合秋奈、如同看着负隅顽抗的犯人,也的确就是犯人,“你伤处的撕裂形状,是很明显的自伤现象。”
总有一些人觉得自己的计划足够完美,但实际上只能用漏洞百出这个词来形容。
“你自己弄伤了自己,嫁祸给黑岩君、又帮他隐瞒,是想要谋得黑岩君的信任。”
精神防御线脆弱的人,容易对帮助自己的人产生依赖与好感——看一看,她可是为了我、愿意委屈和牺牲自己的人啊,她当然是个好人,她不会骗我。
接下来自然是盛合秋奈她说什么,没有记忆、思维混乱的黑岩良二便信什么了。
而设计获得、又利用了这种信赖的盛合秋奈,让人感觉到了恶心。
“我…我没有!”
被各种目光刺在身上的盛合秋奈抖了抖,大势似乎已去……但她还有话说,“诸伏警官,别忘了、停电的时候我和你们都在一起,如果是我设的计谋,我怎么会知道那个时候一定会停电……”
盛合秋奈反驳的声音弱了下来,她看见了诸伏高明示意她看的塑料透明整物袋——里面正装着她的那根木制的簪子。
它怎么会在这里!盛合秋奈指尖掐进了掌心,她不是已经把它丢在垃圾桶里了吗!
“我听闻黑岩君说过,你在队中的人设是温柔知性、喜欢东方打扮的形象,”诸伏高明道,“而且你平时也喜欢研究那边的有趣事物,那么你对“东方饮水鸟”应该并不陌生。”
“顺便一提,”
松田阵平接着道,“是玖兰美子小姐在帮你捡簪子的时候发现簪子主体摔裂了一点,出于愧疚才在你走后,又从垃圾桶里捡回了它,并且找到可能熟悉这方面的诸伏警官询问这种簪子是什么类型,想要赔你一个新的簪子。”
“结果诸伏警官就发现了些不得了的东西。”
证物袋里的木质簪子因为诸伏高明的翻看和检查,原本不太明显的裂缝扩的更大了一些,隐约可见中空的内部有的一个透明的管子,里面还有少量液体在流动。
熟悉的构造让刚想婉拒玖兰美子、告知自己并不通晓首饰这方面知识的诸伏高明一下了然——这是一个伪装在木簪之下的简易饮水鸟装置。
只要在木簪细的一头沾上水,用流苏绳子将簪子挂在电箱边,随着水分的蒸发、细的那一头就会“违背”物理常识开始下降,粗的一头抬起……
等中空的木簪内部平衡被打破,在重力作用下、粗的那头就会落下,借着重力重重的砸到电箱上,然后滚落到地上。
坏了的电闸就很容易在这种小撞击的震下跳闸。
说来好笑,偶像立点招人喜欢的人设很正常,就像玖兰美子是阳光善良的少女,宫道伦子是活泼有些傲娇的小妹妹一样,而年龄偏大了些的盛合秋奈刚好想当一个还有古韵的知性大姐姐,
而黑岩良二又认识诸伏高明这个真的喜好文言名著的警官先生,所以为了帮助盛合秋奈,黑岩良二向诸伏高明咨询过不少问题,给盛合秋奈看的书中、也有不少是诸伏高明的推荐。
其中就包括让爱因斯坦都惊叹不已的东方古代玩具——饮水鸟。
阴差阳错之下,盛合秋奈恰好选择了容易被诸伏高明看穿的犯罪伎俩。
更好笑的是,盛合秋奈还在黑岩良二和玖兰美子的好心之下,才暴露的如此之快——黑岩良二没有帮盛合秋奈找来书本,盛合秋奈不会知道饮水鸟这种玩具;玖兰美子没有想要补偿,也不会找到诸伏高明身上去。
……
“……呵,就算是我做的又怎么样,”
冷笑声突兀的响起,温柔和善的伪装被撕掉,盛合秋奈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恨意,“团队要解散了,我自私一些给自己留条后路怎么了?”
“我二十多了,就算继续当偶像、又能再做几年?”
盛合秋奈不是年轻的宫道伦子,她已经没有青春继续耗在这里、去等一个希望渺然的出道机会。
“我只是想让黑岩良二更相信我,日后可以从他那里多要一些钱。”
盛合秋奈无视玖兰美子与黑岩良二痛苦的表情,慌乱过后、又很快板起腰板,“但是……拜托,多管闲事的警官先生们,我现在就敲诈勒索了吗?”
“我还没有真正的行动,如今大不了我和黑岩他们决裂,你们警方也不能因为还没发生的事就定我的罪吧?”
盛合秋奈指了指自己的手臂,“我伤害的是我自己,别告诉我现在自残也犯法了。”
阅读古文或许真的有修身养性的功效,盛合秋奈是真的心理素质优秀,还能有理有据的为自己辩解脱罪,“至于宫道伦子的死,你们有证据说是我杀的、然后嫁祸于人的吗!”
水果刀上的指纹已经被盛合秋奈擦掉了,现在去检验也只能验出黑岩良二的指纹信息,宫道伦子也已经死亡,没有人知道骗宫道伦子到这里的人就是她盛合秋奈。
盛合秋奈有恃无恐,随及威胁性的看向黑岩良二:“还有黑岩,你觉得是你这个可以随时和玖兰美子摆脱关系的精神病杀人、对玖兰美子的影响小,还是我这个队友杀人影响小?”
“要是我含冤入狱了……”盛合秋奈眯起眼,当着众人的面直言道,“我可不敢保证、我不会向新闻谋体说一些不利于玖兰美子的发言,”
“比如玖兰美子队内霸凌、诬陷我杀人之类的。”
……
没救了……到这里、诸伏高明复杂的情绪已然沉淀下去,玖兰美子和黑岩良二两人对盛合秋奈的感情已经彻底地被盛合秋奈消耗掉了。
“盛合秋奈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们!”
玖兰美子的目光转变成仇恨,从前有多么信任、被背叛时就有多么痛恨,“我们哪里对不起过你!”
黑岩良二颓废地弯着腰,这一夜对他的打击太大了,“……美子,还是我去自首吧…人是我杀的,你签约的事不能受影响……”
“等等,”见着黑岩良二妥协、准北替人顶罪,松田阵平抽抽嘴角,很想一拐杖敲醒黑岩良二这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家伙,“我说,虽然我们没有盛合秋奈杀人的证据,但是……”
“谁告诉你们,宫道伦子死了的?”
……
寂静在这一刻也显得震耳欲聋。
站在门口的诸伏高明沉默得往里走了几步,露出藏在门外的人影……短发的女孩抽泣、恐惧地走进来——这正是宫道伦子本人。
“这怎么可能!”
不只是盛合秋奈,连黑岩良二和玖兰美子都下意识扭头去看血泊之中的尸体,盛合秋奈镇定自若的表情崩塌,歇斯底里地发出质问,“我确定我杀了她的!”
“她……!”盛合秋奈突然想起了她行凶前,因为电闸出问题,她并没有正面见到过宫道伦子的脸,所以只能在黑暗中捅了对方……
盛合秋奈想通了,愤怒地冲众人吼道,“是你们!是你们故意给我下的套!!!”
灯下黑,盛合秋奈万万没想到是“受害人”这一步出了错。
“没杀过人的蠢货就是好骗,”还是宫道伦子的声音从尸体口中发出,尸体直直地坐起身、扯掉假发,暴露出来的却是张表情嘲讽至极的、带着泪痣的娃娃脸。
白水泉拍了拍身上的灰,对没有血腥味的假血包很是嫌弃,用娇嫩嫩的女声反讽道,“有我在这里,你还想杀谁?”
要不是怕黑岩良二那个白痴保护不好未成年们,白水泉也不至于换上女装、假扮成宫道伦子给这帮家伙们上上一课。
睁开眼皮、白水泉瞪了一眼哭出鼻涕泡的黑岩良二,看这蠢货日后还敢不敢轻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人!
“白…白水哥,你的声音……”玖兰美子的大脑也死机了,大悲大恐大惧之后的反折,让她的反应并没有比黑岩良二好上多少。
“以前吃过亏,所以学习了一下伪音变声的技巧,”白水泉换回正常的声线,对待未成年、白水泉态度可好太多了,“我也没想到第一次用会用在这里。”
活动活动之前一直半曲着降低身高的腿脚,白水泉晃悠到玖兰美子身边,从一旁的箱子里找到自己的衣服,然后从袋口里掏出一大把糖塞到呆滞的玖兰美子手里,
再然后,又是一大把糖果被塞到宫道伦子手里,白水泉关心在乎每一个未成年。
一身血红色、还套着女装十分狼狈的白水泉对着孩子们笑得很温柔,“好了,甜食会让人心情好一些,现在去休息吧,接下来是……”
“大人要处理的事了。”
……
警车最终还是驶到了黑岩良二公寓的门外,盛合秋奈涉嫌故意谋杀未遂、证据确凿,又涉及到未成年情节较恶劣,至少会被判处十年监/禁。
黑岩良二和玖兰美子他们也摆脱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事已了,换回自己的衣服、重新洗漱好的白水泉不打算继续借宿在黑岩良二家——白水泉他到长野,可是带着组织任务来的。
“小叶子的情况不能着急,等美子的事忙完、多陪陪他,美子的合同我也看过了,不算最好、但也没有害处,”临走前的白水泉对黑岩良二吩咐道,“不用着急找工作,缺钱了就来找我。”
“还有你正在吃的药要交给警察去化验,看那个女人没有在其中动手脚,如果有的话、还可以追加罪名。”
想起诸伏高明的话,白水泉勉为其难地挑了几颗混装进来的、很少有孩子喜欢的榴莲味糖果放到黑岩良二的手里,“阿橘那些笨蛋牺牲自己、让你活下来,可不是为了让你长大了继续恨自己的,”
“不管你活成什么样,他们都会一如既往的支持和爱着你。”
白水泉别了别脸,这种话由他来说总感觉很别扭……算了算了、看在黑岩良二愿意为了美子去顶罪的分上,就当为了美子他们,他也要安抚好黑岩良二,
“你已经做的好了。”
使用过度的泪腺眼框红肿痛肿,黑岩良二紧紧握着糖果,泣不成声。
有白水哥这话,黑岩良二觉得自己还可以继续撑下去,他只是需要获得肯定、他害怕让牺牲的人失望。
“我带黑谷回一趟家,”白水泉不耐烦黑岩良二,最后安排道,“有警察问、你就告诉他,我明天去做笔录,回去照顾好小叶子。”
“绿川,你就不必跟着我了。”
赶走惹事精黑岩良二后,黑谷彦拉着夜盲、视力不好的白水泉正好与诸伏景光擦肩而过。
白水泉压着嗓子、警告地对至今不去和诸伏高明接触的诸伏景光道,“就当我给你的最后机会,如果我回来、你还是什么收获都没有,就别怪我亲自去问了。”
白水泉可没有答应过什么人不能对诸伏高明下手,诸伏景光给不了他想要的、那他也不可能毫无所为。
用诸伏景光这个当弟弟的,反过来威胁诸伏高明以获取一些情报,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听出了白水泉最后通碟的诸伏景光沉默,和安室透张译的计划要快点实施了。
……
指针指向十二,分针和时针的再次相遇代表着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祭日已过,黑谷彦开着车、带着白水泉到了孤儿院遗址。
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当然是这里了,不招喜欢的家也是家。
门口破旧的牌子已经看不清上面了字迹了,还记得“彩虹孤儿院”名字的可能只剩下起出了“彩虹少女战队”的黑谷彦那一些人。
惨烈的死亡名单,恐怖的现场,还有流言中的冤魂死灵,让这家孤儿院从十年前被焚毁开始、直至现在,依旧是无人敢问津的一片荒地。
烧焦的树木草坪已经消失,重新生长出来的植被已经覆盖了大片的面积,手电照亮着路,白水泉踩了踩杂草,“走吧,”
白水泉回忆着,“我们先去‘贵宾休息室’看一看。”
……
白水泉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细碎、微弱的脚步声同时响起。
……
“他主动带着黑谷走了,应该是打算去孤儿院那边寻找线索,”卧底两人组和警官先生两人组终于没有忌惮地聚在了一起,站在客房中心位置的诸伏景光首先开口说明自身的处境,
“等他回来,肯定会逼问我和高明哥。”
在安室透的解释下、基本了解了情况的诸伏高明与松田阵平对视,也感觉到了棘手。
“金毛大师,你们的想法是?”松田阵平想知道安室透他们有什么打算。
“很简单,”安室透微微掀开窗帘、灰紫色的虹膜上映着楼下闪烁着红蓝色警灯的警车,“这里是我们的主场,我想借这个机会、抓捕白水泉和雅文邑。”
表面上是白水泉加三瓶酒的配制,但实际上,白水泉与黑谷彦可谓是“羊入虎口”——琴酒现如今更警惕的人是白水泉,而长野也是白水泉要求来的。
假设组织的成员在长野被捕,首先被怀疑的也是白水泉这个警察。
安室透他想将雅文邑被捕的锅推到白水泉身上,到时就是琴酒识人不清、引狼入室,同时还可以打压打压琴酒在组织中的势力、让那位先生不满琴酒。
而他和诸伏景光最多会因为监管白水泉失职、受到一些处罚……当然,这一点小小的代价、和抓捕到雅文邑他们带来的好处相比,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我已经安排了公安的人手,现已就位。”安室透继续道,“虽然为了把波本从组织的怀疑中完好无损的摘出去,这个抓捕行动我不能亲自参与,但我的部下会全力以赴、至少可以留下两者中的一人。”
安室透知道白水泉夜盲、也知道雅文邑畏光的弱点,只要将白水泉和黑谷彦分开,就算抓不住他们两个、也不会一无所获。
二者去一,剩下的逃走了也不足为患。
“出去丢个垃圾,还偷偷做了不少事啊,”松田阵平坐在床上,他现在的身子骨容不得他放肆太久,“hiro旦那也是这么想的吗?”
“嗯,”诸伏景光点头,“我的资料档案的事……还要麻烦你和萩原保管了。”
诸伏景光没有说什么把档案交给高明保管,或者是自己保管……一是诸伏高明已经被组织注意到,放在他哥那里不安全;二是松田阵平他们也不可能在交出资料之后、便不再调查组织的事。
诸伏景光和清川雅有了相同的感受——还是让他的这份资料,留在松田和萩原那里、当刹车以及安全带用吧。
“高明哥,你有什么要问要说的吗?”诸伏景光问着,不知为何、诸伏高明在谈话中有些少言,像是在一直思考着什么问题。
被弟弟叫了一声,诸伏高明舒展开眉头,脑海里还想着那首小读和过去的记忆,“你卧底的这个组织,都是使用酒品名做为代号的话,”
诸伏高明看向安室透,“我见过‘雅文邑’,雅曾经给我寄过的伴手礼里,有过这种酒。”
“雅?!”松田阵平反应得比谁都快,他找这个人已经很久了,“诸伏警官,你是说你认识叫‘雅’的人?”
松田阵平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在诸伏高明这里,得到他和幼驯染怎么都苦寻不到的线索。
“笔友、未曾蒙面。”诸伏高明再次解释了一遍,“还有那首诗给了我一点启发,‘红鸠侵占了鹊巢’应该是化用的成语‘鹊巢鸠占’,”
“这里的鸠鸟应该是指得杜鹃鸟中的一种,而不是红色的鸽子。”
鸽子代表和平与美好,
而鹊巢鸠占,现如今可不是褒义词。
不如诸伏高明这般对古文敏感的松田阵平等人,先入为主地将“鸠”理解错了含义。
“至于雅文邑的中文译文,和‘雅’的发言也有几分相似……”
“难道雅文邑就是高明哥的笔友,也就是我们找的鸠鸟?!”
这下轮到安室透皱眉了,可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说法,“不对,孤儿院是十年前烧毁的,雅文邑和白水泉又是儿时好友,那么雅文邑幼时应该是在孤儿院生活,二十二年前就和高明哥认识的可能性很低。”
安室透记得组织资料里有记录雅文邑的年龄,他和白水泉同龄,今年也才二十六岁。
更何况诸伏高明说过,“雅”很早就离开了长野,还上了警校……总不至于雅文邑才三四岁大的时候,就能离开孤儿院。
如果真的那么小,白水泉和黑谷彦关系也不该那么亲近——现在有几个人能记得三四岁时认识的朋友?
“清川的父亲在七年前去世,”松田阵平也在思考,“虽然不知道他的具体年龄,但二十二年前、他应该是五到十岁左右……”
长相太过漂亮,会模糊年龄感,而且松田阵平也没有真正的见过清川雅的父亲、全靠萩原研二的口叙和肖像速写,范围广一些也是正常的。
五至十岁的年龄……
清川的父亲比黑谷彦、听起来更符合诸伏高明那位笔友的年纪。
==作者有话说:==
前几章和这一章高明哥说过的文言大家都熟悉,我就不一一解释了,大家知道是引用的就行了【躺】
以及“饮水鸟”的原理有些复杂、大家可以百度自行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