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的身体不断传递着薄温。
指腹在肩头轻轻摁下去,被瘦削的骨骼顶住,桑兰司皱起眉,没等她说什么,腕上一紧,是关懦抓住了她衬衫的袖口。
被抓住的那只手还搭在关懦的腰上,桑兰司偏过头,在几乎为零的距离下对上关懦仰起的眼睛。
是湿的,也是亮的。
是一盏点在雨夜里氤氲的烛光,清清浅浅,朦朦胧胧。
目光往下移,淡粉色的唇瓣微微张开,仿佛有话要说,但桑兰司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后文。
关懦好像被烧傻了,站在她身怀狭小的空间里,仰着头,受了惊的小鹿一样,眼神迷茫,一动不动,只知道拉着她的衣袖。
香氛的味道馥郁,她的头发没干透,发稍蓄着透明的小水珠,有的落到了地板上,有的滑到了脖间,再顺着轮廓没入浴巾。
某一刻,桑兰司察觉到什么,眸色微浮,把头转了过去。
她是在看关懦肩头的伤疤,可身体之间靠得太近,看上去就像在拥吻。
桑兰司开口:“以后在家里别穿长袖了。”
关懦仍在迷惘。
桑兰司顿了一秒,指腹在关懦肩头不轻不重地蹭了下,感到怀里单薄的身躯敏感地一震,才冷静地松开手,说:“衣服摩擦容易让疤痕增生,你肩上这两条疤比以前更明显了,洗澡的时候没发现吗?”
关懦呆呆愣愣,跟机器人接收到指令似的,锈住的脑袋缓慢地摇过去,一脸神游地看向自己裸露的肩膀。
隔间,两只猫伸着懒腰出门,看见过廊上亲密紧挨着的两人,一个探脑一个瞪眼,齐刷刷地发出猫叫:喂喂喂,大清早的,干嘛呢?!
突然出现的第三道声音让关懦的眼睫蓦然一抖,抬起头,和桑兰司对视了一秒,她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做什么,心口狠狠一撞,顿时方寸大乱,什么尊严体面都丢到了脑后。
“我、我刚刚……”
桑兰司不语,只轻轻拍了下她的腰,提醒她先松手。
关懦后知后觉,连忙把手松开,但低头还是发现桑兰司的衣袖被她给揉皱了。
难堪涌上心头,她咬住唇角,想说对不起,却不敢抬眼,怕又看见桑兰司的眼睛,怕被对方误会,自己意欲如何。
“衣服别穿得太厚,多透气,”桑兰司没看自己的袖口,“疤痕增生的过程中会发痒,也别用手去挠,知道吗?”
关懦低着脑袋,不吭声地点头。
黑色的湿发贴在她的颈段上,衬得肤色越发细腻和晃眼,欲坠不坠的水珠也成了焦点。
桑兰司看向一旁:“玉兔和玉米你起床喂过了?”
“嗯……”
“少喂点,再吃胖成球了。”
无辜被牵连的两只猫:……
关懦依旧低着头:“嗯。”
然后,她感到脑袋被轻轻拍了下:“走了,上班了。”
玄关传来关门的声音。
关懦裹着浴巾,愣愣地站在走廊上,对着空气发呆。
大约只过了四五秒,玄关又有动静。
她转过头,捂住浴巾,正犹豫要不要过去看看情况,就听见桑兰司的声音大老远地从门口传过来:“没拿车钥匙。”
关懦停下来:“……噢。”
然后又一次,是密码门锁上的声音。
这次过了很久很久,都没再有别的声响。
确认桑兰司不会再回来,关懦卸了口气,手慢慢地从胸前挪开。
浴巾还在身上,得先去换身衣服……
头发还在滴水,得先把头吹干……
然而好半天,她的脚还是黏在地板上,被谁点了静穴,动不了了一样。
漫长过后,关懦一点点转过身,面对着洁白的墙壁,用力地深呼吸。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炸了。
明明桑兰司什么都没做,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关懦还是觉得,心脏快要炸了。
她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因为太喜欢而产生了奢望和错觉,所以当被拉回现实的那一秒,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失落,而是羞耻和疼痛,就和表白失败没什么两样。
但当初表白的时候桑兰司没问“知道吗”“喂猫了”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也没在走之前还特地拍拍她的脑袋打个招呼。
一下子,她的魂都被拍懵了。
“喵。”
好半天不见关懦有动静,玉兔不解地走过来,绕着她的小腿打转。
关懦对小猫向来没有抵抗力,以往玉兔一撒娇,她最多坚持两秒就会忍不住扑过去大吸特吸,但这一次,玉兔那清新脱俗的小圆脸出现在视野里,她无比惭愧、无颜面对。
都说毛孩子能感应到人类周围的磁场,那玉兔和玉米也能感应到自己正觊觎它们那貌美惊人的母亲吗?
关懦低眼,看向自己的心口,却始终等不到它平静下来。
掖紧浴巾,她欲哭无泪地揉额。
自己简直就是个被美色冲昏头脑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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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太忙,周五上午的工作室例会被延到了加班的周六。
这一周公司上下都在准备项目竞标的比稿工作,员工忙,老板更忙,开会过程中包括简野在内有不少人犯困打起瞌睡,最后不得已还是桑兰司顶上去做的收尾。
下了会,桑兰司回办公室继续整理设计稿,简野游魂似的飘在她身后,怀里抱着通宵做完的提案,说:“我怀疑章老师是故意的。”
桑兰司走到办公桌旁,随嘴敷衍了两句,把电脑打开。
简野沉痛道:“她根本就是嫌我们烦,所以随便找点事把我们打发了。你看,这一周我们忙得屁股都沾不到床,是不是都没空找她……哎!姜还是老的辣!”
“把‘们’字去掉,”桑兰司说,“烦的只有你一个而已。”
简野:“这可是你说的,那下周的交流会就交给你咯!”
桑兰司在电脑屏幕后方抬起头。
简野立刻换上哀愁的面孔,道:“你以为我不想去吗,你刚才不是也说了,章老师看到我就嫌烦,邀请函都只给你一个人寄了,我想去也去不成……嘤,好偏心。”
桑兰司看着她,毫无反应。
“好嘛,我闭嘴。”
简野顶着两只黑眼圈,老老实实地收敛起来。
桑兰司这才收回视线。
设计稿体量大,导出大概需要十多分钟,等待的过程中桑兰司还在翻策展部交上来的方案,简野不死心地在一旁劝说:“这节骨眼儿上美院办内部交流会,保不准就是为这次的项目,万一奇星派了人过去,我们这边一个不出,那岂不是白给他们当脚蹬子了?”
桑兰司拿她的话全当耳旁风。
简野继续:“再说了,交流会又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场合,结束之后顶多校友之间聚一块儿吃个饭聊两句。你就当学校开宣讲会请你回去凑人头,说不定到时候还能免费抽个加湿器手机支架什么的,稳赚不赔的买卖干嘛不去?”
嗯,有道理。
但还是没人理。
嘴皮说干,对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简野一屁股坐进椅子里,彻底没辙了。
行吧行吧,这软硬不吃的臭脾气,世上压根没人能劝得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