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的时间不到,苏又青亲手画的安全帽,就被制作出来。
这个消息,还是梅悦第一时间来通知她的。
她戴着明黄色的安全帽,一蹦一跳地走进来:“苏向导,你想的这个东西实在是太好用了,干活都方便了好多。”
“能够派上用场就好。”苏又青心底浮现一丝暖意。
梅悦进来时,双手是背在后背的。
这时,她才献宝般拿起藏在背后的另一个安全帽:“这是按照你的头围,专门生产的。”
苏又青接过来,戴在头上试了试:“是宋翊霜的主意?”
“果然瞒不过你,宋队长还说了,你用过后觉得有什么需要改进的,都可以记下来,等她回来后再调整。”
“回来?她到哪儿去了?”
梅悦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也不好再隐瞒:“她没有和你说吗?有维克多余党逃出了主城,朝瑞利城去了。”
瑞利城……
苏又青偏过头,看向贴在墙上的十九区地图。
根据地图上的说明,这座小城因生产煤炭和硫磺而闻名,离主城只有十几公里的距离。
维克多余党逃往此地的目的,很有可能是想要依据这些资源,和宋翊霜相对抗。
至于宋翊霜,当然也不会给他们活路。
——真是个不合格的哨兵,总是抛下向导独自行动。
黑色靴底踩在铺满煤矿碎渣的地面上,宋翊霜脑海中突然浮现这个念头。
如果苏又青知道自己又单独行动的话,一定会这样埋怨吧?
宋翊霜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身为哨兵,在有向导陪伴的状态下作战是最好的。
但她已经等不及想要处理掉这些杂碎。
至少,在精神体狂暴化之前,要将他们彻底处理干净。
然后,再回去寻求自己的向导帮助。
不过在求助之前,应该先向她坦白,自己的精神体似乎开始失控了。
宋翊霜忍不住开始想象,当少女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一定会先像只兔子一样呆愣住,然后再别扭地主动提出,会帮忙安抚精神体吧?
明知安抚的过程之中会吃不少苦头,还是会哭唧唧地坚持下去。
仅是想象了一下,宋翊霜体内的血液不禁沸腾起来,喉咙发干。
她不再等待,闭上眼的刹那,精神体漂浮在半空中,探寻着敌人藏身的方位。
……
等苏又青抵达瑞利城的时候,已接近天黑。
她停下车,头也不回地朝城中走去。
轰——
伴随着爆炸声,鼻息间充斥着硫磺和碳灰的气息。
仅是一瞬间,宋翊霜飞快地闪避开。
与此同时,浮在半空中的精神体探出水母触手,朝着某个角落锁去。
躲藏在矿洞之中的人全然没能预料到,他们的匿身之处,能够就这样毫不费力地被找寻到。
并且,被拔萝卜般从土里带了出来。
这十多人,大多都是维克多的拥簇者,在白塔高层占据着一定的地位。
但在被迫见到天日的那一刻,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睁大眼,面如死灰。
令他们感到惊惧的,不单单是带着弑杀之意的宋翊霜本人,以及漂浮在半空之中,属于她的精神体。
在所有人都看过的哨兵信息表上,她的精神体是一只粉金色水母。
然而眼下,本该是纯净之色的水母,从伞盖至触手都闪烁着幽蓝的电光,透露出诡异的美感。
越是漂亮的外观,毒性就有可能越强。
这个概念不止在自然界通用,同样也适用于人类社会。
有些胆小的余党,已经面色苍白地哆嗦了起来。
只剩下极个别人,依旧强撑着镇定——
“你……你放开我们,凭你一个哨兵,休想……啊——”
水母触手收紧的力度很轻,轻得就像是微风拂过树叶时。
却足以令口出狂言的那人在顷刻间被折断,血肉飞溅。
温热血液溅到近处的几人身上,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宋翊霜并不是白塔里任由差遣的哨兵。
而是索命的恶鬼。
被触手捆住的这些人,争先恐后地挣扎起来,却无济于事。
有人见风使舵,连忙求饶。
见宋翊霜不为所动,其中一位男子冷笑——
“别以为你有异能,老子就会怕了你,只怕你是不知道,我身上全都捆了炸。弹,只要你敢动手……”
说着,他低下头,咬住了藏在面前衣领的引线,显然是要和宋翊霜同归于尽的架势。
宋翊霜面无表情,全然没有将他的威胁放在耳中。
触手再度收紧。
砰——
火光和血光一同炸开。
男子藏在身上的炸。药,的确具有相当强的威力,在他肉。身破碎的同时,就连捆着他的那截触手也断裂开,混合着血肉重重砸到地上。
其余活下来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似乎都指望着宋翊霜的负伤,能够为他们带来负隅顽抗的机会。
然而——
让这些人失望的事情发生了,只见触手的断裂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有新的触须生长了出来,逐渐变得粗壮。
几人面色凝重,在见证同党接二连三的死亡后,他们终于彻底冷静下来。
在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后,其中一人带头开口:“求求你……只要你饶我一命,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还有这座矿城的图纸,我们全都可以交给你……”
宋翊霜不语,微微眯起了眼。
……
“宋翊霜,宋翊霜?”
进入矿城之中后,苏又青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
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夜色伴随着雾气,逐渐笼罩这座几近废弃的城市。
城中的建筑物早已破败不堪,夜风穿梭过街巷和房屋的窗户,发出呜呜呼啸声。
这还是苏又青来到这个世界后,头一回独自面对危机四伏的环境。
她从作战服的腰带里取出一把小型手电筒,打开灯光为自己壮胆,随后朝街巷更深处走去。
……
寒意更加渗人了。
两三个小时过去,苏又青几乎快要将这座小城走到头,却依旧不见宋翊霜的人影。
理智告诉她,以宋翊霜的实力,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情绪却莫名下沉,似坠入深不见底的海洋之中。
破败不堪的孤城似一座迷宫,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不可名状之物从角落里的阴暗处窜出来。
咚——
沉寂中忽地有什么落地,像是碎石坠落到地面上。
与此同时,手电筒照在墙角的光上,疾跃出一道黑影。
苏又青蓦地浑身一紧,整个人僵在原地,思索着以自己的本事,是否能够将这突如其来的危机应付过去。
想象中的冲突却并没有发生。
“喵——”
黑影已经消失在光线之中,只留下带着回音的一声猫叫。
苏又青下意识循声将手电筒照过去,果真瞧见一只黑猫消失在巷尾。
她松了口气,心灵感应般朝着同一个方向走过去。
刚走进这条小巷,苏又青便察觉到不对劲——
空气之中,除了爆。炸后硝烟的气息,还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按理来说,血腥味大多是令人作呕的。
可苏又青却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对着黑暗中唤了声:“宋翊霜。”
回应她的,依旧是沉默。
宛如一粒石子投入深潭之中,不见回音。
再往前走,手电筒光忽然截短,面前只剩下一堵矮墙。
前面已经无路可去,明明应该折返才对,苏又青却在直觉的促使下,垫了垫脚,试图看清楚墙的后面是什么。
可惜墙还是高过她的头顶。
计划失败。
苏又青没有气馁,从墙角搜罗来几块碎砖,将它们垒起来。
大功告成,她咬住手电筒,双手撑在墙头,略微用力。
成功了——
她再度拿着手电筒,将光线扫向四周。
在矮墙的另一端,是一间供人落脚的旅店,而眼下自己所置身的这一端,应该是旅馆的后院。
院子里还用木杆晾晒着几条床单。
只不过似乎太久没人居住,床单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
手电筒光在院落里扫了圈,那只猫已经不见踪影。
苏又青的视线,落向后院里唯一的那间木屋。
屋门紧闭,窗户却不知是什么时候,拉开了一条虚缝。
血腥味似乎正是从那条缝隙里传来的。
苏又青弯下腰,从地面拾起一枚小石子,朝着窗户掷去:“宋翊霜?”
咚——
回应她的,只有石子反弹回地面的动静。
直觉却告诉苏又青,宋翊霜就匿身在那扇门后。
她不理解,往日总是会回应自己的女人,为什么会在这时候躲避着她。
苏又青莫名有些恼,走到了门前,伸手推了下门。
门后像是被什么堵住,纹丝不动。
苏又青的三分恼意,蓦地腾升到七分,她更加用力地敲门:“宋翊霜你就在里面对不对,为什么不出声?”
回应她的,只有墨一般的死寂。
苏又青气急,抬脚在门上踹了下:“宋翊霜,我数三个数,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就回去了。”
“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在里面。”
“二……为什么要躲着我,你真是太过分了!”
“一……好吧,既然你不想见到我,那从今以后,我们就再也不要见面了。”
气话脱口而出,苏又青说到做到,转身离开。
将将走出半步不到,却听见身后木门猛地被撞开,有什么冲了出来。
来不及回头,腰间便已然被熟悉的触手缠住,拽着她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