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懦懵然地抬眼:什么?
眼底清澈,没明白她的意思。
桑兰司顿了顿,移开视线,收回手,将衣袖放下,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看完了,满意了?”
虽有疑惑,但悬着的心总算回到了肚子里,关懦松懈地点点头。
事关简野的伤痛过往,关懦没再多问,在窗台上又吹了一小会儿风,她和桑兰司一前一后地回了包间。
刚坐下,简野捧着脸嘻笑地扬了下眉尾:“聊完啦?”
桑兰司往她面前扫了眼,发现她的酒杯已经空了,了然地看向包间对面、坐在艺博馆副馆长身边的庄萝:“庄萝又ᴄᴛx找过你了?”
简野耸肩:“放心,她也没敢说什么,跑过来喝了杯酒而已。”
和桑兰司唠嗑没劲,简野和她扯了两句就扭头去找关懦了。
反正都安静话少,还是关懦这种温缓缓的、一逗就发懵的性格更有意思。
窗台上,桑兰司说简野腕上的伤早就过去了,关懦本来还有些疑虑,想着身伤可愈但心疾难医,简野的内心或许还藏着一些无法对外倾吐的阴影。
事实证明她完全多想了,简野的开朗程度堪比成了精的吗喽,一整场聚餐嘴巴就没怎么歇停过,天南海北什么事都能搭上一两句。
直到下午领着两位顾问参观桑野工作室,简野终于拿出几分职场人姿态,像模像样地坐进办公室里听员工汇报,气势挺唬人,把李顾问都给逗笑了。
“想不到简总平时在员工面前这么正经,”楼下参观时,李顾问调侃,“不愧是桑野的老板,反差魅力啊。”
简野咳了声,厚着脸皮说哪里哪里,员工们爱戴她而已。
听着前头的说话声,关懦慢下步伐,新奇地打量着四下。
她第一次来桑野,感觉很奇妙,因为工作室内的环境设计大多出自桑兰司之手,所以仿佛处处都有桑兰司的身影,采光、色彩、动线……桑兰司的设计独具辨识度,几乎已成为了一种能象征她本人的风格符号,关懦与有荣焉。
走在她身边的桑兰司问:“水凉了,再给你倒一杯?”客客气气的,真像下楼迎接外客的公司领导。
关懦浅声说不用,她本来也不渴,员工特地倒的水,她接过来意思一下,不想叫对方尴尬。
桑兰司伸手:“端着不累吗,给我吧。”
关懦快速将端了一路的杯子递过去:“麻烦了。”
桑兰司瞄了她一眼,没说什么,顺手把杯子放到了靠窗的饮水台上。
一楼往西是单独设立的小展厅,李顾问对里头的规划布局很感兴趣,桑兰司过去做讲解,关懦和简野在一边旁听。
听着听着,简野往关懦身旁挪了半步,低低地说:“桑兰司帅吧?”
关懦一呛,看了眼正在低头调整轨道灯的桑兰司,无比认同地点头。
腰直肩平,干着活、挽着衣袖往那儿随意一站,跟美院里的立身雕塑似的。
帅惨了。
“整栋工作室上下两层都是桑兰司设计的,”简野压低声音续道,“还有这片展厅也是,连墙上的漆料都是她亲自调的……”
关懦光盯着桑兰司,注意力不在身边,简野说了什么没太入耳,等人都说完了才想起来捧场:“好厉害。”
“……”
一如既往的人机。
从展厅出来,一行人上去二楼。
四个人走在楼梯上稍微有些拥挤,关懦便往一边让了让,谁知道桑兰司也靠了过来。
等那俩人走远些,桑兰司问:“刚才跟简野聊什么了?”
关懦不好意思地贴着墙壁走:“简总说你很帅。”
?
关懦补充:“工作能力方面。”
桑兰司的脸色千变万化。
关懦及时打岔:“简总说你们一会儿还要开会?”
走到楼梯转角,桑兰司停了停,等关懦跟上来,嗯了声。
“每周五有例会,小福已经把会议室准备好了。”
一上二楼,右手边就是两间会议室,规模不小,其中一间投影已经打开了。
桑野内部的例会,还涉及到除联展以外的其他项目,外部人员不适合再旁听,关懦连同李顾问被桑兰司安排去了二楼的备用馆。
备用馆西北走向是扇巨大的景台式落地窗,玻璃窗外梧桐遮蔽,绿意如滔,犹如巨幅电影画面。李顾问进门被惊艳着,坐下后连声赞叹:“桑总监这挑剔的审美啊……”
关懦则在一旁默默打开了手机镜头。
亲手把自己的工作室设计成一座小型艺术馆,难怪桑兰司这么爱上班。
隔壁的例会要开一段时间,二人干脆就在备用馆里讨论工作。
虽然同为项目组的顾问,但她俩在工作的具体内容上仍有些区分,听说关懦过去一直专注于个人创作,李顾问早就做好了要在沟通上花上些时间成本的打算,没想到整个过程进展得相当顺利,比上午的大会还让人省心。
“关顾问,你以前接触过顾问类的工作?”
翻着评估表,关懦颔首,分心道:“接触过一些,大学做过几次类似的项目。”
说起来已经很久远了,都是被章芮要求的,大学那几年关懦不求上进喜欢闲散,章芮气不过,就把她抓进学校的研究组里逼着她做项目。
对比关懦过去的工作经历,这次艺博馆的联展还不算是级别特别高的项目,可见大学四年她被章芮蹂躏得有多枯萎。
所以大学一毕业关懦才立刻扛着行李跑路,宁愿回去开画室也不愿意再把自己折腾当驴使,人各有志,她还是觉得当只喜欢赖床偷懒的米虫比较适合自己,
“原来是这样。”
关懦疑惑地转过头。
李顾感慨道:“其实我之前听说过你的名字。”
呃。
一句话,让关懦社恐的毛病又犯了。
每到这时候关懦就不知道该怎么回,她一直不习惯主动迎合别人的目光,即便大多数人对她的态度其实都是善意和好奇居多。
这就好比穿着件非主流的衣服站在红绿灯口被人点评,无论评价是好是坏,最后都会归结于两个字:尴尬。
“是吗。”关懦干笑。
李顾问:“你知道的,以前美院有不少关于你的传说……”
上午开会被副馆长拉去念了一通,下午又被迫重听一遍天才礼赞,关懦只能保持着内敛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长桌外,树丛密密,落地玻璃上晃着幽幽的绿影,关懦走神地想:不知道桑兰司开会还要多久,该不会要到天黑才能结束吧,结束后还要加班吗,那自己是不是得提前打车回去……
嗡。
放在桌边的手机震起来。
关懦如遇救星,快速拿起手机,道:“抱歉,我接个电话。”
李顾问忙道:“好,你去吧。”
走到备用馆西角,关懦肩头一松,靠在角落接通电话。
是Daisy打来的,询问今天的项目会进展如何。
关懦和她在电话里花了点时间,一方面交代项目会的情况,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躲着点李顾问,怕自己再被挂上天才的架子反复捧杀。
结果手机那头的Daisy发觉她没有要挂电话的打算,一下子来了精神,项目会一聊完,立刻见缝插针地续上之前在绿湾画廊没聊完的有关数字展的话题。
再度大显堪比推销的业务素养,Daisy 各种话术变幻,在电话里绞尽脑汁地劝说关懦和画廊再签约。
关懦实在拗不过,允诺找时间去画廊和她谈谈,Daisy迫不及待道:“那明天您看可以吗?”
明天是周六,按理来说不该把工作安排在假期,但下周项目组估计又要开各种大小会,貌似也就只有双休日里才能有空,关懦想了想,还是好脾气地答应了。
一通电话打了近半个小时,关懦回来,发现李顾问正站在长桌边收拾材料,似乎是要走。
“李顾问?”
李顾问回头,拎起文件包无奈道:“关顾问,不好意思,我刚刚收到负责人的消息,项目书那边有个报表数据需要我去处理,我得先走一步了。”
关懦眨眼:“那我送送你。”
“不用了,”李顾问笑了,“我已经跟简总和桑总监说过了,反正马上还要再见面,就不整这些客套的……下回见。”
“回见。”
在门口目送李顾问的提前离开,关懦回过头,偌大备用馆就只剩下她一个人。走回到桌边,她看着窗外泼天般的绿色风景,心情有所松懈,却一时不知道该干嘛,总觉得自己一个人外人站在这儿格格不入。
嗡,手机屏幕亮起来。
关懦低头,看见是桑兰司,便立刻点开消息。
【桑兰司:李顾问走了?】
关懦回复:【嗯。】
【关懦:你不是在开会吗?】
【桑兰司:刚才看她从会议室门外过去了。】
……还是没说为什么开会过程中给她发消息,也没个正事。
关懦对着手机屏幕犯疑。
正迷惑着,聊天框里弹出新的一条,正事来了:
【桑兰司:有份报表材料忘拿了,在总监办公室,过去拍张照发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