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慢挪开肩,关懦往后靠了靠,看向坐在另一边的桑兰司。
中间隔着个简野,桑兰司没有注意到关懦的小动作,叠着腿,低眼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侧脸看上去冷淡淡的,也不知道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简野还在 p 图,关懦坐回去,拿起手机,静悄悄地打字。
【好的:李顾问呢?】
桑兰司一顿,姿势不变,指尖随意地敲了几下,回了几个字:【在隔壁。】
收回目光,关懦低下头,接着编辑:不是说要跟李顾问商量展厅规划吗?
桑兰司:小福在谈。
关懦:白助理一个人可以吗?
“对了,”简野突然出声,扭头问,“李顾问呢,你让小福陪着了?”
桑兰司抬起头,嗯了声,视线越过简野,落到同样正在看她的关懦的脸上——在这种嘈杂喧嚣的场合,这张清俊干净的面孔对人的眼睛很友好。
关懦放下手机,抿着唇瓣,聚精会神地望着桑兰司。
桑兰司忽然觉得,酒局应酬也没那么让人讨厌。
简野:“往后毕竟要跟李顾问配合工作,把人冷落了怕是不太好……”
想了想,简野突然冒出主意,转头看向关懦:“关懦,你下午有安排吗?”
“……没有。”
摇头的动作落在桑兰司眼中,有些迟疑和拘谨,不知道自己这么回答是否妥当。
简野笑容满面地提议:“那要不跟李顾问一起,下午去我们工作室参观参观?”
工作室?
“毕竟之后策展方面还有很多工作要依靠你和李顾问,大家提前熟悉,互相了解下情况,也能节省些沟通成本。”简野道,
关懦看向桑兰司。
桑兰司和她对视上,微微点了下头。
关懦一怔,竟然同意了?
她犹豫:“那,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简野一笑:“随便逛一逛而已……你们先聊着,我去隔壁跟李顾问打声招呼……”
简野一走,关懦幅度极小地倾过身,微声问:“我可以去吗?”
两人之间隔了些距离,桑兰司斜靠椅背,手臂半搭,看着关懦。说不清她是什么状态,姿势很松弛,眼神却很专注,偏偏一开口又是懒懒的嗓音:“问我干嘛?”
关懦眨眼,耐心地等着。
须臾,桑兰司放下手:“你要是不想去……”
想也不想,关懦本能地回答:“我想去!”
这话没过脑子,速度飞快,桑兰司正要放下去的手腕停住了。
关懦找回思绪,按在椅边的手指一点点曲紧,心跳也不懂事地乱起来。
垂下眼帘,她不敢直视桑兰司的眼睛,漫长呼吸过后,小声说:“我想去。”
她想的。
很想。
能了解桑兰司、离桑兰司更近的机会,她从来都抵抗不了。
而正因为此,关懦才觉得自己太贪婪,太不应该,从而生出惧畏之心,害怕只要自己往前一步,就会被桑兰司嫌弃而无情地拒绝……
“可以吗?”关懦试探着伸出触角。
她觉得自己像只蜗牛,畏首畏尾、来来回回,怪让人心烦的。
幸好,桑兰司回答说:“可以。”
关懦心中顿时一轻。
-
赶在章芮到场之前,简野回来了,坐下后说已经跟李顾问交代好,聚餐结束后就一起过去。
包间内扫了一圈,简野凑过来问:“章老师还没到呢?”
关懦点点头:“可能有事耽搁了吧?”
啧。
简野叹气,坐直了些,用力地深呼吸。
“你抖什么?”桑兰司皱眉。
“我能不抖吗!”简野压低声音,“谁知道今天章老师会过来,我一点儿准备都没有,也没拎个礼物……”
“你别告诉我你和章老师见面还打算拎着东西上门。”
简野一呆:“要不然呢。”
桑兰司冷笑:“你最好祈祷章老师不会当场把你扫地出门。”
?
简野下意识看向关懦。
关懦思索道:“章老师两袖清风,你带着礼物,她可能会误会。”
况且章芮是艺协的副会长,即便简野本人没那个意思,但落在旁人眼中依旧会变了味,到头来影响的也还是章芮。
“我拎点水果也不行吗?”
关懦轻轻摇头。
她猜测章芮应该不会喜欢。
简野露出扼腕的神情,把面前的水杯捞过来,一下子灌进去大半杯,喝完嘴里直嘟囔:“上战场不带兵器,这也太没安全感了……”
简野这样大大咧咧的性格,很难相信她居然能跟桑兰司成为朋友,关懦觉得奇妙,唇角隐约地弯了弯。
但当简野再次把水杯递到嘴边,衣服的袖口下滑露出手腕,停在关懦唇边的笑意瞬间没了。
关懦愣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到简野放下水杯过来问她上回喝酒出没出问题、今天还能不能再喝,她终于回神,下意识看了眼桑兰司,之后才慢慢地回话说自己不能喝酒,一沾就倒。
“那上回醉了,是桑兰司送你回家的?”简野眼睛亮得像一百瓦大灯泡。
后背有些发冷,关懦勉强笑笑,点头敷衍了过去。
整场饭局,关懦心不在焉,就连章芮过来也只是随着身边的人站起身来简短地问了句好。
桑兰司注意到关懦的异常,饭吃一到一半,拿着手机出去,到餐厅北向的窗台上等着。
没多久,关懦也出来了,脸色略显苍白。
走到窗台,关懦忐忑地开口,第一句话是:“你知道吗?”
桑兰司过去顺手把她身后的玻璃门给拉上,一些遥远的人声霎时被隔绝了,窗台上只剩下微微的风声。
“知道什么?”
挨得近,关懦从桑兰司身上汲取了一丝温度,迟迟才道:“简总手腕上……有伤疤。”
第一次见她胆战心惊到这地步,却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桑兰司不禁失笑,往一旁靠过去,挡住窗台阴影处直吹过来的风:“有什么可稀奇的,你身上没有吗?”
关懦忙摇头:“不一样,她手腕上的是刀疤,而且有很多条,都集中在同一个地方……”
说着她抬起胳膊,想演示着给桑兰司说明伤疤的位置,桑兰司敛了敛眼角,用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将她的手摁下去,说:“我知道。”
关懦眼睫一抖,心口虚空:“……你知道?”
“嗯,”桑兰司没松手,仍握着她的手腕,不让她乱动,语气很平稳,“有些年头了,不用太在意。”
有些年头……
关懦怔神,半天才慢慢出声:“简总她,自残过?”
这话不是她该问的,简野和她不熟,拢共没见过几次,冒犯地问完,关懦眼中稍稍清醒了点儿,却不知道该怎么改口。
她头一回遇上这样的事,比起同情,其实冲击更大,很难想象简野曾经遭遇过什么样的事……
“对不起,”她后知后觉,“我不小心看见,怕你也不知情,怕她有危险,所以才想告诉你……”
关懦脸上充斥着肉眼可见的紧张和愧意,桑兰司见状无奈地拍了下她的脑袋,不明白这种事怎么会把她给吓着。
明明亲身经历过比这严重不止百倍的事故,她怎么还有心力惦记旁人。
“没什么好怕的,事情早就过去了,”揪着关懦头顶一根被风吹起来的发丝,桑兰司把她当猫撸,无所谓地说,“简野自己都不在意。。”
“……”关懦蒙神。
许久她才惴惴地问:“真的吗?”
桑兰司继续揪她头发:“不信你一会儿可以亲自去问问她。”
……这种事怎么能问,问了不就相当于揭人伤疤么,万一简野还没走出来呢?
关懦拧巴地低下头,瞧见自己的手腕还被桑兰司握着,心头一阵复杂。
或许是因为她曾经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所以把生命看的无比重要,此刻甚至有些后怕,简野是桑兰司身边最近的人,那桑兰司呢……
桑兰司还在揪关懦的头发玩,忽然感到手背被凉凉地搭了一下,一垂眼,就看见关懦低着脑袋,在很认真地扒拉她的手腕。
啧。
“乱摸什么?”
关懦抬头,虚虚地解释:“没有摸,我想看看你的手……”
桑兰司挑眉:“你想看就能看?”
“……”
说不清脸红是因为害臊还是尴尬,总之关懦老实停下了动作,并及时把手收了回去。
只是她的手腕还叫桑兰司握着,并且桑兰司也没松开的打算,两个人你来我往、拉拉扯扯的,亲近有余、暧昧不足,不知道在搞些什么鬼东西,风吹过来都绕道走。
惦记着心事,关懦也没提醒桑兰司松手,只是眼巴巴地望着桑兰司,眼中满是踌躇。
桑兰司跟她僵持了半天,终究松开手指,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随后一左一右地解开两边衬衫的袖口,将衣袖翻折起来,露出修直雅白的手腕,递到关懦面前,道:“看吧。”
关懦立刻低眼。
然后松了口气。
没有异样,桑兰司的手腕很漂亮,皮肤细腻、血色健康,连接手掌的骨骼分明而不过分突出,五指也修长匀称、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哒”一声。
这双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
“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