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它们也感受到了她的存在。
苏又青停在窗前,拉开了窗帘。
另一端,撞击玻璃窗的动静戛然而止——
就在这个瞬间,直觉告诉苏又青,好奇心太过强烈,可能会害惨了自己。
可想要反悔,已经为时晚矣。
少女仰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一幕。
圆弧状的落地窗外,被整片近乎漆黑的幽蓝占据。
说是说是整片也不一定正确,这个整体,是由无数个它们组成。
它们——
大大小小的触手缠绕混合在一起,宛如成群的巨蟒在巢穴中交。合般紧紧绞住彼此,没有留下丝毫多余的空间。
最粗的触手近乎有半米宽,最细的,也有手腕粗细。
几乎每一根变异后的触手,在缓慢游走之际都电流攒动。
即便隔着十几公分厚的玻璃,苏又青依旧能够听到电流发出的滋滋声响。
它们滑过玻璃,留下水痕,转眼间又将其蹭掉。
玻璃窗的倒影中,苏又青看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
忽然之间,这些触手的动作变得躁动不安起来,彼此之间撞击着,开始厮杀。
它们甚至不惜对同胞下杀手,一条触手用力绞断比自己更弱小的触手,透明的汁液猝不及防泼洒在玻璃窗上。
这条获胜的触手,迫不及待地朝着少女的方向游走过来。
明知它不可能真的靠近自己,苏又青仍旧后退半步。
然而——
不等这条触手隔着玻璃靠近它,又有无数条触手一齐缠住它,与它相抗衡。
一条变异后生出尖刺的触手靠近它,锋利的刺刃将对手切割得伤痕累累,直至它彻底向下倒去。
败者被蜂拥而至的触手们争先恐后地蚕食,新一轮的自相残杀正式开始。
即便这些触手不需要言语,苏又青却读懂了他们在做什么——
它们……在争夺能够靠近自己的位置。
如果说宋翊霜的精神体还称得上理智,那么这些狂暴化后的精神体,已经与怪物没有任何区别。
或者说,它们就是怪物本身。
苏又青脑中一阵眩晕,难以直视眼前超出想象的画面,她转过身想要逃避。
刚迈出脚步,却撞入一个怀抱之中。
是宋翊霜。
她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后。
女人的脸色依旧是淡淡的苍白,语调平平:“很恶心,对吗?”
“我……”苏又青用力深呼吸着,回答不出来。
宋翊霜向前逼近,她本能后退,后背撞上落地窗。
身后的触手们察觉到她的靠近,厮杀似乎正在加速。
苏又青身体颤抖,分不清是窗外狂暴化的精神体让自己感到恐惧,还是眼前鬼魅般的宋翊霜更加吓人。
泪水顺着眼尾淌出来。
宋翊霜抬起手,指腹摩擦着少女眼尾的泪珠:“真是的……我什么都还没做,怎么就哭了?”
她弯下腰,唇瓣贴近少女眼尾,轻吮。
亲昵的动作,却不禁令苏又青想起昨天夜里,女人几乎要将自己的眼珠吮下来。
“不要——”她连忙别过脸,躲开了她的唇。
空气中凝固了一瞬。
宋翊霜眼眸微眯。
苏又青当然清楚,自己这个动作会惹得她不悦,可她真的太害怕了……
她闭上眼,咬住唇边的软肉,等待着来自对方的报复。
可宋翊霜看着她,只是轻声笑道:“不想要这个,那你想要它吗?”
说话间,透明的触手从她睡衣之下伸出来,缠住了少女的腰肢。
苏又青当然也不想要。
可是宋翊霜却似读出她的心声:“不许拒绝,必须要选一个。”
苏又青不出声了。
她听到身后不知是哪一条触手大获全胜,正贴到自己背后的玻璃上,缓慢地滑动。
触手摩擦在玻璃上,发出黏腻水声,甚至将凉意渗过来。
就好像……自己浑身上下都被它给舔了个遍。
恶心,真的好恶心。
就算它们是宋翊霜的精神体变异而成,也太……
短暂的游神,面前宋翊霜释放的触手却趁虚而入。
“唔——”苏又青腰肢发软,彻底向下倒去。
……
苏又青嗓子都快哭哑了。
可宋翊霜真的好过分,像是故意欺负她般,长指捏住她的脸,逼着她看向对面:“你看,它们都很喜欢你呢。”
这种喜欢,送给你要不要?
想到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和它们打交道,苏又青就恨不得咬舌自尽。
可她真正能够咬住的,只有宋翊霜抵在唇上的指尖。
泄愤一般,苏又青用力咬紧。
宋翊霜非但不恼,反而将长指送得更进来。
“再咬得用力些。”她道。
身后,女人语气中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
这个……变。态!
苏又青也懒得同她客气,齿关收得更紧。
鲜血的铁锈气在口腔中溢开。
宋翊霜又送了一根手指进来。
苏又青几乎快要咬不住了,津液失控地沿着唇角滑落。
少女眼神迷离,脸颊呈现出缺氧般的绯红。
宋翊霜仍觉得不够满足,长指在她唇舌间搅。弄着,上颚,软舌,甚至是舌根……
苏又青被她压在玻璃上,无处可躲,过度的刺激令她浑身上下都在收紧。
耳畔朦朦胧胧的,似乎传来宋翊霜的吸气声。
直至苏又青瘫软之际,女人终于依依不舍地抽。出手指,换成柔软的唇欺了上去。
。
好想一直就这样。
吻她,缠她,*她。
宋翊霜近乎痴迷地睁着眼,将少女的反应全数收入眼底。
直至她彻底失去力气,软倒在自己怀中。
独属于少女的气息,在整间卧室弥漫开。
短短半天里,浴缸再度派上用场。
这一回,清洗的时候,苏又青甚至连躲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乖乖靠着宋翊霜,任由她摆弄。
窗外,那些变异后的触手们被少女散发出的香气吸引,厮杀更加激烈。
它们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窗户,试图更加贴近苏又青。
宋翊霜瞥过它们,眼底流露出一丝嫌恶。
她拿起浴缸边的遥控器,将窗帘关上。
。
将怀中的少女放在床上,她自然而然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双眼。
宋翊霜跪在床边,目光始终没有从苏又青身上移开,长指缓慢梳理她略微凌乱的发丝。
“宋翊霜……”床上的人唇瓣动了动,低声如梦呓。
被唤到的人动作僵住,心底竟生出莫大的惶恐。
就好像这是美梦的尾声,只要自己一答应,就会如之前数不清次数的梦境一样,逐渐褪色消逝。
睁开眼,整个世界依旧只剩她独自一人。
宋翊霜喉咙绷紧,如临大敌般没有动。
墙上的时钟自顾自在走,秒针滴答滴答,盖过她的呼吸。
直至苏又青再度唤她的名字:“……宋翊霜……”
悬在半空中的手掌,缓慢放下去,贴近少女脸庞和脖颈交界处。
她的肌肤是温热的,呼吸在起伏。
纤薄的皮肤之下,血管在跳动。
“我在这里……”宋翊霜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好好睡觉。”
床上的人却不见得听话,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拉住了她的手。
“还没问过你……”苏又青含糊不清道,“这些变异的精神体,你是怎么与它们脱离的?”
宋翊霜指尖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似在犹豫是否应该回答。
直到少女再度开口:“为什么……不说话?”
宋翊霜上半身前倾,轻轻吐出一个字:“血。”
“什么……”苏又青似没听清。
“我流了……很多的血。”
宋翊霜目光一错地盯着她的脸,不想吓到她,说得很简单。
好在少女半醒半睡,对于这个答案没有太多疑问。
宋翊霜却敏锐地察觉她,握住自己手掌的细软手指,似乎很轻地颤了颤。
明明已经很累,困得连眼皮都睁不开,缩在被窝里的苏又青,依旧费力地吐字:“那你……痛不痛?”
宋翊霜的呼吸陡然停滞。
——这算什么,她是在关心自己吗?
如果是真的关心,当初为什么要用那么决绝的方式离开?
宋翊霜陷入困惑和茫然之中,仿佛她是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新生儿。
她不懂,也不明白。
只能循着直觉,将脸慢慢凑过去,托起少女柔软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轻蹭了蹭。
“记不清了……”女人低声回答。
在她漫长循环的生命之中,流血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痛不痛,就连宋翊霜自己都不在乎。
可偏偏,苏又青记得这件事。
她怎么能这样呢?
这样坏,毫不留情地弃自己而去。
又这样好,宛如一场细密的雨,出现在宋翊霜干涸的生命当中。
枯木逢春。
干枯的生命一旦品尝到雨水的甜,便会拼尽全力生根,用整个生命去汲取丝丝缕缕的水汽。
否则,迎接它的会是彻底的死亡和枯寂。
所以——
自己一定要留住苏又青。
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有多么阴暗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