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兰司的办公室很宽敞,内外部陈设是同一套风格,采光是重点内容,之后再逐一增加细节。
这人性格冷飕飕的,但设计的作品却始终贯穿着“生命力”的理念,作品和本人对外留下的完全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印象,矛盾又浪漫。
进门欣赏了两眼,关懦拾起正事,到办公桌旁寻找桑兰司嘱咐她的报表材料。
说是放在了上半年汇总的文件夹里,关懦在厚厚一堆文件里翻找,难以想象桑兰司每天要处理多少工作,如果把这些文件一份份摞起来,高度恐怕得到胸口,好吓人。
花了一两分钟,关懦从文件堆里扒拉出来桑兰司口中的报表,核对完表态和红章,她拍好照片,及时给桑兰司发过去:【是这张吗?】
几秒过后,那边回复:【嗯。】
搞定。
任务完成,关懦将报表装进文件夹,再把文件夹放回原处。
这时桑兰司又发来消息:【例会还有十分钟左右结束,你在办公室里坐会儿。】
在总监办公室里坐着?
这不太好吧?
心里这么想着,关懦的脚下却还是飞快地挪到了办公室朝阳的另一边,口嫌体正直地坐上休息区的单人沙发。
桑兰司的办公室……
四周环视一圈,关懦渐渐出神,过了片刻,她别过脑袋,用手摁摁眉心,提醒自己不要太过分了。
喜欢归喜欢,不要把自己整得跟变态似的,偷拍办公室是真的会被报警抓起来的。
……
例会结束、桑兰司回办公室时,天色已经慢慢暗了,关懦靠在沙发里玩愤怒的小鸟,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立刻调准弹弓角度,手指一松,卡在桑兰司推门的瞬间将碉堡里的猪全部炸完,完美过关。
桑兰司和简野是一起进的办公室。
简野在后头飘逸地晃手:“hi~关懦~”
关懦站起身,有些腼腆,学着简野的动作轻轻摇了摇手腕,以示回应:hi.
简野差点被萌翻:“久等了吧?这周事情有点多,例会时间拖得稍微长了点,加了会儿班。”
办公桌上的东西被简单整理过,桑兰司发现了,走到桌后不露声色地压了下唇角。
“没关系,”关懦看着桌旁,“刚好我能帮上忙。”
“啊?”简野茫然,“帮忙?帮什么忙?”
关懦:“桑兰司说报表落在了……”
“你今晚不是还要去小福那儿?”桑兰司转过身,打断她俩的对话,好心地提醒简野,“小福已经下班了,她现在在楼下等你?”
简野眨巴着眼:“是啊。”
“那你还不过去?”
看了看桑兰司,又看了看关懦,简野茅塞顿开,欣慰地拍拍桑兰司的肩:“OK,我走了,加油。”
走前,简野俏皮地挤了个 wink:“关懦,bey~”
关懦牵起嘴角,微笑着跟她说再见。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关懦停了两秒,转过身来。
桑兰司站在桌后低着头,正在整理开会的文件,看上去还得花上个几分钟。
关懦无声地走近:“需要帮忙吗?”
桑兰司没抬眼:“帮我把窗户关了。”
“好。”
关了窗,办公室里变得极其安静,关懦重新回到桌边,看着桑兰司整理。
“灯也关了。”桑兰司开口。
关懦又说好,正要动身,想起来:“你不是还没忙完吗?”
“马上了。”
“……噢。”
关懦稀里糊涂地走到门口。
摁下开关,主灯灭下的同一时刻,紧贴着地板的一道道轮廓灯相继亮起,暖黄的光线瞬间充盈了整间办公室。
愣神中,桑兰司提示:“开关要按两下。”
关懦应了一声,这才把主副灯都给关掉。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去,仍有些微薄的夕光透过南向的窗户照射进来,关懦很有耐心地继续等待。
桑兰司说是马上,可实际还是耽搁了会儿,等她收拾完所有东西,关懦和人在微信里都聊了几轮。
【简野:你头像是玉兔吧?】
【简野:呀,你朋友圈里还发过玉兔玉米的视频呢?】
【简野:你是不是经常去桑兰司那儿玩呀?】
……
“跟谁聊天呢。”桑兰司的声音忽然响在身侧。
关懦抬头:“你忙完了?”
“嗯。”
桑兰司垂眼。
关懦伸手:“是简总……”
简野这会儿估计在车上正闲着,微信消息弹个不停,问东又问西,桑兰司扫了两眼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帮关懦开了消息免打扰,说不用管,让简野自己一个人嗨完就安静了。
可关懦一脸欲言又止地望着她。
桑兰司把手机递过去:“还有什么?”
关懦接过,看了眼,小声道:“不是说要告诉简总,我现在住在你家里吗?”
偌大办公室只有她俩,光线昏暗暗的,因为离得近,桑兰司注意到关懦抿唇的小动作,似乎在紧张什么。
桑兰司稍稍往后拉开些距离:“嗯。”
关懦又抿了抿唇:“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桑兰司眯起眼。
——关懦不是在为她而紧张,而是在担心同居的事情“泄露”。
一下子,桑总监的脸色淡了。
“有空再说吧。”
拉开办公室的门,桑兰司臭着脸。
关懦跟在她身后,有些失落,但还是不想冷场,道:“那我们现在直接回去吗,家里……”
话没说完,前方的桑兰司忽然转过身,关懦只感觉眼前一花,一只手飞快地覆上的她脸,将她没说出口的话全都捂了回去。
……?
关懦先是愣住,等反应过来桑兰司在干嘛,从脸到脖子瞬间红温。
怎么了?
她抖着睫毛,眼神凌乱。
桑兰司的手搭在关懦脸颊上,力气不算重,也没停留太久,等关懦一安静就松开了。
“总监,”楼下响起人声,“您要下班了?”
桑兰司“嗯”了声,这才示意关懦继续下楼。
“还没下班?”
楼下还有实习生在加班,是运营部的,工牌还挂在脖子上:“是,主管让我准备下下个月的选题……”
发现桑兰司身后还跟着个人,小姑娘忙站起来打招呼:“关顾问。”
关顾问匆匆点头:“你好。”
桑兰司过去帮实习生过了两眼。
关懦则在一旁神游。
游到一半,桑兰司叫她:“关懦。”
关懦循声:“……怎么了?”
桑兰司道:“过来帮忙看看。”
……她吗?
关懦不明所以走过去。
到工位边,实习生要起身让位置,关懦慢声说不用。
实习生将电脑推到面前,看清屏幕上的素材图片,关懦噎了下,看向桑兰司,发现桑兰司也在看着她,且一副撂挑不干、就等她亲自指导的样子。
关懦弯下腰,尽量斟酌着语气,问:“怎么会想要做这个选题?”
实习生忙解释,为了配合艺博馆的联展主管说接下来两个月的选题方向都要向青年艺术靠拢,工作室在过去的项目中接触过许多青年艺术家,如果把选题定位成艺术人物专访,大有内容可做。
想法是好的,只是这年头艺术家专访的话题早就被翻来覆去地做烂了,很难再翻出新花样,况且实践起来难度也不小……
关懦忍不住又瞅了桑兰司一眼。
桑兰司抱臂,仍是那副悉听尊便的态度。
被上司盯着,实习生紧张,弱声问:“是不太合适吗?”
关懦一向耳根子软,见不得别人委屈示弱,无奈地点了头,道:“可以做一期试试看。”
“真的吗?!”实习生顿时激动起来。
关懦直起身,求助地看向桑兰司。
再三示意,桑兰司终于不当甩手掌柜了,几句话交代过去,让实习生想想该怎么把人物专访做出质量和新意。
“还有,”她把电脑屏幕中央的图片放大,鼠标停在下方作品落款的位置,半偏过头说,“这位,我记得似乎很难邀请?”
?
一旁被点名的关懦下意识否认:“哪有。”
-
晚上回到家,关懦抱着电脑翻了半天也没在邮箱里翻到桑兰司说的,桑野工作室曾经发给她的合作邀请。
难道被她手误删掉了?
“大概什么时候?”
“不ᴄᴛx记得了,”桑兰司拉开椅子,心不在焉道,“很久之前了吧。”
关懦站在书房门口,不确定地问:“我回拒了?”
“应该吧。”
关懦仔细想了想,不是没这个可能。
她以前不怎么关注过圈子里的新闻,根本不会把桑兰司和桑野联系到一块儿,工作找上门不合适的话基本上都会一封邮件直接拒绝。
但是……
“你那时候应该还不知道‘Bug’就是我吧?”关懦轻声问。
因为不想过于依赖家庭背景,毕业之后她的作品落款从来不是真实姓名,而是一直沿用大学时期在红客网站上注册的用户名“Bug”。桑野工作室想邀请的是“Bug”,却不一定是她。
桑兰司一顿,打开电脑,不咸不淡地说嗯。
关懦垂下眼帘,掩饰性地笑了笑。
不意外,毕竟桑兰司以前很讨厌她,如果知道“Bug”是她的话,一定不会主动发这封邮件。
“我明天……”
“你明天……”
两人一同开口。
桑兰司的反应更快一些:“你说吧。”
关懦便整理着情绪说:“我明天要去一趟绿湾画廊。”
出门要报备,她还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