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 元玉可以慢慢适应,这一切都不变,是我的, 也是你的。”话语缓慢, 抚拍着林元玉的背, 让他渐渐接受。
也许借着这个机会,他们能在一切都互通心意。
林元玉忍不住想哭:“我对你的爱已过了那样久, 年少的轻狂,如今你对我好,我受不住。”
不只是昨日的疯狂, 他不明白萧景玄这些日子对他所做的一切,不明白这没有由头的安稳。
抬头时却发现萧景玄忽然笑了,向他说了一个意料之中的回答:“元玉从前不嫌弃我, 后悔那些癫狂。”
如果能早一些,南昭未亡。
那年,萧景玄十四岁,初入南昭为质。
他难以想象, 一个敌国的质子, 竟然也有入太学与皇子同坐的机会。
少年天真灿烂,林元玉跑来牵着他的手, 稚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灵动:“景玄,父皇准寻你做我的陪读。”
萧景玄愣在原地,被长期凌虐的本能叫他对面前这个善心的小殿下有了怀疑。
“殿下?”
“还不谢恩!这是跟了咱殿下的福气。”一旁的内侍声音尖利带着些不屑。
萧景玄略带攻击的神色看着内侍, 仿佛这才是他该得到的态度,年少承受不该的伤害, 他变得比寻常孩子要更加老成。
听外头的宫女说,这内侍侍奉殿下多年, 萧景玄甚至卑劣的嫉妒他,意图取而代之。
“好了!都是一个屋檐下的分什么你我。”林元玉笑着去劝那小心眼儿的内侍,看穿人的心思:“不过是添了份热闹,你还是这殿里的人。”
话音刚落却瞧见萧景玄年纪不大,却恶狠狠的盯着那内侍,咬牙切齿的骂道:“死太监!”
“哎你这坏心眼的小耗子,看咱家不给你立立规矩,叫你欺负了殿下去!”内侍年纪也不大,就爱较这口气,收拾了两袖,抄起不远处一根空烛台便要打过去。
“不许闹了!”林元玉连忙上前去将两人拉开,鼓着一口气响了半天折磨人的法子,却说:“若将我这处弄烦了,你们今夜便去膳房捡吃剩的冷菜吧!”
内侍听他的话,停下来站在一边,可还是有些气脑。
萧景玄则去绕在林元玉身后,故意与那人在眼神上较劲。
“嗯……”
萧景玄忽然见林元玉沉闷的哼了一声,随即腿哆嗦几下,还以为是自己闯了祸,退后了几步,呆愣的不知反应。
“没事。”
林元玉抬手制止前来搀扶的小内侍,余了又勉强回头向萧景玄笑了笑。
内侍更不满地埋怨了,站在那里,干脆自作主张的一股气将所有的事都交代,故意说给萧景玄听。
“要不是某个非不死的畜生命,害得咱殿下前些日叫皇后罚跪了不说,今日又去陛下面前跪了一日。”
“畜生也是有脸…咱殿下可是跪了一日才叫你去了那太学……”
“好了!”林元玉皱了皱眉,他本来不想叫人说的。
内侍终于闭了嘴,可还是去看那萧景玄的反应。
“不要你的假好心!”
林元玉最终看见萧景玄直冲冲地跑出去,外头下着雨,也并未撑伞,摇了摇头。
“替他送把伞吧。”
“殿下,可是他……”内侍还想争辩。
可是,林元玉叹息一声:“去吧。”
萧景玄不要那把来路不明的伞,跑了两日,最终回来了,遍身淤青,与林元玉救他回来时的伤势没什么两样。
“怎么又弄成这个样子?”
“药膏,奴替殿下涂。”萧景玄从怀里掏出他护着的东西,晃动着步子走过去,跪在林元玉膝前。
可是怎样看着他身上的伤都是要比林元玉重的。
“殿下,这小耗子手不干净…这分明是西南进贡的膏药,太子殿下的。”
萧景玄沉默寡言,风轻云淡的说:“奴受住了一百棍,东西是奴的了,不会叫殿下担心。”
“涂了药膏,殿下好些了吗?”
林元玉愣愣的,不知所措。
……
“昨日替元玉涂了膏药,好些了吗?”萧景玄沉思片刻,又望着那处,说:“该告诉我的,差些留了伤。”
“嗯。”
林元玉头埋在他肩膀处,乖乖地点头。
“昨日元玉太闹腾了,若还想吃糖醋鱼,明日可好?”
“不了……”林元玉不太想再惹事,连连摇头。
“那今日总得走走,元玉就不想看看吗?”
“先将这蜜水喝了,元玉带我安平京好吗?”
“怎么这样爱哭……”萧景玄安慰的替他刮掉泪水,揉了揉那细软的长发,话语也轻轻的。
忽然将人放下,起身又向外走。
“嗯。”温暖的脱离,林元玉很不适应,揉了揉带着倦意的眼角,弄得脸上四处红红的。
院外,周让一早便赶过来等着了,虽说陛下不让人伺候,但他也是不敢懈怠的。
“你回去吧。”萧景玄将人挥退。
“陛下,殿下昨日是……”
“无事,退下。”
“替朕烧些热水。”
“是……”
林元玉见他回屋时,还是端着昨日那小银盆,已经知道要做什么,配合的挪了挪身子,坐在床前凑上去。
“好乖。”一边擦拭那些红润的地方,一边夸他。
林元玉脸颊也红了。
萧景玄笑了笑:“不禁夸。”
“没有……”林元玉回应的声音弱弱的,很可爱。
安平京与长洛不差,只是街上吃食风物略有不同,多是米糕甜糖一类。
“我要那东西!”林元玉瞧见了新奇物,扯着萧景玄的袖子过去,凑近在摊前。
“这是……”
萧景玄看着似乎略有耳闻。
来了南昭,林元玉就不那么拘谨,他说着安平京的南方话,与那小贩笑着有来有回的交谈,萧景玄却听不大懂意思。
“你们在说什么?”他略带一些东阙腔调的北方话林元玉却能够听清。
林元玉笑而不答,又像那小贩画的东西笑着指指点点的。
“好了,公子。”
“银子。”林元玉一手接过小贩递来的糖画,一边又指唤萧景玄掏银子。
“公子多了!”
“不用……”
等那小贩反应过来要去追时,二人早已走远。
林元玉拿着两个糖画,忽然又举在萧景玄面前晃悠。
“你们方才在说什么?”萧景玄有些无奈。
林元玉没有回答,而是忽然递给他了一个糖画,画的活灵活现,像是狼或狗一类的动物。
“像你吗?”
萧景玄接过,瞧过去:“元玉的是?”
“狸奴。”
林元玉凑近了,本来瞧着萧景玄手上那只,凑在人胸口处,忽然咬住耳朵,糖画的一角咬在嘴里。
萧景玄看着,却俨然是眼前一对美目,眼睫微挑,面如玉琢,朱唇轻合咬住,泛着糖水的光。
二人楞住了。
林元玉是背过身时,瞧见了人群中的一个身影,对他而言似乎很熟悉。
是秋姐姐……
“景玄,我瞧见她了。”
“何人?”
林元玉语气平淡叙事:“你想知道那回府上我见的谁?是她……”
“方才那小贩与我说,安平京有光复南诏之军,可长洛皇宫却并未有闻。”
他神经质的说着,一直看着远处像是自言自语,萧景玄接过他手中糖画。
耐心说着:“是有叛军,此行也是打探一二……”
这是他上一世没有的事,包括这一世,也从未听人在朝廷上说过,是先前林元玉私下见人,叫宁王手下金御卫密探,才发现这背后之事。
到如今一切都变了轨迹。
“元玉不去找她?”
“追不上了…”
屋檐上,似有风动,不过京都繁华,哪听得见这些尘埃喧嚣?动了。
“二位,老朽与二位有缘。”
巷子拐角的阴影处,一个支了摊的江湖骗子,桌子上只放了一瓷碗三个铜板。
是个老头,瞎了眼。
“怎么会这样巧?”林元玉压了声音向萧景玄说。
“无巧不算。”那老头笑。
“……”
“那你说我是什么命?”安平京街上多的是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林元玉只是闲来无事,才上前去问的。
“紫薇星坠…”
“因果恩怨,终化云烟一场空。”
萧景玄一听便抢先了笑道:“今日果真这样巧?”
紫薇星是帝王之星,星坠则改朝换代。
“无巧不遇。”林元玉也笑了声。
却又在此时那算命先生抬起那形容枯槁的手指,指了指林元玉,沉声道:“老朽只与这位公子说。”
那是巷子的拐角处,没什么人,自然也没人听见。
萧景玄略为避开了,远远的瞧着,他不必担心会出差错。
“这里的眼线很多,你单独与我说也是无济于事。”林元玉审视着那个奇怪的瞎子,忽然又冷哼一声,握住那老头的手:“你是认出我了。”
他指了指萧景玄的方向,笑着问他:“知道他是谁吗?”
瞎子没有说话,而是将那扣在桌上的瓷碗忽然翻转过来,里头是张布帛,他塞着给了林元玉,向他点了点头。
林元玉怔了一瞬,这世上应当没人记得他了,也许许多人都忘记他的存在,以为死了。
蹲在一边打开那张布条,同时又向那老瞎子说:“秋姐姐是故意过去的,要让我来你这儿。”
城东素衣巷。
布帛上写着这样几个字。
林元玉看了眼就扔回去了,对此他无动于衷,为什么会有人在他要接受这一切的时候,又来打破。
“太后在这宫中,你们是谋反。”
瞎子依然没说什么话,林元玉去寻人了。
“景玄,没趣。”
萧景玄瞧出了他的异样,想问:“说什么了?”
“……”不知为何,林元玉那话到了嘴边却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莫名的摇了摇头,不受控的回答:“没有。”
“没有吗?”萧景玄不信。
头顶上的砖瓦忽然又响过一阵极细微的声音,林元玉被萧景玄带进巷子内,他还有些不明白。
可很快又明白了。
“……”
“怎么是他?”
==作者有话说:==
后面有很长的一部分都是在南昭(元玉故乡)
最近发的时间可能不定
没存稿了,不过有榜都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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