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启程,森北基地的越野车开在前方领路。
孟凛她们的老头乐留在集市,暂时由官方代管,随身只带少量行李,主要是葫芦的口粮。
即将前往一个陌生地方生活,别说是孩子,大人们都难免不安。
孟凛还坐在那儿玩游戏机,几个孩子挨在她身边,看似在看屏幕,其实都在偷偷观察。
陶秀琴开车很稳,就是嘴不闲着,从启程那一刻就叭叭叭叭个不停,一会儿点评一下路况,骂两句没公德心的丧尸,一会儿又是哼歌又是唱戏的,全方位无死角的播放车内噪音。
李芸珑开始还在副驾,等车开稳后便拿了把枪过来。
“既然在车上就别闲着,路上警戒交给你了。”
葫芦正盘在沈确腿上睡觉,打着小呼噜,热乎乎、软绵绵,正是一只猫咪可爱的巅峰时刻。
李芸珑站在她们面前,仿佛没看见,竟丝毫不为所动。
觑见这一幕,孟凛死掉的心不由咯噔一下——
可怕!
一个连猫都能拒绝的女人,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
同时挨在孟凛身边的孩子们的心也咯噔了一下——
沈确持枪抱着猫去了副驾,李芸珑却顺势坐了下来!
车厢内的气氛,于无形之中瞬间降下十几度。
本来沈确坐这儿,虽然也是冰块脸,但她有cos,有猫,还有孟凛作为平衡,并不让人感到害怕。
李芸珑却完全不同,她不仅看起来冷,说话也冷,更重要的是她是森北基地的负责人,掌握着这一车幸存者未来的全部生活。
她一坐下,就掏出本子,挨个同身旁的人对话。
姓名,年纪,文化水平,专业方向,是否有急慢性.病,擅长什么,体能如何等等。
冷静的脸,毫无起伏的嗓音,让人幻视一些面试现场,搞得连孟凛都开始莫名紧张起来。
本以为问问成年人就行了,没想到连孩子都要问。
妹妹可曾读过书,读到几年级,科目有哪些……居然还要提问抽查!
“答、答案是13?”
依然绞着手指,孟凛感觉她紧张得汗都透到她身上来了。
李芸珑皱了皱眉,没说对错。
被夹在两人中间的孟凛哪见过这种场面,眼看着身边的人都被问了个遍,也忘了自己根本不是来加入这个家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游戏机屏幕,想要故作轻松,拇指却僵硬地摁在变形键上,黑白屏幕里各种方块疯狂旋转下落,她满脑子都是:
不要问我不要问我不要问我,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
大抵是老天奶听见了她震耳欲聋的呼救声,李芸珑合上本子,略过了她。
行驶了五个多小时后,车队停下稍事休息。
森北基地的另一个人上来分发午饭。
沈确和孟凛因为是抓来的壮丁,所以也给管饭。
一人一个馒头夹腌菜。
孟凛吃惯了沈确做的新鲜饭菜,对没加工的罐头都提不起兴趣,也不想暴露自己奢靡浪费的用餐习惯,看了一眼就随手分给依然她们。
那头孩子们正小声欢呼,这头陶秀琴的声音就晃了过来:“嗬,没看出来啊,还挺仁义。”
这会儿沈确在车下和李芸珑说事,她也不跟老鼠见了猫似的避着了。
一面大口馒头,一面贱不拉搜地对座位上晒太阳的葫芦:“嘬嘬嘬。”
孟凛:“这是,猫,不是,狗!”
怎么那么烦人呢!
“么shu…斗一用…安yong经验……”
她鼓着腮帮子把手背递给葫芦闻,姿势倒是挺专业的,葫芦也很给面子的嗅了两下。
孟凛尸体僵硬,心说逆子不会真的只对她是丧彪,对其他人都是咪咪吧?!
还好,下一秒——
“哈!!!”
那呲牙的狠度,炸毛的程度,前所未有的高度!
孟凛:哈哈哈哈哈哈哈!!!活该!哈哈哈哈哈!
丧尸在面具下放肆嘲笑,感觉今日心情突然就愉快了起来。
陶秀琴遗憾咽下食物,收回手:“哎,可恶,又没控制住我的王霸之气。”
孟凛鼻孔冷笑,递给她一个‘你有病吧’的眼神。
“你能不能有点正形,别成天招猫逗狗找揍?”
李芸珑谈完事,走上车:“我还没顾上问你,这些简历是怎么回事?”
陶秀琴:“你不是说要为基地招揽人才,这都是俺辛辛苦苦的劳动成果啊!”
李芸珑皱眉,这次收到的简历质量确实挺高,高得明显不正常。
而她,深谙这家伙的德性:“你怎么招揽的?”
“啥怎么招揽的,俺就是在集市上贴了几张那啥启事。”
“在哪?我怎么没看见?”
孟凛偷摸坐在一旁听,越听越琢磨过味儿来。
李芸珑,李云龙?!
“你、你贴的,相亲角,森北、基地,第一猛女?”
“你就是,那个,开会的队长——”
“别说!!!俺的惊喜啊!”
所以重点是这个吗!?
“陶、秀、琴。”
光听到相亲角三个字,就能猜到这厮背着她又干了什么离谱事。
李芸珑冷声抬手,陶秀芹下意识就护住了自己耳朵,还好她还是给留了面子,只是揉了揉眉心,叫她:“跟我下来。”
两人一下车,孟凛啪就把车窗拉开了,探出好事儿的脑袋。
“我就开个会,你能给我弄出这么多事来?下回你不用再想跟我出来了!”
“你这人咋这么无情无义无理取闹?那俺费尽心思为了谁?你要光说来大山里种地,哪个有本事的肯来?脑子叫驴踢了啊?”
“少跟我胡搅蛮缠,我还不知道个你?”
“李芸珑!你咋这样对俺呢!当年你肯为俺攻打平安县城,俺说下辈子还嫁给你,结果你现在就这样对俺,负心薄情的坏女人,俺要告到中央!告到中央!”
“呜呜呜~~~一场雨,把我困在这里,你冷漠的表情,会让我伤心!六月的雨~~~就是无情的你,伴随着点点滴滴,痛击我心里!”
怎么吵着吵着就唱起来了?唱着唱着又跳起来了?
没捞着自家队长手的陶秀琴:“你退后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小小的动作伤害却那么大!”
满脸嫌弃的李芸珑:“别过来,我怕脑残会传染。”
孟凛在车上简直看呆了,知道她癫,但没想到她能决战紫禁之巅。
刚才下车去方便的大人孩子们在沈确的护送回到车旁,虽然不知前因后果,依旧大为震撼!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想——所以,森北基地竟然是这种风格的吗?!
沈确无心理会闹剧,只望向车窗里,看起来异常欢乐的某丧尸。
冲她招手的孟凛:哇哈哈哈,快来吃瓜!
……
两天后,车队终于安全抵达了森北基地。
足足三小时的盘山颠簸,新到基地的一车人除了沈确和孟凛外都吐了个底朝天。
在到达之前,陶秀琴说晚上专门给她们安排了欢迎宴会,孟凛本以为都这个时间了,应该下车各自休息一会,直接等着放饭了。
没想到李芸珑看了一眼表,说:“很好,还有时间,那就先开个会吧。”
被莫名其妙一起送进大教室的孟凛:好离谱,但竟然一点也不意外呢。
经过两天相处,所有人都已经充分了解这位负责人的工作狂本质——
休息是什么?她李芸珑的字典里没有这种脏东西!
“首先,我代表森北基地欢迎诸位的加入,从此刻起,你们就是森北的一员了。”
“组织把你们交到我的手上,我李芸珑承诺,会尽心尽力照顾你们。但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我不管在此之前你们的经历是什么,在森北,有且只有一条规则,那就是人人平等!”
“小孩要上课读书,成人要劳动工作,在我眼里没有性别,只有劳动者。”
“好了,话就说到这。”
稀稀拉拉的掌声刚响起,她又翻开一本册子:“现在,来说一下上周的工作违纪情况。”
“陶秀琴,偷拿食堂八根青椒,两根水萝卜,扣三分。”
“陶秀琴,带领低龄班在下课期间抓蛤蟆带进班级,扰乱课堂秩序,扣一分。”
“陶秀琴,陶秀琴,陶秀琴……”
翻页声静止,李芸珑啪的合上册子,冷笑一声。
“还真是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
早已经垂着脑袋睡着的陶秀琴:
谁?是谁,在敲打我窗?
开完会,就到了晚宴时间。
新来幸存者们的行李已经有人送到安排好的宿舍里,按沈确的要求,分给她们的住处是一栋现有空置里最偏僻独立的房子,孟凛暂时还无缘得见。
真正的时间管理大师,是不让一分钟浪费,也不让一个人掉队(包括尸)。
森北基地四面环山,原本是个山中村落。
欢迎宴就设在基地办事处门前,空地上摆着十好几张折叠的圆木桌,围着塑料椅,头顶上拉着电线灯泡,大盘子从后厨传菜,那氛围很有以前农村里流水大席的感觉。
盛夏深山里幕天席地,热还是热,但有清风送爽。
这应该是这些日子以来孟凛见她们吃的最好的一顿饭菜了,有鱼有青菜,还有加了熏肉的乱炖,大盆的蛋花汤,香喷喷的白米饭,每个人都能吃一整碗。
那烟熏火燎的锅气一扑来,什么苦啊累啊的都抛到脑后去了,只剩下啪嗒啪嗒的扒饭声。
“凛,juejue…你、你快吃啊!香得…wu要把舌头都…吞下去了!”
孟凛都不敢搭话,生怕孩姐孩哥这个吞天的架势不小心把自己噎死,只能端起筷子,象征性的吃两口,再扭头吐到沈确手心里准备好的树叶子里。
该说不说,这欢迎宴办得还挺接地气的,没有哪个领导再上去‘我来讲两句’。
就是库库上菜,所有人筷子一抬,哞的一声就开始吃。
经过孟凛观察,这个基地大概能有个三百来号人,孩子占两桌,剩下九成九是女性,更让人惊讶的是竟然还有一桌老人,真是那种满头白发的老年人,大多都在六十岁上下。
孟凛简直不敢想——她们都是怎么活下来的啊?
老人那桌离她们比较远,她几次回头,沈确问:“在看什么?”
“啊……”看到她们,她又想起褚步庭了,但她不能和沈确说,“我看那个,最闹腾的,吃货,怎么没来,难不成,是因为违纪,太多,被罚了?”
陶秀琴是吃货这事儿就和李芸珑的人机工作狂属性一样明显。
属于是她要是藏在水底,俩馒头屑加跟鱼线就能直接把人钓起来的程度,鱼都不吃但她吃。
“我们这没有不让人吃饭的规矩,她巡逻去了,厨房给留了饭。”
李芸珑端着杯子过来,递了杯给沈确:“自己酿的果酒。度数不高,尝尝?”
这好像还是她们除公事外第一次聊天,孟凛没接话茬,缩在阴影里默默听着。
沈确之前和李芸珑提过她性格内向,不爱说话,所以李芸珑一直很注意,也管着不让陶秀琴没事过来撩闲。孟凛觉得这种社交距离很好,也打定主意接下来几天就窝在屋里不出去了,省得被发现她的真身。
沈确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不错,挺甜的。”
李芸珑“呵呵”笑了两声:“说真的,我挺意外你还活着,看起来还越活越年轻了。”
孟凛皱了皱眉,很不高兴:怎么说话呢?会不会说点过年的吉祥话了?
沈确只是笑笑,李芸珑问她:“怎么样?森北基地,和我当年说的一样吗?”
“还得再看看。”沈确说:“目前看起来,弄得还不错。”
两人碰了下酒杯,李芸珑摆摆手走了。
晚饭吃饭,孟凛终于回到了让她怀念已久的床。
分给她们的房子确实偏僻,门外就是黑黢黢的树林。
屋内是个砖砌的大通铺,铺着层薄褥子,照平常那是相当硌人,但大小姐今天实在是太累了,累得连脚指头都动弹不了一点儿,都连睡两天车座椅了,还挑剔啥啊?给就要着呗!
“沈确…为什么……你们…体力…那么好?”
电视剧里不都说丧尸才是永动机吗?
怎么你们牛马的身体这么好啊!
孟凛头没梳脸没洗的趴在床上,活像刚爬出水井就已经累瘫的贞子。
沈确收拾完背包,坐到床沿,让她脑袋枕着自己的腿,揉着丧尸僵硬的肌肉。
“累了就先歇一会,我看看能不能弄点水来给你洗澡。”
她们在路上折腾这些天,都没好好洗过澡,尤其是孟凛。
脸上妆都不敢卸,还戴美瞳,还好丧尸不出汗不出油,能持妆很久。
但大小姐也是个有洁癖,对生活品质很挑剔的尸,她都不敢想自己现在尸容有多么憔悴。
“别动,先给你滴点眼药水。”沈确看她今天一直揉眼睛,估计是昨晚没滴的原因。
丧尸的泪腺不再工作,如果不常滴眼药水保持,眼球很容易就干巴了。
孟凛躺在沈确腿上,仰面看她。
嘶,要不说人就怕比,她感觉和李芸珑一比,沈确看起来可爱多了。
什么冷酷坏女人,这不纯纯贴心的小棉袄吗?
“在看什么?”
“看你,可爱!”
沈确一挑眉:“又背着我干什么坏事了?”
“……”嗯,小棉袄还是不会说话的好。
伸手捏住:小嘴巴,闭起来。
“话说,你和那个,李,是怎么,认识的啊?”
在车上离得太近,她都没顾上蛐蛐。
先前也没听沈确提起过,这信得过的朋友是怎么来的。
沈确给她揉肩,垂眼看她的手。
孟凛接到暗示,松开爪子:行叭,哀家允了。
“也没什么。”沈确漫不经心地说:“两年多前,她还在另一个民间基地里。”
“我当时受了点伤,她帮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