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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变成丧尸后第46章 46
139 段

第46章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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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确初遇李芸珑,是在丧尸病毒爆发的次年五月。

从她从病床上苏醒,到终于恢复到堪堪算是大半个战力,其间这段时间全国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因为病房区域独立隔离,外界的一切讯息都被屏蔽,但她还是不时能收到糟糕的消息,从前来探望的江洄口中。

一次比一次更糟。

一次比一次惨烈。

那段时间所有人好像都活在真空之中,面对数字,面对失去,表现出近乎冷酷的平静。

沈确的恢复不算顺利。

手术过于粗糙,本应静养的时间却几度周折。

她有三次与死神擦肩而过,都是在睡梦当中。

一次是因为心脏骤停,余下两次,是丧尸出现在了病区。

直到沈确终于恢复到能下地,她的第四任主治医生才告诉她:

最新确认的发现,普通人即便没与丧尸有过直接接触,在身体死亡后也会丧尸化。

所有人的体内都潜伏着丧尸病毒,这使得医院成为了后方最危险的地方。

那时的沈确对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大概有所理解,但她无暇深思。

她每日筋疲力尽,复健复健还是复健,而后便马不停蹄的申请前往南部最前线。

半年时间,全国九成以上人口失联,部队被打散,通讯手段几乎全面失效,交通完全瘫痪。

在付出了巨大代价的牺牲后,政府才在西北、东北、中部建立起稳定的指挥中心,重新集结兵力,建立起生存安全区。

在无法挽救所有人的现实难题面前,中央政府采取了最务实的策略。

能扎稳一个根,就扎一个根,能救一个人,就救一个人。

在资源力量都有限的情况下,优先保障安全区里的人民能生存下去。

这就使得官方对沦陷区的推进救援变得十分缓慢。

对于沈确而言最直接的结果,是她日夜兼程冒着巨大风险穿过大半华国,终于来到所谓的南部最前线时,她距离自己真正想去的地方,还相隔着两省数十城。

那时的局势惨烈到什么程度?

最前沿安全区的守备力量,已经完全由退伍人员和预备役接手。

官方当然也想救人,但是:“我们对外面的情况现在是两眼一抹黑,交通被破坏的程度如何?城市里到底有多少丧尸在游荡?

活下来的人又聚集在哪里?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却知道一点,如果再贸然让我们的战士出去,每损失一个兵,我们的敌人中就多一个训练有素的丧尸!”

“我明白前线的困难,但至少不应该放弃尝试。”

“放弃?你出去问问,有哪一个人放弃了?老子这两个月,派出去五辆车,一辆都没有回来!”

“这些战士,车辆,有多重要不需要我多说。我们每个人都失去了很多,不是只有你心急,但这是现实,不是在拍电影——”

“我听说你们在考虑组建敢死队,地图绘制、通讯、单兵作战我都擅长,我申请加入。”

为了避免再出现大规模伤亡,前线准备采用新的战略,放弃让车队强行突进,而转用小队打游击的形式,对沦陷区的情况进行一公里一公里的摸排,搜集情报绘制地图,确立安全线路。

以蚕食的方式,少人数,高频次,逐步向外推进。

但这种作战方式也就意味着,深入危险区的队伍没有后援,一切只能靠自己。

被上百个丧尸围堵在烂尾楼那天,沈确已经在沦陷区摸爬滚打了两个多月,提交的任务汇报亲手绘制的地图,加起来能有近千份。

从普通队员到小队队长,同期的人死的伤的失踪的,算算连她在内竟然剩下不到三个,是名副其实的老兵了。

真就应了那句玩笑话,在沦陷区,每天的日子都很新鲜。

没有能一贯有效的战术策略,没有完全相同的紧急情况,每分每秒,都像在死神手里开盲盒。

有多荒谬呢?

整个意外最开始,竟然是为了一个番茄罐头。

小队已经在回撤的路上,他们进入一栋民居搜寻食物,这支队伍拥有丰富的经验,每个人都足够警惕,懂得见好就收避免节外生枝的道理。

人在饿到某种程度时,对甜会产生一种近乎毒.瘾般的冲动。

“我有预感,这个柜子里肯定有番茄罐头。”

那名队员并不是个贪吃的人,前天他刚把最后半块压缩饼干分给所有同伴。

那是个厨房上层的方形柜,面积很小,没人想到那里竟然能塞进一个人。

直到丧尸扑出来的瞬间,还有人以为那是一只猴子,或者老鼠。

但那是一个孩子,两三岁。

应该是饿死的,所以才能藏在那样小的方格子里。

他们反应很及时,没有人被咬,灵活的丧尸在屋里闪展腾挪,弄出了巨大的动静。

偏巧,在这条街的背面有一家小超市,超市里聚集了许多老人丧尸。

被追到烂尾楼二楼时,她身旁仅剩的两个人还在开玩笑。

“队长,咱们好像成鸡蛋了。”

“多新鲜呐,你有那么香吗?”

能加入敢死队的,无非两种人:

一种是孑然一身,在这世上已经没有牵挂;

另一种是执念深重,想要找到重要的人。

他们俩曾经是后者,后来成了前者。

“队长,找到那个人时,替我们也问个好。”

被从二楼推下,望着楼层爆炸的闪光,耳际里嗡鸣声不断。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找到被他们藏起来的车,又怎么在不清醒的情况下开车逃离。

恢复意识的时候,她躺在床上,眼前的女人说:“你命真大,被钢筋戳穿了肚子竟然也没死。”

沈确根本不知道自己受了伤。

当时情况太紧急,那条巷子是唯一的路。

好在刺穿她肚子的不是钢筋,而是一根支棚子用的细不锈钢管,钢管擦过她的肠子,幸运的没有伤到内脏。

“我用草木灰给你止了血,没别的药,给你打的抗生素是我唯一的存货。”

安置她的地方是李芸珑用来藏物资的安全屋。

她当时生活在一个民间基地里,沈确来过这个基地,记得方位,还没抵达就失去意识,又被她给救起。

李芸珑并不认识沈确。

得知她来自官方队伍,第一句话问:“你们为什么现在才来?”

沈确哑口无言,只能说:“抱歉。”

李芸珑的第二个问题:“国外有这种病毒吗?”

这个问题是她替好友问的,她在临死前还在惦记当时去国外旅游的父母,期望着她们没事。

“有。”沈确沙哑回答:“从得到的讯息,全世界,都差不多。”

“我明白了。”她沉默了许久,之后便没再指责任何人。

沈确在这待了三天,等身上的小伤结痂,然后便带着大量草木灰,准备回程。

这段时间李芸珑只出现过两次,两人沟通不多。

离开时沈确问她:“你有特殊情况需要我上报吗?”

她这种情况自己是否能活着回到安全区都是问题,但如果李芸珑所在基地有严重的生存问题,她会想办法上报指挥部,标定地点,优先营救。

“不用。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用了我这么多宝贵物资,死了我就全赔了。”

沈确第二次见李芸珑,是在三个月后。

“我说,我上次应该告诉过你,我以前干的是律师,不是医生?”

昏暗简陋的宿舍,沈确抵门而坐,大口喘息,颤抖着绑紧大腿和胳膊上的血口。

“是,说过。我本来,也不是来找你。”

沈确也没想到,她们两个的缘分总是和血有关。

一次是遭遇丧尸突袭,一次是因为人类的背叛。

她的小队在尸群里救下了一个落单的幸存者,那样生死危难的情况下,没人想到这会是局。

那人说自己来自一个被抛弃的小型基地,有能力的人都走了,里面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眼看着要活不下去,才组织了还能动的人出来找吃的。

搜寻幸存者基地,建立联络通讯,是前线队伍最重要的任务之一。

沈确当时的确有所怀疑,但她不敢赌,那里也确实有一个废弃的基地。

她甚至亲眼看见了基地里的老弱病残,瘦骨伶仃,满眼绝望,同时伴随着汽车的轰鸣。

——那个废弃基地是被特地留下来的饵料。

这是沈确第一次正面对上‘上梁山’的人。

他们在废弃基地的高层设置了狙击手,数台越野车包围,圈出狩猎场。

如果她们不肯下车,就一个一个把基地里的人拉出来杀。

等到她们下车,他们就会放出事先准备好的丧尸。

那些丧尸有的被戳瞎眼睛,有的被削去鼻子,有的断手,有的在地上爬,宛如一场畸形秀。

有一瞬间,沈确分不清丧尸和人类,究竟哪个更邪恶。

这种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已经进行过很多回,那些人很有经验,知道等到她们携带的弹药所剩不多再下手,沈确从他们开的车里,认出了两辆本属于官方的车。

沈确突出重围的时候,逃离的目的地正是李芸珑所在的基地。

她与那座基地的领导者打过交道,在她所见的民间基地里,那座基地已经算是很有秩序,幸存者的生存质量也相对更高,对于和官方建立联络十分配合,并且地处山林,有自然条件作屏障,最重要的是,沈确认为那位领导者是可信的。

她的车在那伙狂徒的追击下被打中油箱,她被迫带着伤员入山。

四人小队活下来三个,每个人身上都有伤。

最严重的是一个叫做汤晓兰的队员,她的左腿脚踝被枪射穿,右脚被丧尸咬伤,当时沈确立即砍断了她的小腿,其余人在车上为她做了紧急包扎。

这种情况,多半是活不了的,敢死队的队员每人都配有一颗手榴弹。

成员间还要彼此结成对子,如果遇到受伤不治的情况,要负责让对方不会沦为丧尸。

“队、队长,给我一个…痛快吧。”

山野漫漫,血腥味就像藏在黑夜里的鬼爪,死死的贴着她的后颈。

“闭嘴,保持体力,我没让你死就不准死!”

沈确已经经历过太多死亡,不想再在梦中多添一张脸孔。

她还记得这个叫汤晓兰的姑娘找她报道那天,神采飞扬地说:“队长,我退伍前干过通讯和侦查,专业都没丢,你别看不起人!”

她背着她在山里足足跑了一天一夜,才终于到达那座基地。

沈确知道基地里有手术设备,有药,汤晓兰虽然失血过多,但还能搏一搏,还能——

而在她筋疲力尽时,出现在面前的却不是医生,而是端着枪的敌人。

基地领导者文质彬彬,笑着扶了扶眼镜:“沈队长,你也得理解我们,身在乱世,个人有个人的难处嘛。”

汤晓兰变异了。

原因如何,沈确不得而知。

她在基地里逃窜时遇见了李芸珑,然后被藏进了她们的宿舍。

狭小逼仄的房间里住着十几个人,入了夜,她们都在昏暗的屋里,惊恐地看着她。

“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活不长,但你能不能别想方设法死在我面前?”

“死不了。小口径,擦伤。”

“你知道大腿上有根血管,叫大动脉吧?”

“知道,所以才是,擦伤。”

李芸珑气笑了,一边头脑飞速计算,一边帮她捆好不知是断了还是错位的小拇指。

“你知不知道,你们基地…和黑帮的人……有勾结?”

“不知道,但也不意外。”

她知道这个基地的领导者不是个好东西,但他很会装。

文质彬彬的外表,看似公平的秩序,远高于生存线的条件,都是他吸纳人才的筹码。

但天底下,怎会有免费的午餐?

乱世中最先遭殃的,又会是谁?

结果不言而喻。

一切都有端倪,一切又很隐蔽,她们说:“我是自愿的。”

李芸珑这辈子,先做刑案律师,后转离婚律师,深谙人性之恶,也深知秩序重要。

但她还是太肤浅了,人之恶,是水中的一滴墨,人之善,是水中的一粒米。

法律和秩序,是在国家机器这柄利剑护卫下的两个稚子。

尊严和权利,是稚子手中的两颗小小的糖果。

女人们用了近百年,才喊出一声‘我非自愿’,失去却只用了不到三百六十天。

“我决定了,最后赌一把。”李芸珑说,“就算把你交出去,这一屋子人也活不了。”

“沈确,如果我们今天能活着闯出去,我要用我攒下的物资,建一个基地,女人的基地。”

“我要让我们活下去,活得有尊严,活得像个人,一直等到秩序恢复的那一天。”

“那时候你要是没死,我请你喝酒,吃肉!”

已读完:第46章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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