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野过来的时候,办公室里的气氛还算不错。
虽然还是没弄明白俩小辈之间到底为什么别别扭扭,但毕竟都是当年一手教出来的学生,只是闷葫芦似的往那儿一坐看上去也十分登对,章芮几度露出不符合她严苛形象的笑容。
等简野敲门进来,拘谨地喊了声“章老师”,章芮脸上的笑容才淡下去几分。
章芮起身去倒水,简野怂怂地挪到沙发边,桑兰司扫她一眼,声量不算高地问:“忙完了?”
简野捣头,屁股刚沾上沙发不到两秒又腾起来,鬼鬼祟祟地挪了位置,改坐到右侧的关懦身边去。
桑兰司这个臭没良心的才不会关心她的死活,还是坐在关懦身边安全点。
“关懦,”简野挡着嘴巴小声跟她打配合,“万一章老师骂我,你替我分摊点儿火力……”
关懦颔首,眼神很可靠。
正说着,章芮回来了,把新泡的茶水端到她面前,简野立刻起身接到手里,一脸的受宠若惊:“谢谢章老师。”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章芮在对面坐下,淡淡地问,“工作室最近不忙?”
“噢,今天项目组开会,刚好桑兰司说和您有约,我想着也有一阵子没问候您了,就顺路过来探望探望……”
“上次开会不是来过?”
“……是,您还记得。”
上次过来还是两三个月前,何况那次也不是探望,完全是被叫过来挨骂的,最后被喷了个狗血淋头。简野干笑几下,讪讪地收了声。
难得一聚,章芮没多把注意力放在简野身上,但一看见她就难免想到,之前她领着关懦在艺博馆的首席面前闹事,还当着那么多业内前辈们的面,一时间脸色怎么也好不起来。
关懦见状缓和地出声,提到她去澜市出差时和艺博馆的副馆长约见了一面,早早就把上次的误会说清了。
章芮立刻看过来:“误会?”
不止章芮,默默扣手的简野也愣了下,下意识抬头看向桑兰司:还有这事儿?什么时候?
桑兰司轻轻摇了下头。
——
从办公室里出来,简野寸步不离地黏在关懦身边,感动得就差大喊一声“恩人”。
关懦被她眼巴巴的眼神弄得有些不太好意思,摸了下耳根,浅声道:“我也没有做什么,和副馆长一起吃饭的时候刚好碰到庄助理,就顺便提了一下……”
简野才不管,抱着她的胳膊一刻都不愿撒手,大鸟依人地挤着脑袋嘤嘤嘤:“关懦,你简直是个天使,好嫉妒桑兰司,我也好想嫁入豪门!”
下场是被桑兰司拎过去奖励了一顿深刻的关怀。
下午还有活要干,明月餐厅里吃了顿饭,简野先打道回工作室,桑兰司开车送关懦回澜景庭。
路上桑兰司问起在她澜市和副馆长见面的事,关懦把那天和副馆的谈话内容转述了一遍,桑兰司听完反应没简野那么大,却也表现出微微的在意,“所以,你是为了桑野才答应和副馆长见面。”
“副馆长之前也约了我很多次,就算不为了桑野我也要去的。”关懦不希望她多想。
桑兰司淡笑:“嗯。”
到澜景庭,关懦以为桑兰司会直接调头回工作室,没想到桑兰司把车停下,要送她上楼。
在办公室聊天那会儿章芮还感慨万千地说,从没想过沉闷无趣如她俩有一天居然能凑到一块儿去。
只能说章老师的想象力还是太贫瘠了,她心目中这两位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去的倔驴学生,谈起恋爱来远比她以为的要腻歪上千倍百倍,就连出门上班都要推拉半天。
进了家门,关懦站在玄关把包卸下,回头问:“你今天是不是得加班?”
“应该,”桑兰司站在门边解释,开了一上午的会,工作室还有很多事务没处理,“可能要加到很晚。”
“黎助理给你发消息了?”
“嗯,晚上我妈会和我视频电话,”关懦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两三点了,很快就能见到关季,眼尾溢出轻浅的弧度,“黎姨说她现在的情况已经比前段时间好多了,可以安排手术日程,晚上我会好好和她聊聊。”
桑兰司看了她一会儿,抬手摸摸她的脸,轻声道:“那晚上我早点回来。”
关懦愣住,须臾明白了什么,温和地摇摇头:“没事,我没关系的。”
“我有关系,”桑兰司说,然后进门,靠近亲了下她,“我不放心你。”
门还开着,关懦的目光顿时一飘,手心轻轻摁了桑兰司一下的腰,没用什么力气。
桑兰司注意到她的反应,反手把门给关上了。
关懦的眼睛马上大了一圈,“你不去上班……”
“不着急。”桑兰司还欲靠近。
在会议间里等章芮那会儿她就想这么干了。
关懦装生气的样子很可爱,在学校和她刻意地保持距离,但不经撩拨、对她无奈的样子也可爱。听见关懦说当初是为了她和工作室才特地赴约和副馆长见面,一百分的可爱就变成了一万分。
再想到昨晚关懦被弄哭的样子,桑兰司一时分辨不出自己究竟是心动还是心疼更多一些,想了想,还是得做点什么,既为了安慰关懦,也为了安慰自己。
“桑兰司……”
被桑兰司逼近,关懦不自觉地抵住柜台,发现身后已经没有再退的空间,心中有点害羞。该不会特地送她上楼就为她亲她吧?
“桑兰司,我还在生你的气呢……”
桑兰司慢笑,手臂伸过去,搂住她的腰,啄了啄她的脸颊,“你不是说,生气也可以亲吗?”
“……”
心头砰砰,关懦没有再说话,气氛旖旎地和桑兰司对视着。
感受到桑兰司的呼吸离得越来越近,她垂下眼帘,遮住眸底摇曳的悸动,一点一点地闭上了眼。
冬日的午后,阳光和煦,透过阳台的落地玻璃洋洋洒洒地铺落进来,满室金色,玄关也笼映在一片温暖的光芒中。
玉米玉兔听见了玄关声响一前一后跑过来,看见拥抱在一起的两人在,脚下齐齐一刹,各自喵了一声,调头飞快地跑了。
关懦隐约听见了猫叫,但桑兰司太过温柔,缠绵的吻像温水一样包裹了她的全部思绪,她无心再顾及别的,只想时间能再久一些,最好延续到她被溺毙而不得不放手的一刻。
分开,关懦的衣领有些乱,桑兰司贴心帮她整理,从始至终一直很近地望着她温润的眼眸。
唇瓣上还有些若隐若现的水光,关懦被看得脸热,慢半拍地问:“干嘛一直看着我……”
“在反思我自己。”
“反思?”
衣领理好,桑兰司的手心抚上她的脸颊,“昨晚对你那么凶,是我不对。”
昨晚……
胸前一热,关懦的目光微微躲了下。
没别的意思,单纯臊得想躲ᴄᴛx,大白天说这个,好难为情。
但桑兰司貌似误会了,一见她表情里的闪躲和回避,嗓音顿时低下来,“别讨厌我,好不好?”
啊?
关懦蒙了:“讨厌什么?”
抚在她脸庞上的手贴得更紧,“讨厌我碰你。”
关懦:……
桑兰司是怕昨晚的冷漠和粗暴给关懦留下不好的印象,从而让她对以后的每一次亲近都产生抵触情绪——不得不说,是非常周到且成熟的考虑,某些方面的不和谐也很影响成年人间的亲密关系。
但是骄阳当空,乾坤朗朗,桑兰司真的要拖着时间不去上班来跟她探讨这个?
她们至今还没发生到最后一步呢!
“没有讨厌,”关懦抬眼,磕绊地说,“我……我什么时候说讨厌了?”
“你刚刚都没有主动回应我。”
关懦:“。”
有个高需求的女朋友真的很苦恼,接吻的时候太沉溺忘记主动都会被控诉没爱了。
“真的不讨厌?”桑兰司蹙着眉头再次向她确认。
关懦无奈地点头。
“那么凶也不讨厌?”
“……”
也没那么夸张,难过是有些难过,但昨晚她也没觉得桑兰司有多凶,只是势头稍微激烈了点儿。
而且……
关懦脸一红。
抛开别的不谈,桑兰司一旦缺乏安全就会表现出比平常重上百倍的强势和侵略性,在某些特定的时刻展露出来,其实还挺有感觉的……
“关懦。”桑兰司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
关懦只得红着脑袋回答:“不讨厌不讨厌不讨厌……”
桑兰司:“那如果是没经过你同意就亲你呢?”
关懦:……
这样的事她之前好像也没少干吧?
直起腰,关懦抬手,无奈地把人搂住,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桑兰司,我只是生气,又不是不喜欢你了。”
“你好娇气,我才生一点点气你就这么大的反应,好像要被我抛弃了一样……以前你一不高兴就不理我,还有很长时间都跟我装陌生人呢。”
“嗯,”桑兰司丝滑地道歉,“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那我也不会。”
轻笑一声,桑兰司很幼稚地问她:“真的?”
关懦克制着表情,点了下头,随后又补上一句:“有别人在的话还是不要了吧?”
“没别人,”桑兰司看着她的眼睛说,“只有你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