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有趣的话题!简直是太惨了!大家都是在最好的体能状态下上场的,可是……可是并盛却……”
说话的是一个女声,幸村微微眯了眯眼,觉得有些熟悉。
他记忆向来不错,很快回忆起这是不动峰那位有些头脑不清楚的橘吉平的妹妹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男声大大咧咧地感慨了一句,“但五场6:0诶!这样的成绩,实力差距也太明显了吧!”
“堀尾!”另一道男声大声喝了一声。
刚刚还大大咧咧的男声顿时发出一声受到惊吓的呜咽,很快便没了声音。
而刚刚那个大大咧咧的堀尾的话好像是直接戳到了橘吉平的妹妹的痛处,她语气中满是愤然:“就是啊!并盛他们简直连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们。所以,我才会特别生气。那些家伙根本就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光看他们的眼神我就知道了,他们打从一开始没有打算全力应战。”
听到这里,幸村几乎是丝毫不掩饰地犯了一个白眼,冷嗤一声。
面对实力远远不及他们的选手,凭什么要用出所有的实力?不用出所有的实力他们不也用6:0的比分把不动峰打得落花流水了吗?难道他们不动峰面对菜鸡的时候也会认认真真全程用出全力来比赛吗?
面对实力远远不及的对手,觉得没劲、用不出全力才是正常的,不动峰在并盛这里说得难听点就是菜鸡。
可能是看出了橘吉平妹妹的不平,另一个男声出声安慰橘吉平的妹妹,“小杏,你也不要太生气。网球月刊的芝小姐说过,并盛中学网球部的正选成员,他们每一个都是部长级别的高手。”
橘吉平的妹妹紧接着便声音低落地说:“事实上,我们在对上并盛之前也做过不少研究,可是结果证明根本都没有用……”
迹部听到这里更是毫不客气地露出鄙夷不屑的神情,撇了撇嘴——要是所谓的研究有用的话,其他人拼死拼活地训练算什么?
弱者就是容易升起一些莫名其妙的自尊心,稍微一个眼神不对都会被对方解释为看不起——迹部作为一个从小就众星捧月长大的孩子,这种事情也是见得多了,对于这样的小心思实在是再了解不过了。
本来,幸村是不准备理会这些人的小心思的——
毕竟只是一群手下败将,他们能做的也只是在比赛输了后聚在一起乱吠几声罢了,根本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的影响和伤害。
可是,迹部却忍不了——他向来是华丽至极又光明正大的张扬性格,肆意又飞扬、明亮又直率。
如果是放在他自己身上,他还可以一笑而过,因为迹部自信这个世界上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在膜拜他迹部大爷的华丽耀眼。
但是,屋子里面的人针对的是被他视为好友的幸村所率领的并盛中学网球部——迹部对于朋友是再重视不过了,所以这些背地里蛐蛐幸村所带领的并盛中学网球部的人他自然不想轻轻放过。
想到就干!
“唰——”的一声,迹部直接拉开大门。
屋内是非常传统的日式寿司店风格,浅色系的木质为主,看起来很是温馨。
此时店内随意地坐落着一群运动少年,除了橘杏,其他人身上或穿着青学网球部正选队服、或穿着青学网球部普通成员运动服、或穿着青学校服。
“啊嗯~实力不济的手下败将们躲在这里聚众抱团取暖吗?真是太不华丽了!”
迹部双手抱臂、脑袋高高昂起,充满磁性又华丽的声音直接响起,脸上的表情也是毫不收敛的高傲张扬。
幸村心中一叹,但既然已经面对面,那么他也不惧。
于是,幸村端起范、双手环抱上前一步,脸上带着轻柔的微笑但眼神中却凛冽至极,“虽然很不好意思刚刚在门外听到了你们的对话,但——”拉长声音、略作停顿,幸村看着店内脸皮薄的几个少年已经开始满脸涨红,眼神中闪过一丝笑意后,才慢悠悠地继续开口:“但话中既然涉及并盛,那么我想,我作为并盛中学网球部的部长刚刚不小心地听到也不算失礼了呢!”
可能是被幸村温和的表象迷惑、也可能是自觉身后有这么多人给了她底气,所以看着幸村这样“理直气壮”地走进来,情绪上头,橘杏直接气冲冲地站起身来,指着幸村就开始发疯。
“你放任切原赤也打伤我哥哥,我哥哥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你竟然还有脸出现在这里?!实在是欺人太甚!”
从小到大,幸村身边不管男性、女性、还是人妖,都是将风度和教养刻进骨子里的——
哪怕平日里看起来有些过分活泼的五条悟,他也是从小受到严苛的礼仪教育的,平日里虽然性格有些过分折腾人,但是认真观察就能够发现五条悟这个人不管言行还是举止都很有分寸和距离感,甚至偶尔的吵吵闹闹都有一种活跃气氛的隐晦贴心。
第一次见到这样不管不顾撒泼的人,幸村甚至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虽然从之前跟不动峰比赛的时候,就知道橘吉平的这个妹妹有些头脑不清楚,但是橘杏今天这种几乎是没有任何自我克制能力的表现还是让幸村有些开了眼——毕竟眼前的这位少女已经是国中生了,并不是控制不住情绪的小婴儿。
好在,幸村并不是俗套言情小说中的人物,并不会对橘杏这种表现生出某些莫名其妙的有趣想法。
作为一个热血运动剧情中的事业脑男主,幸村只觉得对方吵闹和缺乏教养。
因此,此时幸村也只是平静的纠正橘杏的话语,“首先,你的哥哥橘吉平并不是赤也打伤的,他是因为自己的心理阴影在躲避网球的时候把脚踝扭伤的。”
说到“心理阴影”这四个字的时候,幸村特意加重了语气,表情也有些意味深长。
橘杏不是傻子、甚至算得上机灵聪明,因此自然也明白了幸村的意有所指——毕竟,千岁千里作为她哥哥曾经的搭档和好友,橘杏也是认识的、甚至可以说得上熟悉。
所以,心中有鬼的橘杏听到幸村的话,自然有些心虚地微微低头,眼神也不自觉地躲闪。
看到橘杏的表现,幸村点到为止,而后继续说道:“其次,我不是什么犯人,我爱出现在哪里就出现在哪里,你没有质问的权利!”
“最后!”不等橘杏说什么,幸村微微提高声音,接着道:“橘君受伤的事情我也很同情,你身为他的妹妹情绪激动或者迁怒我也理解。但希望你能够控制好你自己的情绪、理智的搞清楚这件事情的根本原因,不要搞无差别攻击、也不要总是表现得像是全世界都欠了你们一般!”
虽然幸村自觉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但橘杏就是“不听不听”——
“就算我哥哥刚开始扭伤跟切原赤也没有关系,但是比赛的时候切原确实有意攻击我哥哥的弱点,让他伤势加重了。”
幸村眼睛微眯,甚至因为橘杏将矛头对准切原,护犊子的幸村从眼神到表情都冷了下来。
但陷入自己情绪的橘杏根本没有发现,还在继续输出自己的观点,“明明我哥哥的伤一开始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么严重的,连之后参加青选集训的机会都错过了。这都是切原赤也的错,他的手段太卑鄙了!”
而对橘杏有好感的青学的桃城武本来就站在心上人这边、再加上他自己本身也是一个耳根子极软极容易受到挑拨的性格——
因此,此时他也出声附和,“那切原也太过分了!他既然这么有实力,那么不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应该也能够获胜吧!何必攻击橘的弱点,加重他的伤势呢!”
“住口!”幸村冰冷的喝声蓦然传来。
其他人循声看过去,被浑身气势毫不客气释放出来的幸村吓得一个激灵。
幸村虽然长相柔美、身材纤细,但是身为一个从小都属于优等生的人来说,他身上也有日积月累的优秀和自信培养堆砌起来的属于强者的气势。更不用说幸村是一个强大的网球选手,还是一名罕见的精神力选手。
因此,他认真起来的时候,浑身的气势让面前这些还算天真单纯的国中生吓得几乎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在幸村看来,如果对方只是指责他,那没关系——因为他足够强大,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言语和中伤。
但指责赤也不行!——赤也虽然平日里表现的嚣张又张牙舞爪,但实际上是一个极为敏感脆弱的性子,内心也因为过于单纯而不够坚定。
切原虽然如今已经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网球道路,但是过于单纯天真的性格以及直线条的思维让切原的道路开辟的太过平坦,所以切原深层次的一些信念、一些想法他自己都是懵懵懂懂的——
通俗点说,就是切原如今网球道路的根基并不稳定,有点像是凭借着直觉直接拔地而起——切原的这种状态如果没有人注意其实是很危险的,稍稍不慎就容易直接推翻自己的整个网球体系、甚至是废了自己的网球。
而这种不稳定是需要经历风暴和磨难来一步一步扎根、一步一步打磨的——
可是,幸村舍不得让小学弟直面残忍的风暴,再加上小学弟本就网球天赋不俗,所以幸村是准备花时间一点一点用最温和的方式将小学弟不稳定的根基锤炼稳固的。
幸村绝对不允许从小被他宠爱到大的小学弟因为外界的风言风语对自己产生任何的动摇和自我怀疑,甚至是丢失自我——
尤其面前的这个橘杏对于赤也有着极高的恶意,如果她真的疯疯癫癫地出现在切原面前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以他们家小学弟的天真单纯说不定还真能让对方得逞。
因此,幸村此时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冷漠,甚至眼神中渐渐浮现出狠意。
“我不在意你们背地里说什么,因为你们的酸言酸语在我看来只是败者的狂吠罢了。”
虽然幸村这样的话基本上就是指着对方的鼻子骂对方是疯狗,但他此时浑身恐怖的气势可不是假的。
因此,哪怕大家心中因为这话生出了不满,他们此时也不敢轻易开口。
“可是!”幸村接着说:“说赤也不可以!”
幸村语气坚定地维护着小学弟,眼神扫视屋子里的所有人,冷着一张脸继续开口,“赤也在橘吉平受伤的这件事上没有做错任何一个地方!”
“橘吉平一开始的脚伤是因为他为了躲避网球而不小心扭伤了,而他之后伤势加重也是因为他强撑着受伤的脚踝继续比赛。既然当时不管是橘吉平还是你们这些不动峰的部员都没有开口为了让橘吉平伤势不再家中而放弃比赛,那么伤势加重这个结果应该也在你们的意料之中。”
幸村冷哼一声,看了看面前神色难堪的橘杏,继续说道:“至于橘杏小姐刚刚的指责赤也在比赛的时候攻击橘吉平的弱点这件事,那更没有什么值得说的——比赛的时候抓住对方的弱点,紧追猛打,本来就是网球甚至是各种竞技运动都有的一种非常非常罕见的甚至称不上战术的战术。这是比赛!不是什么慈善友好晚会!”
“赤也确实在橘吉平脚踝扭伤之后将球的攻击落点落在了橘吉平需要大幅度迈出受伤的脚才能够到达的地点——但是这种攻击方式只是最节省比赛时间的一种方式。你们怎么能够肯定赤也不是为了尽快结束比赛让橘吉平就医而做出的选择呢?”
幸村这话听起来确实像是狡辩,就连身旁的迹部都有些惊讶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因为迹部知道以切原那个满脑子都是赢下比赛和刷新比赛时长的脑子,不太可能生出这样善意的想法。
但是,幸村对于自家小学弟的维护是盲目的,他继续说道:“如果我们家赤也选择的并不是这种节省比赛时间的攻击方式,而是避开橘吉平受伤的脚踝,用你们所认为的公平的比赛方式攻击他能够在避免弱点的情况下回击的地点。那么,这样的话,比赛的时间就会大大拉长——”
说到这里,幸村几乎是有些恶意地发问,“那么,橘杏小姐到时候是不是又要说我们家赤也卑鄙、故意拉长比赛时间、就为了加重她哥哥的伤势呢?”
看着面前少女瑟缩的神色中依然不知悔改的神情,幸村也懒得再多说——
毕竟他之所以说这么多也不是为了改变这个橘杏的想法,是为了点醒面前这些被橘杏的三言两语哄骗的少年,免得这些人到时候乱说给他们家赤也身上泼脏水。
因此,自觉对其他人说明白的幸村直接开口警告橘杏:“我今天之所以在这里跟你们浪费时间说这些东西,就是为了表明我的立场。今天过后,如果有任何一个人到我们家赤也面前说什么没脑子的指责,那么就别怪我没有提前警告过你们了!”
说完,心中憋火的幸村转身就想离开。
但橘杏也不知道今天脑子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给糊了,在幸村即将离开的时候,她强压着害怕,依然不死心的出声:“但是切原赤也的嘴太臭了!他说话太伤人了,不是吗?”
“你把怎样的话定义为‘伤人’呢?”幸村看了她一眼,语气更加冷漠,神情也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说得简单直白一点,语言本身就是一种武器。在比赛之前说一些听起来很刺耳的话是网球比赛默认的赛前放狠话环节;而在比赛过程中利用语言刺激对手,也是一种非常常见的战术;甚至于赛后,胜者对于败者的一切话语都可以被盖上‘羞辱’的定义,这是胜者和败者之间本身因为结果不同所产生的心理落差。”
“归根结底,会觉得对方的话难听,不就是本身身为败者又自尊心太强吗?如果觉得生气,那么反省一下自己的实力吧!等到下一次赢了,其他人不管对你说什么都只是败者的狂吠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