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了一顿,简野蔫了,灰溜溜滚回楼上忙活正事儿去了。
桑兰司回过头:“看得怎么样了?”
关懦回过神,嘴里“噢”了一声,把手中的数据表递过去,跟她讨论该怎么调整方案。
讨论到一半,李顾问来电话,为了省事三人索性开了线上视频,一开就是俩小时。
天黑了,简野拖着疲惫的身躯准备下楼,发现这仨居然还在聊工作,眼角直打抽,想不通这群人到底哪儿来的精力。
趴二楼栏杆上琢磨了会儿,简野眼珠子一转,掏出手机打了通电话。
一刻钟后,视频会议终于结束,关懦核对着记录表和桑兰司一起整理备用材料,简野晃晃悠悠地游过来,说她晚上在蓝雅餐厅订了餐,问她俩要不要一起过去。
桑兰司:“你一个人?”
“还有小福,”简野道,“我在她家打扰了这么长时间,好歹该买个礼物、请人吃顿饭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关懦顺手将文件夹装进包里,竖起耳朵。
桑兰司:“散伙饭?”
简野:“啧,你这人说话能不能好听点儿,什么散伙不散伙的,咱工作室还没倒闭呢,我就是单纯想请顿饭谢谢她。”
“小福也是这么想的?”
“什么意思?”
桑兰司发出一声嗤笑,无所谓地拍拍她:“没事,挺好,你继续,再接再厉。”
……啥意思啊?
简野拧眉,却也摸不着头绪,想半天没想明白,只好随她去,扭头问:“关懦,小福你也见过几次了,人多热闹点,一起吧?”
跟关懦说话时简野的嗓音会很明显地变软,听上去夹夹的,桑兰司冷淡地瞥了她一眼,等着关懦拒绝。
岂料,关懦说:“好。”
桑兰司:……
简野回二楼收拾东西,二人在楼下等她。
桑兰司平声问:“你不是不喜欢热闹?”
关懦沉默。
其实她是想向简野学习学习,怎么体面地“散伙”,但是估摸着这套处事逻辑在她和桑兰司身上也适用不了,学了也是白学。
“我……”
徘徊少顷,关懦嘴里蹦出仨字:“我饿了。”
桑兰司一顿。
“中午我没吃饭,”关懦干巴巴地解释,“章老师把我叫过去,我没来得及吃午餐,只吃了一包饼干……”
抱臂愣了会儿,桑兰司重新冷起脸:“不早说。”
蓝雅餐厅就在市中心,离得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
车刚停稳,简野连滚带爬地下去:“等等等等,我缓缓……”
关懦快速解开安全带,从副驾驶下车,见简野捂着胃半天起不来身,她才意识到:“简野,你晕车?”
简野扶着车门沧桑地点头。
关懦忙从包里掏出矿泉水,拧开瓶盖后递过去,蹙眉道:“晕车你应该坐前面的。”
上车时简野坚持要坐后座,说后座宽敞,关懦没多想——难怪一路上她都没怎么说过话。
桑兰司从另一边下车,绕过来看见简野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非常没良心地往车身一靠,作壁上观。
她还不了解简野,成日净想着折腾幺蛾子,这会儿肚子里不知道在憋什么坏水,才宁愿这么牺牲自己。
接过水后简野半天不动,关懦道:“喝点水吧,漱漱口。”
简野感动地吸鼻子:“谢谢。”
“想吐的话蹲下去会好受点,”关懦抬头看了一圈,停车场里到处都是车,应该没人会注意到这边,但她还是往简野身边挪了半步,将她挡在车边,“没关系的,没人看见。”
“……”简野抬头,望着关懦,呆了两秒。
我靠,天使。
被桑兰司这个没人性的折磨久了,简野看关懦的眼神像在看从天而降的活菩萨。
适时,桑兰司提醒:“你订的几点的餐位?”
简野抻了下腰,缓过来冲关懦一笑,看时间已经快到了,带着她俩上去。
蓝雅餐厅近几年在鹭城挺出名,黄金假期里的普通餐桌早就已经被订满了,简野是这边的 VIP,订的是高级包厢,出示姓名有专门的服务生过来引领。
进包厢坐下,简野问关懦之前有没有来过这儿,觉不觉得餐厅的设计风格很熟悉。
关懦想到什么,惊讶地转过头。
桑兰司慢条斯理地翻菜单,没理她俩。
“神奇吧,”简野笑盈盈地撑起胳膊,“桑野最开始做的是品牌视觉和室内设计,后来调整了业务方向才慢慢转到艺术领域,在策展这行桑野满打满算也才扎根三四年,只能算新人。”
用词很含蓄自谦,但简野纯炫耀,满脸表情都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关懦倒是想夸,可惜她这嘴皮子打小就上锈,实在说不出漂亮话。
正绞尽脑汁,桑兰司把菜单递过来:“不是说饿了,看看想吃什么。”
说罢又问简野:“小福呢,大概多久到。”
“在车上给她发消息,她说一会儿就到来着,”岔一打,简野才想起来,疑惑地抓起手机,“应该早到了啊……你们先看看吧,我打个电话问问。”
关懦第一次来蓝雅,不清楚餐厅的口味几何,菜单上全是些文艺生涩的名字,翻了两遍也没头绪,她把菜单交还给桑兰司,无奈地说:“还是你点吧。”
桑兰司没难为她,随手勾了两道,问:“以前没来过?”
关懦摇头:“没有。”
她住在市郊,喜欢清静,除工作以外很少往市中心跑。
关懦看向周围:“餐厅真的是你设计的吗?”
“一部分吧,”桑兰司漫不经心道,“是桑野的项目,但桑野不止我一个设计师,工作室里还有很多成员都是设计出身。”
提到桑野,桑兰司的态度从来都很温和,关懦不意外,抿唇笑笑,继而想到桑野之前的业务经历,带着几分好奇问:“你和简野是大学一毕业就合伙创建了桑野?”
翻页的手停了一秒,恢复自然后说:“不是。”
“之前做过创业项目,没成功,”桑兰司不轻不重道,“毕业一年多才有桑野。”
简野打完电话回来包厢里的两人正在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氛围不算冷,却也远谈不上火热,明明坐在同一张桌旁,中间却隔着好大一块儿空,努努力说不定能开家鸡排店。
简野出声:“小福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桑兰司抬眼。
简野愁眉苦脸地坐下:“说是朋友雨天骑自行车出门不小心把腿给摔了,她要送她去医院。”
“你信了。”
“啊?”简野一愣,“为什么不信?”
桑兰司动了下眉尖,实在受不了她的智商,将菜单丢过去:“你就没想过小福,可能压根就不想跟你吃这顿饭?”
简野又“啊”了一声:“为啥?”
她环视一圈,震惊地问:“蓝雅餐厅很 low 吗?”
桑兰司:“……”
桑兰司话里有话,关懦察觉到了,却也听不懂她究竟什么意思。
一左一右两双眼睛都茫然地望着她,桑兰司到底还是忍住了捅开窗户纸的冲动,瘫着脸说:“行了。饿了,点餐。”
简野“哦”了声,将信将疑。
等餐的时间,简野找关懦唠嗑,说刚才进门听见关懦和桑兰司在聊创业的事,“你打算创业?”
关懦道没有,解释:“桑兰司说她在桑野之前还有过一段创业经历,我好奇是什么样的项目。”
简野眨了眨眼,看向一旁。
桑兰司正在用手机回项目负责人的消息,没加入她俩的谈话。
“你对桑兰司的大学经历感兴趣啊?”简野回过头。
“大学?”
“是啊,”简野理所当然地点头,“桑兰司第一段创业经历在大学,你不知道?”
“……”
关懦渐渐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大学桑兰司和简野的确做过创业项目,如果没错的话时间应该是在大二,还在创业大赛上拿下了金奖,为资金发过愁。
“我想想,”果然,简野回忆,“应该从大二就开始了吧……”
这段记忆过于遥远,关懦一回想,想到的不是桑兰司创业相关的,而是自己在酒吧的某段黑历史,眼前黑了又黑,赶忙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是冰的。”桑兰司出声。
关懦低头,发现手中拎的是加了冰块的水盅。
几分钟后,服务生端了壶大麦茶进来,依次给三人倒茶。
轮到简野,简野抬手说不用,暗笑地瞟了眼桑兰司,道:“我这人有毛病,就喜欢喝冰的。”
正端起杯子喝茶的关懦闻言也看往桑兰司的方向。
桑兰司抬头,面无表情:看什么看?
关懦光速收回目光。
好凶,吓人。
她俩的小动作全程被简野看在眼里,简野忍了忍,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得太明显,等服务生一走,立刻犀利地发问:“关懦,你这两天不能喝冰的?”
?
“咳!”关懦呛了下。
无视桑兰司的脸色,简野无辜地望着她:什么关系啊,还知道人家最近不能喝冰的?
“不是,”用力地将气顺下去,关懦及时替桑兰司澄清,“我肠胃不好,一直都喝不了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