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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梅花两白头gl·现代篇第28章 这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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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这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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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第一排嘉宾席,沈青禾的目光定在舞台上,手指不知何时攥紧了膝上的节目单。

她很少这样失态。

舞台上,季时序的贝斯独奏还在继续——或者说,在她汹涌的思绪里,那段solo已经结束了,又开始了,反反复复,像卡带的旧录像机。

天衣无缝。

这四个字是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每一个音符都落在该落的地方,不多不少,不早不晚。贝斯的音色低沉而有力,从音箱里穿透出来,一下一下震在胸口。那段solo她太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在脑海里描摹出每一个指位、每一次拨弦的力度、每一个闷音与泛音的转换。正因为熟悉,她才更清楚地知道:要做到这样,需要练多少遍。

无可挑剔。

这是第二个念头。季时序站在那里,贝斯斜挎在身前,手指在指板上飞快地移动,神情专注得像是全世界只剩下她和那把琴。不对——是全世界只剩下那段旋律。她的身体随着节奏微微律动,膝盖一下一下点着拍子,整个人和那把贝斯融为一体。

那个说自己只是陪排练、负责后勤的人。

那个说不上台表演、只是来帮忙的人。

此刻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她身上,贝斯的低频滚过整个剧场,震得人心头发颤。

沈青禾的呼吸乱了一拍。不是因为她被骗了——那种程度的惊讶只持续了三秒。真正让她心情久久无法平复的,是另一件事。

是那段旋律本身。

是那些音符落进耳朵里时,猝不及防勾起来的东西。

记忆像开了闸的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青禾,你教我嘛,你肯定会这段solo,你教我好不好?”

孙佳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么清晰,清晰到她几乎要回头去看。

那是哪一年?大二还是大三?嘉水大学的校庆,那年不是逢十,但孙佳妍偏偏看中了那首曲目,吵吵闹闹地缠了她整整一个星期。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好像只是点点头,说了一句“我试试”。孙佳妍高兴得跳起来,搂着她的脖子晃了半天。

后来呢?

后来她真的去练了。在繁重的课业之外,在那些本该用来休息的夜晚,她一个人泡在琴房里,一遍一遍地抠那段bassline。贝斯的琴弦比吉他粗,按久了手指会疼,她就缠上胶布继续练。孙佳妍总会来陪她,带着晚饭,或者宵夜,有时候是热乎乎的烤红薯,有时候是两杯奶茶。

小小的练习室里,全是她们的欢声笑语。

贝斯的声音从音箱里闷闷地传出来,混着孙佳妍的哼唱,混着她笨拙地试着跟上节奏的拨弦声。

“青禾,这段我怎么就是学不会?”

“慢慢来,手指再放松一点。”

“青禾,我这里对不对?”

“大部分对,小部分还要改——闷音没闷住,再来一遍。”

“青禾,你说我是不是很笨,怎么都学不会?”

“哪有,我们孙佳妍啊,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沈青禾记得那个画面——孙佳妍低着头,盯着指板,嘴唇微微抿着,手指一遍一遍地试着那个跨弦的乐句。练到第十遍的时候终于弹对了,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像个孩子。

那些对话,那些画面,那些被时光打磨得发亮的瞬间,此刻全部涌了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后来呢?

后来孙佳妍被校队临时叫走了,补一个舞蹈空缺。她们的那段表演取消了。她记得自己当时说“没关系,以后有机会的”。孙佳妍还有点愧疚,买了她最爱吃的提拉米苏赔罪。她笑着接过来,说“你呀,下次可不能再放我鸽子了”。

那把贝斯,后来收进了琴盒里,再也没打开过。

以后有机会的。

沈青禾垂下眼,指尖微微发颤。

以后有机会的。她那时候真的以为以后有机会的。以为她们还有很多个明天,很多个校庆,很多次可以并肩站在舞台上的机会。

可是没有了。

此刻她坐在台下,看着另一个人弹着那把形状相似的贝斯,弹着那首熟悉的曲子,完美,精准,无可挑剔。

而那个说要和她一起弹的人,已经不在她的身边。

时隔经年,沈青禾没有想到,是季时序弹出了这段solo。

这段她和孙佳妍没有完成的solo。

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那把贝斯收进琴盒,琴盒塞进柜子最深处,连同那些练习室的夜晚、那些奶茶的甜腻、那些“以后有机会”的约定,一起塞进去,上了锁,钥匙扔进时间的河里。

她以为河水会冲走一切。

可是此刻,季时序站在台上,手指翻飞间,那把贝斯发出的每一个音符都像钥匙,一把一把,撬开了那把锁。

这段solo,季时序完成了。

不是她。不是孙佳妍。是那个说自己只是负责后勤的家伙。

沈青禾看着台上那道被灯光笼罩的身影,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惊讶?有一点。

复杂?很多。

还有别的什么——在胸口最深处,在那片她不敢触碰的区域,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不是疼。不是遗憾。不是那些她已经熟悉到麻木的情绪。

是一种很轻的、几乎是陌生的感觉。

像是终于有人,替她把那件没做完的事,做完了。

沈青禾坐在那里,周围的掌声渐渐稀落,可她耳边还回荡着那段bassline。贝斯的低频,一下一下,震在心脏上。

她看着季时序走向后台的背影,忽然很想说点什么。说什么呢?不知道。但就是想说点什么。

最后她只是摇了摇头,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完全笑出来。

这家伙。

还是有两把刷子。

后台休息室的门一关上,外面的喧嚣就被隔绝了大半。暖气开得很足,和舞台上的炙热灯光相比,这里有种松软的舒适感。

乔言心第一个扑向沙发,整个人陷进去,然后又猛地弹起来,眼睛亮得像是点了灯:

“庆功!今晚必须庆功!我请客,我们一定要去好好庆祝一下!”

她的声音在休息室里回荡,把刚从舞台上下来的那点疲惫都震散了。

季时序靠在墙边,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舞台上的汗还没褪尽,刘海有几缕湿湿地贴在额前,脸颊上还带着运动后的薄红。她在休息室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纸巾盒。

走过去,抽了一张,低头擦了擦额角。

纸巾从额头移到脸颊,又从脸颊移到下颌。她擦得不急不慢,像是要把舞台上的所有力气都一并擦掉,把自己从“那个弹贝斯的季时序”擦回“这个普通的季时序”。

纸巾皱了,她团成一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乔言心还在那边激动地嚷嚷。季时序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你现在肚子不疼了?”

乔言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扑过去作势要打她:“哎呀!我那不是找个理由嘛!”

她躲开季时序似笑非笑的眼神,理直气壮地补充:“不然我们怎么知道你会这么优秀呢,对不对?我这是牺牲小我,成就大我!”

“牺牲?”季时序看着她,“我看你是牺牲了一顿饭。”

“那不还是牺牲!”乔言心叉腰。

旁边传来轻轻的笑声。姜眠从手机里抬起头,晃了晃屏幕:

“好了,我已经和家里说好了。地方订好了,等我们到了就能上菜。保证食材新鲜,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从四个人脸上扫过,眼里带着笑意:

“一定都是大家喜欢吃的菜。”

“姜眠!”乔言心立刻转移目标,扑过去抱住她的胳膊,“还是你靠谱!你看看季时序,就知道怼我!”

季时序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看着她们闹。

宁从闻一直靠在墙边的柜子上,这时候终于笑出声。她走过来,在季时序肩上拍了拍,又朝姜眠点了点头:

“不得不承认,你们俩还是太棒了。”

她说的是“你们俩”,目光却落在季时序和姜眠身上——一个弹了那段惊艳全场的solo,一个默默安排好了一切。

季时序被她夸得有点不自在,垂下眼,抬手又擦了擦额角——明明已经擦过了,汗也没了,就是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

姜眠倒是大方地笑了笑:“都是大家一起的功劳。”

已读完:第28章 这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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