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 亲情。
爱人,亲人。
这似乎是述清第一次分清。
她太难把祝卿安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看待。
太难把祝卿安和那个围在她脚边的小萝卜丁分开。
她看见祝卿安,想的全是她们的过往。
她如何带着祝卿安长大, 护着这么个小崽子从一米四长到一米七, 从十岁长到二十二岁。
从祝卿安眼里看见的是从前的自己。
抚摸祝卿安的发,嗅到的是过去的香。
祝卿安就像她的学生,她的妹妹, 她的女儿。
是她永远的家人,她唯一不想丢掉的凡尘。
可爱人又是什么?
爱情是虚无缥缈的, 是终将逝去的。
是保质期只有三个月的夏日汽水, 是世界上最绚烂最短暂的烟花。
她看她过去喜欢过的人,不曾产生想要控制她们的想法。
也不会觉得离了谁,她就不完整了,世界就坍塌, 天幕也垂落了。
她们是独立的个体。是只有一段交集的线。
没有谁属于谁。
她和祝卿安现在的关系是畸形的。
建立在她们太熟悉, 相识太久的基础上。
也同样建立在祝卿安不成熟的心智,述清自己的放纵溺毙上。
她想要控制祝卿安永远做她的小妹妹,跟在她身后, 默默仰望她就好。
祝卿安想要反抗她的管教,不惜伤害她,伤害自己。
她想要祝卿安属于她,永远。
或许祝卿安也曾想要拥有她。
祝卿安对她的喜欢,真的是爱情吗?
她真的能接受, 养育她那么多年的“姐姐”, 和她做那些事, 以后要以爱人的方式相处?
两种情感间,就是有界限的。
哪怕很模糊。
甚至……不能用性。欲去定义。
可她们要如何回到过去?
晚上给祝卿安做晚饭时, 述清忖度着困扰她一天的想法。
她不清楚。
祝卿安似乎已经改变了。
成长到她害怕的地步。
她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述清身后忽然一热。
“姐姐……”祝卿安身体还有些烫,呼出的气比以往热的多。
那悠悠的热气就这么飘在述清的耳畔,祝卿安的唇齿咬住述清的耳垂。
“今晚吃什么?”就这么简单一个问题,祝卿安要吻述清好多下。
从慢慢撕磨耳根,到吻过述清挂在而后的发。
述清在身体下意识的颤抖里明白。
她们回不到过去了。
* * *
等祝卿安把病养好的时间,注定是煎熬而痛苦的。
述清每时每刻都在和自己较劲。
一边让她不要多想,好好爱着祝卿安,接受祝卿安的爱就够了。
一边提醒着她祝卿安的诸多变化,叫嚷着承受不住,憎恨她们之间的改变。
还好述清会演。
她只需要调整眼神,足以让被高温弄得昏沉,一心坠入爱河的小姑娘看不出纰漏。
回剧团的日子到了。
“你要去……复健?”祝卿安念着述清刚刚说过的话,拧眉。
“嗯,去复健。”述清收着东西,任祝卿安在她脸蛋上印吻痕。
“那,你之前退演……”祝卿安好像明白了什么。
“嗯。我演不出来了。”述清也就坦白了。
和她现在纠结的问题比起来,演不出戏都算轻的。
祝卿安沉默了下去。
述清自顾自的收着包,一遍又一遍的检查装备。
说实话,她也不愿去面对。
只是到了不去不行的地步而已。
而后祝卿安抱住述清。
从背后,又一次。
这回没有过高的温度,没有不像话的暧昧亲昵。
只有已经成熟的姑娘,轻柔的贴在述清背上。
“有原因吗?”祝卿安的声音轻轻的。
吹进述清心底。
她没有动作,就已经能撩起如此波澜。
述清简直想把她推开。
又实在舍不得。
只能回过头,把她控制在自己怀里。
“说出来会好很多的,姐姐。我想替你分忧。”祝卿安没有察觉到丝毫的不对。
只是有些欢喜的回上一双手,圈住述清的腰,把她搭在她的肩膀。
就像一个爱人。
述清忍不住颤了下身子。
“不了。”她回绝的果断。
不是因为演不出戏本身。
祝卿安这才有些茫然的抬头,半张着嘴看向述清。
述清点了下她的唇珠。
“不想看你哭鼻子。”述清甚至还笑了。
祝卿安脸有些红了。“我哪里会……”
她追上往外走的述清,随便提了个包跟上。“哭一下又不怎么样。”
“我心疼。”述清搂过她,顺带把家里的门锁上。
祝卿安腮帮子鼓成河豚。
真是好久没看见她这样了。
述清戳了下那嘟着的脸蛋,笑容清亮。
祝卿安也就黏在她身边,略略贴在她身上。
“你要陪我吗?”上了车,述清才问。
“那不然跟你出来做什么?”祝卿安白她一眼,放下包开始整理自己的发型。
她走得比述清匆忙。毕竟如果述清只是来见朋友,她大概不需要跟着。
“嗯……让我送你去逛街?”述清半开玩笑。“我可以当你的专属司机。”
“噫,那我好奢侈,竟然让你当司机。”祝卿安真被逗笑了。
“我当你司机的次数还少?”述清踩下油门。
“是不少。以后换我来也行。”
述清没有回话了。
祝卿安纠结着发型,没有注意到述清眼里的沉郁。
她想当祝卿安的司机。想当祝卿安的姐姐妈妈。
不想要祝卿安反过来照顾她。
显得她好像很没用。
到了阳昆剧院。一个散着长发带棕色墨镜的女人正靠着那无人进出的大门,抱臂等着。
述清开到她身边,摇下窗户。“上来?”
季月眠压下墨镜,瞥了她一眼。
这才打开了后门,坐上车。
“你等人的方式还是这么独特。”谁会在大门口等人,专门要人送她进剧院内?
“你有意见?”季月眠说罢,这才看见副驾驶上还有个人。
“你不会真是隐退去结婚了吧?”季月眠惊掉了下巴。
什么人敢让述清开车,自己做副驾?
就算是她,也只敢坐在后排呆五分钟。
多了她也有负罪感。
“……这是我家姑娘。”述清用了个模棱两可的解释。
“你好。”祝卿安侧过头,跟述清的朋友打招呼。
也没有不满意述清的解释。
姑娘……“哦,哦……你好。”
季月眠完全没懂。
按照年纪,述清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女儿。
要是对象,为什么说的是我家姑娘?
季月眠就当是这两个人的情趣了。
“你说的那个人,我已经把他开了。那个丰岫呢?不需要换个职位吗?”下了车,季月眠问述清。
述清看向祝卿安。
祝卿安摇头。
“不需要。”述清这才回了季月眠。
季月眠现在很确信喊姑娘只是这两个人的情趣。
“你是要跟团是吧?这两天是有个剧要演,也刚好有个演员受伤了。你试试?”
季月眠也不懂述清为什么突然想回来演戏剧。
但也是恰好,团里出了点事,她回阳昆处理,也就顺带帮述清安排。
“两天不一定够。”述清接过了季月眠递过来的台本。
“你还能不够啊?别谦虚啊。小演出而已,不然我会急得乱转的。”
述清就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我为什么隐退?”说了一句话。
季月眠愣在原地,同样收到了祝卿安一个过于复杂的眼神。
良久,她才终于回过神。
众人眼里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演艺界的紫微星。
竟然真的演不出戏了。
季月眠没再问为什么,发生过什么。
只能问述清她需要什么。
“场地,和能够跟我对戏的人。”述清叹息一声。
她若只是想来演戏剧,应该更早联系季月眠,而不是临到头突然告知她。
甚至也不该白天来,而是在戏剧开演的晚上,换上一身装备的来。
季月眠也想通了这一点,眼神变得和祝卿安一样复杂。
外界的传闻没一条是真的。
传闻,八卦,流言……全都和女子的风月有关。
或许只是因为,没有人愿意相信,述清会有演不出戏的那一天。
“团里现在还在演的姐妹都比较年轻,她们不一定能接住你的戏。”季月眠犹豫着,不是不想帮。
她比述清稍长几岁,述清进剧团学习的时候,正是她风光无限的花期。
她当时是剧团里最耀眼的明星,都没法接住适应了两三次以后,火力全开的述清演的戏。
述清就是天生的演员。
这样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刻在每一个认识述清的人的心里。
“我开始忘词了。”述清忽然勾了下嘴角。
“还会不自觉的紧张,带上小动作,眼神乱飘。”
又是一句话,让季月眠怔住。
“所以,尽管找人来就好。保密方面,我相信你。”
只有最后一句话,述清是看着季月眠说的。
而后转身,述清被祝卿安扶着去了后台。
留下季月眠一个人站在剧场中央,看着那漆黑的舞台,不曾被光照耀的观众席。
她默了好久。
最终竟也想笑。
原来述清也是人。
当年打败她的,只是一个人。不是仙更不是神。
季月眠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拿起电话,让安保加强巡逻。
述清借用剧团的时间,不可以有外人进入。
至于对戏人选……述清都那么说了,她问问谁有时间就让谁来吧。
“还好吗?”走向后台,祝卿安拍着述清的背。
述清摇头。“已经没事了。”
用一种堪称戏谑的态度面对这些事,说出口,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
“你要是想说,我随时都在。”祝卿安抱着她,轻轻拍着,就像她曾经安抚祝卿安一样。
“你不是一个人,姐姐,你永远有我。”
述清阖眼,在祝卿安怀里吐息。
被一句话冲击得说不出话,只有些雾蒙蒙的泪。
“祝卿安?卿卿,你怎么来这里了?”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