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给你兑药。”述清捏住祝卿安就要垂下的手, 紧紧的握着。
瞧她烧得难受的模样,自己也心痛不已,跟着难受。
述清恨不得发烧的人是她, 而不是祝卿安。
“唔……”祝卿安迷糊着, 反应了好一会儿。
“要乖乖吃药,知道吗?”述清俯身对上祝卿安的眼。
祝卿安懵懂的点头。
述清勉强笑了下,抚过她的脸, 离开了房间。
许是她们昨天太过荒唐,忘了加衣服, 或者说吃饭的时候都没穿好。
一晚上祝卿安打了几次被子, 又把背心露在外面着了凉。
这才让祝卿安感冒发了烧。
她可怜的小姑娘。
她们不该那么荒唐的。
述清烧好热水,药冲泡好,回到房间。
祝卿安一个人盯着天花板数星星。
她的灯装成星月的模样,这会儿没开, 只有浅淡的一层蓝色。
瞧着让人安静。
“喝完了给你糖。”述清还带上了祝卿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茉莉糖。
祝卿安勉强支起身子, 又被述清搂住,不必用力。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她跟述清努努嘴,瞧着可算清醒了一点。
把苦药喝下, 祝卿安扬了下巴,示意述清。
“不是说不是小孩了?”述清藏着她的糖,手背在身后。
“那也可以吃糖。”她只是觉得述清那语气完全是在哄小孩而已。
述清想叼着糖喂给祝卿安。
祝卿安别过头。“怕传染你。正常给我就好。”
“你只是伤风了。”述清不由分说,把糖叼在嘴里,随即吻住了祝卿安。
甜味逸散开, 瞬间淹没了药的苦。
还有述清特有的茉莉香一同灌入大脑。
祝卿安又迷糊下去, 被吻得身子软, 躺进了被窝里。
“这两天是没法去古镇了。”吻过,祝卿安看述清躺在她身边, 转了个身,去贴述清。
述清把她的退烧贴重新按回额头。“我们也不急,对吧?”
“嗯。”祝卿安乖乖的,任述清对她动作。
“姐姐今天有事吗?”
“没有吧。”述清都放弃工作好长一段时间了。
她没有和祝卿安明说,以为祝卿安能明白。
可现在看来,祝卿安只以为她想休息。
那一句话,好像打碎了什么。
逼得述清从美梦中惊醒,去面对一片丑陋的黑。
述清起伏一瞬,忽然用力,把祝卿安抱的很紧。
“热……”祝卿安声音也柔柔的,没有以往的力道。
“那要不要抱?”述清不想松手。
哪怕现在还算夏季,天也亮了,等会儿室内的温度又高起来,她们才真是躺在一起都能出汗,别说拥抱了。
可某种回归现实的恐惧,让述清不得不紧了呼吸,紧了力。
“要。”热也要腻在一起。
祝卿安把自己缩进述清的怀里,嗅着爱人身上的茉莉香。
夏日尾声的蝉鸣从屋外闷闷的传来。
楼下不再有小孩嬉闹的声音,偶尔能听见些许犬吠。
房间里安静到只剩彼此的呼吸,心跳。
静谧到睡意蒙上两个人的眼。
祝卿安均匀的呼吸着,述清的心却止不住狂跳起来。
她被无所事事的空虚笼罩,惊慌的好似得了心悸。
这样躺一个小时是幸福。
一天是轻松。
倘若拉长到三天,一个星期,一个月。
乃至一辈子。
述清轻抚着祝卿安的头发,眼神微垂。
她怎么可能受得了。
祝卿安离去半天的惶恐不安,好奇她有没有事要做的追问……种种行迹,就好像一个信号。
她不能再逃避下去的信号。
述清终于睁开闭了两个多月的眼,需要去瞧一瞧被她弄得一团乱的现实。
那由祝卿安构建的桃源乡以外的,残酷难耐的生活。
“安安。你之前说可能要我帮忙的事,可以告诉我了吗?”
述清终于觉得,等祝卿安病好了,她也该回归正常生活。
哪怕她永远不想面对自己的失败。
毕竟……如果一直颓废下去。
祝卿安会不会离开她?
会不会有一天,她没法护住祝卿安,没法保障她们的生活?
祝卿安在她怀里拱了拱。
昨天问过钱琛后,祝卿安没有立即转向述清,向她求助。
祝卿安还想再问问别的人。
可今天想起来,似乎不应该继续拖下去了。
这不是她自己的事,是朋友的。
丰岫时刻处在危险中。晚一点处理,她出事的可能性越大。
而丰岫又是那种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求助的性格。
出了事也不一定会告诉她们。
就当她烧迷糊了吧。退一步,问问述清也没什么。
毕竟……述清好像也因为工作的事困扰着。
述清都没有告诉她,之前为什么退演了。
又为什么已经过了两个月,却还在阳昆无所事事的陪着她。
“就是丰岫找了个阳昆剧团的工作,有个男上司经常骚扰她。姐姐……你觉得该怎么帮她?”
祝卿安的声音带上感冒特有的鼻音,听着闷闷不乐的。
述清揉揉她的脑袋,温和的好像刚刚什么决定都没有下。“我大概可以找人把他换掉。”
“可这样好像……也没办法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祝卿安还有点不清醒,述清的话进不了脑子。
“没有办法。这种事要彻底解决,还有很久很久。我们的路还很长,终点还很远。”述清叹息一声。
她个人是做到不再有被骚扰的可能。
但这仅仅是因为那群人忌惮她的身份,背后的权力。
倘若失势,她和安安的朋友,又有什么区别?
她这个人存在于世界上,她的身体,她的性别与生俱来,却在成长后成为了上位者眼里的一个性感符号。
她的存在不是错,他们才是。
只不过,再恨再怨,也没有人可以只靠一件事改变现状。
她只有自己先变得强大,才有资本去傲,去骂,去改变。
才可以竭尽所能的去反抗,去庇佑她的同类。
怎么能连这个动力都忘了呢。
述清就要笑自己傻。
好像在和祝卿安和好的那一瞬间,她真的丢掉了从前的自己。
忘记了曾经被打压的恐惧,只想着和祝卿安一起生活的安逸。
她该开始努力,该回到正轨了。
要不然,下一个受伤的人,可能就会是她的宝贝。
“也对……”祝卿安还迷糊着呢。
述清拍了下她晕乎乎的脑袋。“但至少,我们可以给那个男人他应得的教训。”
祝卿安点着头,抱紧述清。
在她怀里安然入睡。
述清看着这样的她,就好像找回了重新成为一个姐姐的动力。
她静静的和祝卿安躺了一会儿。
又一会儿。
直到再也受不住虚无的寂寞,述清终于拿起她的手机。
打开和叶归期的聊天框,把那个屏蔽了两个月的人放出来。
述清将叶归期这两个月发来的消息一一看过。
叶归期说得不多。
她也怕打扰述清,只是简单跟她汇报了最近工作室出现的问题,如何解决,财务状况。
以及每天早晚各一次的问好。
述清打下一行字,又删去。
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没有回复哪怕一句话。
她说要开始正常生活。
可她连戏都演不了。台词会忘,仪态会忘,感情带入不了。
她怎么开始正常工作?
还得复健。
述清吐出一口长气,翻出剧团负责人之一的联系方式,编辑一条信息发过去。
她在阳昆补念中学的时候,去剧院打过杂。
比祝卿安的朋友幸运在,她遇到了一群热爱戏剧的女子。
这群姑娘扮什么的都有,也总是热情的拉着述清,带她去体验戏剧的演法。
对当时没有系统接受过演技培训的述清,帮助莫大。
她演戏的正轨始于剧团。
那如今出了问题,自然也该回归剧团。
回归这个最淳朴的地方。这个所有人都只想把戏演好,不带有任何功名利禄的期许,不沾有流量咖位的计较的地方。
【你活了?原来是回阳昆了。我现在还在京城,明后天回。到时候找你再详谈。】负责人回的很快。
述清捏着手机,看她的信息,发了好久的呆,才缓缓合上了屏幕。
开始演戏的第二十年,她从神坛跌落,摔了个粉身碎骨,五脏六腑痛到她不得不无视这件事才能继续生活。
又恰好她身边有她最亲爱的人,帮她屏蔽了更多的痛苦,让她沉醉,让她溺亡。
如今也是生活逼着她去一点点拾起那份痛楚,面对它,接受它,改变它。
一个人竟然要在三十四岁的年纪重新开始。
述清都佩服自己的魄力。
可除了重新开始,她好像没有别的选择。
* * *
祝卿安迷迷糊糊睡了一天。
第二天起来,述清正在厨房烧早饭。
她摸了摸自己还有些热的额头,下了床。
一身粘腻到她都不想这么去抱述清,只得先去洗一次热水澡。
等洗完,早饭也做好了。
祝卿安慢慢的挪着步子,朝向她走来的述清伸手。
“好些了吗?”述清抱住她,语气又回到了从前。
像一个完美无瑕的姐姐,要好好照顾她唯一的家人。
“好些了。”祝卿安没注意到。
她一边摇头一边说,逗得述清发笑。
“先把药吃了,再吃早饭。”述清半推半抱,把祝卿安领到了餐桌前。
照顾着她吃药吃饭。
祝卿安还病得不大清醒,对述清的照顾全盘照收。
述清喂药她张嘴。
述清喂饭她也张嘴。
生个病还把倔脾气生没了。
述清在心里偷偷乐着,享受这一点纯粹当姐姐的时光。
她也知道,等祝卿安从烧热中清醒,便不会再这样依赖她了。
“你朋友叫什么来着?在哪个部门,她遇到的男上司叫什么?”吃完饭,述清挽着祝卿安去沙发坐下。
祝卿安思考了一分钟述清的话,然后拿出手机。“我朋友叫丰岫,剩下的等我问一下。”
“不会很麻烦吧?”祝卿安瞧着在她身边翘着二郎腿坐下的述清。
哪怕她自己还有点迷糊,也能看出今天的述清有些不一样。
“怎么会。宝贝,你以为我是谁?”述清的手刚好搭在了祝卿安肩膀上,勾住她的脖颈。
“唔,你是姐姐。”祝卿安顺势倒进了述清的怀里。
“是我的姐姐。”然后宣示主权似的,一口吻在述清耳畔。
述清耳畔一热,心里痒得她发慌。
她是姐姐。
可她也是一个爱人……吗?
她决意重新开始,要去回到过去。
回到她意气风发的时候,回到她桀骜不驯的时候。
回到祝卿安还全身心依赖她,做着她的小妹妹的时候。
等她真的回到了过去,她可以继续当祝卿安的爱人吗?
或者说,这么多天的混沌里,她究竟有没有把祝卿安当成爱人看待过。
哪怕一次?
述清低头,看见怀里的小人儿。
都不需要过多思考,只一眼她就有了答案。
她不愿祝卿安长大,不愿祝卿安脱离她的束缚。
祝卿安于她,只是小妹妹,只是亲密的家人。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