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说过,关懦躺在病床上的这几年,桑兰司一直以家属的身份频繁过来照看她,复健,清洁,更衣……许许多多近身琐事她都经常接手,并且做得非常熟练。
一个经历重大事故、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植物人,就算再貌比天仙也不会让人联想到除病患以外的身份——关懦一直这么觉得,但当桑兰司冷不防提起她的身体,以及语气里对她身体的熟悉,她还是一下子被震住。
不仅仅是害羞,更觉得荒谬。
桑兰司是怎么一脸风轻云淡地说出这种话的?
“你、你说什么?”
桑兰司用眼尾扫了她一眼,手伸到她身前,把哗哗作响的水龙头关上,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
像是以为流水声太大,导致关懦没听清。
“……”
关懦脑仁有些发麻。
重点不在于声音大小,而在于内容,什么叫“你身上没有哪处我没见过”?
这是正常人能说出口的?
这对吗?
厨房的顶灯大剌剌地洒着光,关懦连头都不敢抬,生怕一个动作就暴露了自己的心理活动。
然而藏得住脸蛋藏不住别的,桑兰司盛完汤回头,发现关懦站在水池边半天没动,仔细一看,这人脖颈赤红,耳尖能滴血,好像被哪个流氓给调戏了似的。
——流氓后知后觉,歪过头,若有所思地一挑眉:“想什么呢。”
关懦仍然不太敢和她直视,眼睫眨了眨,嘴上说着“没什么”,身体却着急急忙忙地转过去往外走。
桑兰司叫住她。
关懦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两秒后,修长的一只手伸过来,端着摆满黄瓜片的浅口瓷碟,平稳地递到她面前。
“你的孔雀盘。”桑兰司似笑非笑道。
“……”
关懦拉开厨房的玻璃门,脚步虚浮,飘了出去。
-
说是要教关懦做饭,实际上要传授的内容也不多,只是适当校准她的口味,免得下次她再把冬瓜排骨汤煨成寡淡的白开水。
但这一晚上的教学似乎没起到多大作用,因为用餐时关懦没对饭菜发表任何看法,全程噤声,好似鹌鹑。
关懦脾气好,脸皮薄,偶尔逗一逗很有意思的,但有时候反应过了头,就很像对面在欺负人。
吃完饭,厨房餐厅都整理干净,玉兔颠着四条腿跑到桑兰司身边申请陪玩,桑兰司把猫抱到客厅,没多久,玉米也走过来,骄傲地扬着尾巴,姿态甚高,没有要取悦主人的意思。
桑兰司靠着沙发,对玉米懒洋洋地说:“看什么,就不带你玩儿。”
“……”
猫脸一黑。
那一刻,拿着东西走过来的关懦确定自己清晰地从一只猫的眼中看到了恨意。
把平板放到茶几上,关懦适合蹲下身子,递出手,温温地唤了玉米一声。
傲娇玉米大王先是绕着矮茶几磨磨蹭蹭地转了一圈,之后像是实在拿关懦没办法一样,不情不愿地走到她面前,用尾巴蹭了下她的手心。
关懦弯起眼睛:“看吧,还是挺好哄的。”
桑兰司在一旁看着,见关懦笑脸盈盈地把玉米抱进怀里,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
可不是吗,都不需要哄,一顿晚饭吃完就没脾气了。
“看的什么?”桑兰司看向茶几。
关懦抱着玉米坐到沙发上,保留一定的距离,没靠桑兰司太近,道:“周末市南有个画展,门票不多,我在等时间抢票。”
白天手机短信给她推送的,以前关懦闲暇无聊会逛一逛博物馆和艺术市集之类的,倒也不是为了提升格调什么的,单纯是她对这些挺感兴趣,宅家久了容易发霉,她又不喜欢社交,工作之余找点有能出门的事情做,总好过一天天泡在手机里当网瘾患者。
“市南的画展?”
“嗯,”关懦揉揉玉米的小爪垫儿,伸手把平板拿过来,点开屏幕,让桑兰司看活动的信息页面,“光影艺术馆,这周末上午。”
桑兰司就是业内人,对艺术展了解很深,关懦没向她多做解释,只说明了下地点和时间,和她报备一下。
桑兰司听完,点点头:“票很难抢?”
关懦颔首:“是个小展厅,名额不多。”
心理作用,她总感觉卧室的网速要比外头慢,所以才特地抱着平板来客厅,网速拉满,蹲点抢票。
追星人抢演唱会门票大概也不过如此。
“拼手速的时候到了。”关懦握住猫爪,跃跃欲试。
桑兰司垂了下眼,打量着平板屏幕上的内容。
这场画展其实是奇星承接的项目,虽说是两边公司是对头关系,但找业内帮个忙,弄张票过来不算什么难事。
但看关懦抢票兴致高昂,她最终也没说什么,只道:“你一个人去?”
关懦愣了下,抬头迟疑道:“你也感兴趣?”
“想多了,”桑兰司淡定道,“怕你出门不认路,留守儿童给自己走丢了。”
留守儿童本人:“……”
明明是关心的话,从桑兰司嘴里说出来却跟淬了毒似的,她这一嘴的毒舌本领都是从哪儿来的,以前念书的时候也没见她这样……
售票时间快到了,关懦泄了气,鼓了鼓一边脸颊,拿着平板靠到一边专心抢票,不再去桑兰司跟前刷存在感。
-
售票一共分三批次,第一轮票果然没抢到,卡在了付款页面。
等第二轮的过程中桑兰司洗澡去了,关懦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
眼看倒计时就要到头,手指刚要点下去,放在茶几上的桑兰司的手机响了,关懦惊了下,手腕一滑,碰到平板底端,屏幕直接弹回到了桌面。
急忙点回抢票软件,一刷新页面,这一轮票又空了。
“……”有种生气都只能跟自己生气的挫败感。
关懦揉揉手腕,无奈地看了眼茶几。
桑兰司的电话,她动不太好,还是等她洗完澡自己处理吧。
铃声结束,关懦低下头,刚想重新进入软件,结果下一秒,手机嗡嗡地又响了。
这一响,好似催命,连带着茶几桌面震个不停。
两只猫都被吵得蹦下了沙发。
关懦回头看向洗浴间,桑兰司进去才没多久,按洗澡工夫算,估计要相当一段时间才能出来。
铃声还在响,她有些犹豫。
这么晚了,连打两通电话,或许是有什么急事?
万一是遇上了事故……
经历过一次,杯弓蛇影,关懦思索了会儿,终究是把手机拿了过来。
来电姓沙……
【沙发精】
关懦愣了一下才想到这是个备注,第一反应居然是挺可爱的,桑兰司居然也会给列表的熟人备注些奇奇怪怪的描述,如果换做是自己,那应该就叫“病床精”,或者“麻烦精”。
稍稍组织了下语言,关懦清清嗓,摁下了接听键:“你好……”
“崽,”电话刚一通,那边响起道醉醺醺的女声,“我快委屈死了……”
关懦怔了下,道:“你好,我是桑兰司的……朋友,她现在手机不在身边,等她一会儿回来,我转告她回拨给你,可以吗?”
“你不是桑兰司?”那端一愣。
不是紧急事故就好,关懦松了口气,耐心地回应:“对,我是她朋友。”
那边声音远了点儿,带着点儿疑惑,似乎是在确认:“不对啊,我打的就是我崽的电话。”
关懦有些汗颜,只好再解释一遍,桑兰司有事去了,现在手机不在身边——提到洗澡可能会引起对方误会,目前还不清楚她和桑兰司的关系,关懦便多虑了一层。
事实证明,多虑很有必要。
因为对方在电话里忽然哭了起来,并且哭声好大:“连你也要始乱终弃……”
?
关懦一阵错愕,自己不过是解释了两句,怎么就把人给弄哭了?
她抓紧手机,无措地看了身后。
洗浴间隔音效果很好,听不见水声,但桑兰司还没出来,总不能把醉后嚎啕大哭的女生就这么干晾着……
正无措呢,电话里的女声忽然语气一转,上一秒还在崩溃,下一秒突然哀怨,用力地啜泣着,道:“你还是不是我的好宝宝了?”
“……”
关懦蓦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身份先不论,“宝宝”这两个字和桑兰司真的能沾上关系吗?
就算是她,当初站在暗恋视角,如今自带白月光滤镜,对着桑兰司绝也喊不出“宝宝”这个词。
这和喜不喜欢无关,单纯是认知问题,在关懦的认知里,桑兰司可以是多变的,傲娇的,甚至是可爱的,但提到“宝宝”,桑兰司就绝不在这个词涵盖的范围内。
电话里女生口中可以称作“宝宝”的桑兰司,对关懦来说,完全是另一人。
“你怎么不说话?”沙发精在电话里埋怨。
关懦沉默。
她不是桑兰司,嘴比较笨,不太会安慰人,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出一句:“你还好吗?”
哪知道对方仿佛就等着她这一句似的,隔着网络一下子抱住她的大腿,深吸一口气,稀里哗啦地打开话闸:“我不好,你知道我今晚喝了多少吗,个臭玩意儿,都找上老顾了还浪费老娘时间。”
“行吧,那我就不找他了呗,我有的是人脉,”说着说着她又哭了,“结果我给章老师打电话,她说我被钱冲昏头了,让我以后别再联系她,她就当没教过我……”
听上去似乎是工作碰壁,应酬不成,还被前辈羞辱了。
关懦有些同情。
这么看来,的确是个值得难过喝酒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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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宝子们来晚了,今天太忙来不及,昨天的字数后面会抽时间补上,感谢大家的谅解,我先滚去次饭(狼狈[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