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么问我……”祝卿安艰难的摆了下头, 咬着牙去对上述清的眼。
“不要问这种问题。”看见述清的茫然与困顿,祝卿安这才从方才应激般的恐惧里挣脱出来。
“对不起……”述清想起来祝卿安说过的话,又一次痛苦的埋下头。
继续她不知味的机械刨饭。
祝卿安也沉默着, 慢慢动着筷子。
这只是述清回归演艺圈的第一天。
甚至还没有开始拍戏, 她们只是凑在一起钻研台本。
气氛就已经这样不对了。
在咽下冷掉的饭菜后,祝卿安失神的想。
或许,她并不愿意述清回到她的镜头前。
不愿述清再次受到万众瞩目, 不愿述清再变成那个无人可及的天才。
不愿她们之间再出现那么一道鸿沟,更不想面对述清曾经带给她的伤害。
如此, 才会闷了一个月, 也没有问过述清她为何不演戏了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等饭菜终于凉掉,述清一口也吃不下去,她轻轻关上盖子,这才开口, 打破她们之间的沉默。
“……嗯。”述清是不是那个意思, 已经不重要了。
只有创伤一直留在祝卿安的体内,刻在深处,随便一点相似的话语都能替它撒上盐, 于是再次带来些难以磨灭的疼痛。
“安安。”述清把两个人的盒饭都丢在一边,向祝卿安伸出手。
祝卿安没有拒绝她的靠近,跌落到她的怀里,埋在她的胸口呼吸。
嗅到最喜欢的茉莉香。淡淡的一抹,幽幽飘进鼻腔。
祝卿安也被这氛围牵动得想哭。
述清还什么都没有说。
她就要红了鼻头湿了眼眶。
难怪述清不想开口。
述清也没有更多的话要提, 抚着祝卿安的头发, 轻柔的拍着她的背。
原来她只有一点心疼祝卿安的眼泪。
更多的, 只是想安慰她那脆弱可怜的小妹妹。
“还看吗?”回到她们的化妆间,述清把祝卿安放回椅子上。
“暂时不看了。”祝卿安吸了下鼻子。
她其实很会放弃吧?
这才多少点困难, 就再也不想碰这台本了。
“你好好研究。我在这儿陪着你。”祝卿安跟述清笑了下。
述清瞧着她拿出了一张信纸,一支钢笔,注视了几分钟,最终回过头。
眼里尽是无奈与嘲弄,嘴角勾着不带喜悦的笑。
两个人在剧院呆到了晚上。
述清研读完大半份台本,祝卿安把一封信写了又撕,最后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最爱的述清,永远的姐姐。
她好像有太多话想要和述清说。
小到那半年她每分每秒何种程度的思念,她们在一起不在一起时的絮絮叨叨。
大到她一整颗亲爱的心,是如何深深的受到述清吸引,又要如何依偎眷恋她们的曾经。
这会是一封表白信。祝卿安想把自己的思绪理一理,展现的清晰一些。
提笔脑海只剩一片空白,和述清走在她前面,高高的牵着她的身影。
于她而言,述清到底还是一位姐姐。
记忆里述清总是在视线的前方,稍高大半个头,和她说话时总会回头,放下眼神,低低的望着她笑。
一双眼里是数不尽的温柔。却又从不在正前方。
眼眸总会被睫毛盖上阴影,瞧不见光,只有反出的深邃。
她要仰望,要追逐,这样才能赶上述清。
可如今,述清停下了步伐。祝卿安这才发现,她长得比述清高,已经很久了。
可述清还是她的姐姐。
她竟然在和她的姐姐谈恋爱。
她永远的,不一定是最好,但一定最亲爱的姐姐。
她能够做这样的事,与述清相配吗?
放弃了事业的她,要如何才能站在述清身边?
祝卿安把自己写迷茫了。
她发现她分不清亲情与爱情。
或者说,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想要分清过。
稀里糊涂的和述清接吻,稀里糊涂的和述清做。
再在嗓子哑了身子软了站也站不起来的时候,向述清撒娇似的讨要一个拥抱。
一个亲昵而不暧昧,独属于姐妹间的拥抱。
这一天就这么荒废过去。祝卿安撕掉了带来的最后一张信纸,把碎屑扔进垃圾桶。
述清在身后看着。碎屑上下翻飞,黑墨浸染一片。
她看不清祝卿安写的是什么。
更看不清祝卿安想给谁写。
“回家吗?”直到祝卿安收拾完起身,郁闷的贴到她身旁。
述清这才回过神。
“散步吗?”她想要走走。
她们这一天太烦闷。
就算不发泄,不沟通,述清也想找个方式散散心。
“好。”祝卿安抱上述清的腰。
至少,她喜欢述清这个人,喜欢述清的身体,喜欢述清的全部。
她以为,亲情还是爱情,没有必要分得那么清。
两个人在一起久了,爱情也总会自然而然的转化为亲情。
爱终将成为一份习惯,责任,成为一处庇佑彼此的港湾。
她们只不过提前一步达到了爱的终极模样,再添上一些欲望,一些占有,又有什么问题?
开车回到家,又穿好外套出了家门。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祝卿安牵着述清的手,朝阳昆那暗紫色的夜幕哈气。
“明天。”述清在走到那座有着幽暗路灯的桥上时,忽然开口。
“明天我可能会开始试戏。”她的声音飘得好像祝卿安哈出的那口气。
都无需风吹过。太轻的气本就向上生根,眨眼就没了踪迹。
“可惜我没法陪你对戏。”祝卿安就笑了笑。
“是啊。”述清的叹息也没有重量。
她或许也不觉得可惜。
在放弃把祝卿安培养成下一个自己以后。
想要和祝卿安同台竞技的想法就这样消失。
祝卿安想做什么,她只需要像祝知雪说的那样,陪着就好。
那样,她们会成为一对健康的母女吗?
祝卿安不会给她答案。
她的姑娘,不想她们的关系局限于亲人。
若不然,为何要在这会儿与她十指相扣?
而她自己究竟怎么想的呢?
竟然也没有甩开。
一定是阳昆的夜太冷,路太难走。
这牵着手,又太温暖,太柔软。
述清舍不得松手。
回到家,祝卿安低头吻向她时。
她又觉得,她可能有些撑不住了。
* * *
述清想,她可能从来都不是一个好姐姐。
她护不住她新生的妹妹。可怜的婴儿,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还没有看过这个世界一眼,就永远的失去了呼吸的机会。
她甚至让祝卿安也走下了镜头,把一个很有天赋的姑娘教成了再也不愿演戏的庸才。
更不是一个好伴侣。
撇除她戛然而止又朦朦胧胧的暗恋。她竟然跟两个人分过手。
以不同的理由。太过现实,可回想起来,又实在简单。
只是太忙。只是她们对收养小孩的看法不一样。
她就决定从一段关系里抽身,不再陪着谁继续。
祝卿安说得对。
她那些恋爱白谈了。
长到三十四岁,竟然还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该如何与亲近的人好好相处。
她总是这样草率。随意的进入别人的生活,与她们缠绵后再不清不楚的离开。
别人无所谓。
可她不能再这么对待她的安安。
祝卿安是特殊的。
就凭本心,她不愿让祝卿安受到哪怕一点伤害。
所以……更不能接受如此草率的与她相恋。
她怕自己和从前一样,毫无长进,最后因为一点事和祝卿安分开。
她怕她那些过去的恋情里未曾解决的问题伤到祝卿安。
更怕……这种伤害已经发生,她却没法扭转乾坤。
就像现在这样。
述清抚着祝卿安的睡颜,动作轻柔的就像在对待一只脆弱的瓷器。
被单被祝卿安一个动作甩开,光洁的肌肤裸露在外。
述清这才想起,她们睡前又……
在思考清楚之前,她们不该做这种事的。
她永远不想让她的宝贝难过受伤。
可现实,总是事与愿违啊。
她终究要和祝卿安说清楚她的烦恼。
她们终究要经历像分别一样的痛苦。
祝卿安在梦里感受到身边冷了一块儿,不安的拧着眉头,胡乱动了动身体。
试图去靠近原本的热源,寻找那一抹幽香。
述清在清醒乏味的现实叹息一声,重新躺回被窝。
把祝卿安的手臂拉进怀里,侧过身子,抱紧她。
……
清晨的阳光好刺眼。
述清被光吵醒后,想起今天要做的事,心情更不美好。
她怀中的祝卿安已经醒了,睁一双眼,在述清圈出的阴影里吐息。
挠得述清胸口痒。
“姐姐。”看见述清醒了,祝卿安这才有所动作,伸手抱住述清,开始胡乱蹭动。
“大早上的。”述清按住她,瞧着她纤长的睫毛,忍不住回吻了两下。
只有两下。过后述清忍住了更多靠近的欲望,克制着自己的冲动。
为很有可能到来的坦白做准备。
“早上不可以?”祝卿安才不会就这么放过她。
年轻的姑娘忘性大,激情也高。
一个晚上就把写信的烦恼忘掉了,只剩对眼前人的无尽依恋。
“有事做的话,早上还是不要吧。”述清被动的承受着祝卿安一连串的吻。
“好吧,那晚上再说。”祝卿安亲完也舒坦了,跳下床,没点羞耻心,就这么光着进了浴室。
述清看得眼花,不知不觉,脸蛋也烫起来。
她赶忙垂头,闭上眼。用冰凉的被角捂住脸,试图降温。
她只是把自己捂热了。
闷得受不住以后,述清丢下被子,也就这么站了起来。
把两个人的衣服都拿上,丢到正在洗漱的祝卿安身上。
祝卿安接过,还有些懵,眼神清澈,又带了些懵懂,憨憨的看向述清。
述清忍不住上前捏了她的腰一把。“你穿没穿……自己感觉不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