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的软极大的刺激着述清的心神, 安抚她的情绪。
而祝卿安却捏紧述清的手臂,略微施力,推脱着。
“姐, 唔……姐姐……”她哪儿抵得过此时此刻的述清?
述清已经不剩什么理智, 只管从祝卿安体内汲取她需要的安神剂。
一个热吻配上一点甜,一点软。
就能把述清拉回安宁的现实。
祝卿安拒绝不能,最后干脆放松下去。
任述清索取。
这是个疯狂起来不知程度的人。
她咬的祝卿安疼到发痒, 不得不去抓挠她的肩膀。
述清好像没有感知一样,连力道都不曾松懈。
最后两个人的牙齿撞在一起, 述清被弹开了一寸的距离, 祝卿安这才迅速* 收了兴致,捂住唇齿,顺带把述清按在原地。
“对不起……很疼吗?”述清也算醒了过来,没了旖旎的欲望, 她捧住祝卿安的脸仔细端详。
祝卿安眼里包着泪花, 摇头。“不是这个问题。”
她吐出一口气,略微复杂的看向述清。
“姐姐。你都没有说过喜欢我。为什么要吻我?”
吻对于述清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可以随便做的举动吗?是入戏的快捷方法吗?
还是爱的象征, 是亲密的许可证?
祝卿安只知道自己被述清骗过一次。
她们暧昧那么久,做了那么多。
到头来述清给她的回复,只是不想和她交往。
祝卿安不愿再被骗第二次。
述清眼波闪烁一次。
是,她还没有告白过。
也没有想通和祝卿安的这份关系,也不愿向谁承认这份吸引。
但祝卿安不知道她的心意吗?
“不可以吻你吗?”述清困惑又委屈。
祝卿安摇头。“我们说好了的。我是来找你解决问题的, 不是来和你一起逃避。工作上放着不说, 我们之间的关系……必须要好好的解决好。”
“姐姐, 你才答应过我。没有想清楚之前,不要碰我。”祝卿安也为难。
她的身体, 她的心,无一不渴望和述清的接触。
或深或浅,或吻或……
什么都好,给她所想,予她所需。
她需要述清的全部爱,从身到心。
述清却始终和她隔着一层纱。
看着薄,实际厚到不知几寸。
打不破这层纱的话,祝卿安宁愿没和述清亲密过。
“可是我很痛苦。”述清只是在寻找她的解药。
“所以……”祝卿安抬眼,睫毛撩过述清的心波。
“我对你来说,只是你的止痛药吗?”
述清呆愣着,被祝卿安一番话震住。
祝卿安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答案了。
她别过头,拽着自己的衣襟,沉默片刻,最后开口。
“姐姐,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清楚。对你来说,我到底是什么?”
她说罢,匆匆离去,眼里满是寂寞,掺杂些微不甘。
述清被剩在原地。
祝卿安太清醒了。
述清掐着自己的手臂,止不住的泪漩在眼眶里。
她真狼狈,真孱弱。
有点痛苦就开始反复。
她的姑娘都过了发觉她态度不对,会悲痛到离家出走拒绝沟通的年纪。
她却越活越回去,只管一时的轻快,不要她们的未来。
恐惧,不安,极度的焦躁……
原来她又不乐意看见祝卿安的成长。
就她这副模样,要什么时候才能好好的接纳祝卿安的成长,正视她们的关系?
隔会儿,述清看见祝卿安换了身衣服,拎着包往外走。
“你去哪儿?”述清一直停在原地没动。
“回戏台,或者去寨子里散步。”祝卿安在述清面前顿了一刻。
把自己的眼,对上述清的逃避。
述清看着那停顿的暗示。
她颤抖着,强迫自己开口。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声音都不稳,弱的好像刚跑完一次半马。
“当然。”祝卿安伸手给了述清一个拥抱。
“我没有怪你,姐姐。”祝卿安都有些惊讶于自己的冷静。
“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希望我们能好。”祝卿安在述清耳边低语着。
“我们是要一起面对,而不是你什么都不说,我又想要离开。”
述清回抱紧她的姑娘。
祝卿安感觉自己的肩膀湿了一朵花。
“我会努力的。”半晌,眼泪流干了,述清才在祝卿安耳畔承诺。
“安安。”
“我在。”祝卿安轻拍着她那哭坏了的姐姐的背。
“谢谢你。”述清把眼泪抹掉。
“你真的成长了好多。”也好快。
一年前,她的姑娘还只会和她吵架。
她的宝贝什么时候学会的沟通?
“我才二十二嘛。”祝卿安挽住述清的手。
“你都三十多啦。姐姐,改变的事,一定是年轻的先行一步。但……我可以等你。”
离开述清的日子太空虚,太难受。祝卿安受不住,因此才努力寻找着别的方法。
无论如何,她不要和述清分开。
“多久都行?”述清跟着她笑了。
“那还是不要让我等太久吧?”祝卿安无奈的回头看她。
只是一眼。
述清看见了她梦寐以求的东西——无底线的包容,无条件的爱。
就好像母亲对孩子的爱。
明明她才是姐姐,她才是监护人。
所以,她也该出发了。
她要是再不跑起来,祝卿安会难过的。
述清跟着祝卿安回了戏台。
却没有再和祝卿安一起思考剧本怎么修。
述清去到了几个演员那儿,试着重新看待自己的演艺事业。
祝卿安望着她的背影,无奈的弯了个笑。
“你们在排什么戏目啊?”之前那个问过祝卿安要不要帮忙的姑娘也跟了过来,凑在祝卿安身边发问。
“你是汉族人?”妙安接了话。
“算?不过我在这儿生活五年了,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来这儿演戏剧。”那姑娘热情又自来熟,冲两个人笑了下。
“我在这儿的名字叫布池,你们也可以这么称呼我。”
祝卿安看她年纪和自己相仿,让了个位置。“排的剧目是娲神救子。你应该听说过这个神话吧?”
布池点头。“不过我更喜欢纳息的神话,那边的都忘得差不多了。”
“纳息也有母神吗?”祝卿安起了点兴趣。
她知道纳息族是现存的母系氏族。
她们的神话和别的地方应该会很不一样吧?
“肯定。母神创世造人,恩惠万物。算是纳息的共同信仰吧。你们来的时间不巧,如果是秋季,为了庆祝收获,还能看见她们的祭典仪式呢。”
布池接过妙安递来的剧本,瞅了一眼。
“你们这个是母亲为了孩子牺牲吧?我们这儿不喜欢这样的。”她耸耸肩,把剧本还回去。
对人的兴趣比对那剧本的大多了。
“我们也不满意。正准备修改呢。”妙安眼睛忽然亮了。
“是。只有你们才觉得母亲就是要去牺牲,要去奉献啦。纳息族人都不这样的。”布池没注意到妙安的接近。
视线忽然被一张脸填满,布池冷不丁的往后退了一步。
“给我们讲讲你们的母神吧!”现成的灵感!妙安拿着笔,眼睛亮得不行。
祝卿安也正准备认真听。
述清却挤开她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不去继续指导她们了?”祝卿安低语问道。
述清摇头。手顺带勾在祝卿安的腰上。
祝卿安或许没注意,她刚刚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新来的女生一直在看祝卿安。
从头打量到脚。
布池瞧见两个人的动作,愣怔一秒后,看清述清的脸,忽然拔高了声音。
“啊!我知道你。”在与世隔绝的寨子生活了五年还能看见自己曾经追过的星,布池已经无暇顾及祝卿安的事,兴奋起来。
述清也就嗯了一声,不怎么搭理她。
“咳。先讲吧。”祝卿安在心里偷着笑。
述清看她这副迟钝的模样,略微感慨。
或许只有在自己的事情上,祝卿安会有那种敏锐度吧。
面对别人的好感、喜欢,祝卿安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我们母神更多还是济世救民的传说比较多。要说母子关系的话……流传最广的应该是世间初开,母神发明了纪年,让时间有了意义。当时陆地还并不适合生存,到处都是破碎的漏洞。火从地下窜到天上,带来了雷鸣电闪,劈得树木枯萎,庄稼凋零。”
“于是母神挑选了她孩子里最厉害的三位,跟随她一起完善这个世界。她们用枯萎的木材填补了大地的漏洞,向天请求,让电母收回她顽皮的女儿。又恳请水神恩泽,降下自己的孩子滋润大地。”
“从那以后人类得以生存在这片土地上。”
布池讲完,看妙安在奋笔疾书,祝卿安若有所思,她还笑了。
“是不是挺不一样的?我第一次听寨子里的阿妈说的时候就深受吸引。那之后再呆了一个星期,正好赶上她们举办祭典,我就决定要留下来了。”
“是很不一样。”祝卿安在台本上写下了“合作”两个字。
“姐姐呢?更喜欢哪个?”她和述清耳语。
述清也就贴到她耳畔。“这个听起来更玄幻。就像……现实里绝对不会发生的那种。”
“更喜欢母亲为了孩子奉献?”
述清垂眸。“那样感觉……更对一点吧。”
就像述英装模作样制造出的假象。
就像她曾经为了祝卿安放弃的工作。
可也是这个时候。述清想起了祝知雪。
祝知雪为了女儿,有放弃过什么东西吗?
述清看着正在记录感想的祝卿安。
似乎,除了一个拖后腿的原生家庭,什么都没有放弃。
祝知雪没有放弃过工作,没有放弃过生活,甚至没有放弃过爱情,勇敢又自如的和她表了白,又带着她一起见了小小的祝卿安。
就好像孩子不是她的全部。
只是锦上添花的点缀。
好奇怪。述清想不明白了。
她以为的模范妈妈,竟然没有为了女儿呕心沥血过。
述清看向祝卿安。
祝卿安没有给出任何评价,仅仅是记录了她的看法。
台本上,两种截然不同的故事悦动着。
述清找不到一个答案,眼中只剩迷茫。
夜晚,两个人在寨子里散步。
有一家人围在炉火旁,听她们最年长的老母亲讲着故事。
祝卿安挽着述清的手走过,看那一家人小的只有两三岁,躺在可能是姐姐的人的怀里咿咿呀呀。
大的似乎六七十岁了,还能依偎在她九十岁的母亲身边织着毛衣。
“姐姐。”祝卿安随着那火光中向上飞扬的碎屑缓缓开口。
“你为了我……牺牲过多少?”
述清捏紧她的手。
“没有数过。”也不愿意去数。
祝卿安呼出一口气,白雾散在眼前。
“我知道你放弃过至少一部电影。”她的视线落在雾团里,也变得朦胧,渺远。
回到那个哭睡着的夜,脸庞仿佛落下一个轻吻。
“也不是什么大事。”述清以为祝卿安什么都不知道。
如今却发现,很多事她都没有瞒好。
“还和我一起在阳昆呆了七八年。”
“也没什么。公司都建在那儿了。”也是因此,阳昆成了述清的家乡。
“不用内疚。那些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述清宽慰道。
“是啊,可你本不必……”祝卿安发出一声无奈的轻哂。
“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母亲非得奉献。”就像神话里的那样。
就像述清说的那样。
纳息的神话离她们太远太远。
有谁体悟过和母亲携手共进,一同登顶的感觉?
可无论是哪一边,那年长的女人,那无所不能的女人,都是母亲。
同一个身份,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或许是……没有兼顾的能力吧。”述清想了想。
如果她要坚持拍那些戏,她注定会错过祝卿安成长的过程,没法好好带她。
又或者打断她的学业,让她跟着自己从小在片场过作息极其不规律的日子。
就算这样的家庭扩大到两个亲长,甚至三个,四个……
无法兼顾的问题依然存在。
只不过现世更喜欢让母亲坐上奉献的宝座。
“而且,纳息族人未尝不会为孩子奉献。”
“可她们看起来好自在。”无论是来搭话的布池,还是这一路上见过的人家。
都是一大家子,和谐美满的过着小日子。
女儿无论什么年纪,都在妈妈身边。
妹妹无论多小多大,都在姐姐身边。
没有分别,没有戏剧。
生活平淡,却又珍贵。
“姐姐啊……母亲真的要为了孩子献出所有,乃至生命吗?”
“娲神真的应该落得那样的结局吗?”
述清跟着她一块儿迷茫。“我不知道。”
祝卿安也瞧着她,两个人都默默的呼着白气。
“安安,我应该提过一句。我的家庭并不好。”更多的,述清没说了。
“那……你的妈妈为你奉献过吗?”祝卿安试探着迈步。
述清沉默以对。
祝卿安垂眸,也没逼问。
走到寨子的尽头,述清才开口。“我不知道。”
如果述英因为长年累月的家务活佝偻的背,破烂的手,颤抖的腿是奉献的证据。
如果述英放弃的工作,囤积的好米好油,一叠叠的火车票是奉献的证据。
那自己曾经受过的伤,挨过的打,撕碎心灵的骂架。
自己离家出走磨破的脚掌,摔在地上的奖杯与酒瓶。
又算什么呢?
可如果那么多细节都不足以证明奉献。
什么才算奉献?
“我只知道她对我并不好。”述清怔怔的说着。
远望着她三十几年的人生。
只有堪堪三分之一,有述英的身影。
那脐带连接的关系脆弱不堪,又牢固坚韧。
伤得彼此残破,也还紧紧的绑在一起。
祝卿安抚上述清的背。
暖得她心热。
述清在这秋夜难得的温暖里,惦记着中午祝卿安说过的话。
“安安,我想和你说一件事。”一件就够了。
足以应付这温热的掌心,体贴的安慰。
“你说吧。”祝卿安等着她倾诉她的家庭,她的母亲,她的过去。
述清却说。“祝卿安,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