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教失败,月野佑一起身,打算回地狱。
松田阵平想叫住他,却又不清楚想问的东西能不能问,会不会造成未知影响。
关于送信使的情报他收集到的不多,自己所了解的都比收集来的全。
犹豫从不是松田阵平的风格,正当他要叫住人时,送信使先说话了。
“松田先生,你的脸或许需要清理一下。”
松田阵平莫名,“?我脸上有灰?”
“我看着是没有,可能是我没发现。”
“……”×2
一人一鬼互相对视三秒。
松田阵平:“……我有穿防爆服,不会有灰的。”
最多流汗,流汗算不上灰头土脸。
“上次的饮料。”他随手拨了拨汗湿后又干掉的头发,似不经意提起,“你两杯都喝完了?”
“没有,我交换了一杯出去,因为对方分享了我一杯买一送一的番茄汁。”月野佑一如实回答,“对方才喝一口,脸就皱成了一团。”
能想象到。松田阵平压压嘴角,不知自己该不该笑。
“你不是说过,只能说与送信有关的事情?”
“偶尔聊几句我自己的事还是没问题的。”月野佑一想了想,试探地再次对上那双凫青色的眼眸,超过五秒。
彼世和现世有屏障,占卜得到的词汇大部分是模糊的,预知画面的信息量大概同样会受影响。
月野佑一看到了一闪而过,极为短暂的,松田阵平揍萩原研二的画面,并且自己也在场。
啊,居然真的会揍吗,他一直以为是萩原研二在找借口。
行吧,那没办法了。月野佑一余光窥见一道小小的身影,将自己灵体化,“有缘会再见的,松田先生。”
“警官先生!”
工藤新一气喘吁吁跑过来,“刚才你面前是不是站了一个人?”
“什么人?”松田阵平否认,摸出墨镜戴在脸上,“这里一直只有我一个人在。”
“?”工藤新一瞪大眼睛,“他刚刚就站在警官先生面前,像是在和你说话。”
“是吗。”松田阵平伸出一只手,大力揉了揉他的脑袋,“小鬼,看你挺生龙活虎的,没事就和家长快点回家吧,在医院这地方待久了不好。”
小鬼挺眼熟的。
松田阵平上下打量对方,是不是在哪见过,似乎是警校那会?
没时间跟小鬼相认,他转身扶住刚从急救室出来,包扎好伤口的爆处班成员,“走了,我们回警视厅。”
“可恶。”工藤新一不服气地嘟哝,“我明明看见了有人的。”
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鬼!
总不能真是他吸入浓烟过多,导致出现了幻觉。想起在酒店时,警方那边并无任何人跳楼的回复,工藤新一不禁自我怀疑,随后自我剖析。
“我的幻觉为什么会是两个人?”
还有鼻子有脸有造型有剧情的。
幻觉应该不能凭空捏造出清晰的人脸。工藤新一转动小脑袋认真思索,说起来他的确有种在哪见过其中一个幻觉的熟悉感……
两个人?松田阵平眼神闪烁,松开手,又转回了身。
脚受伤,差点一个踉跄的爆处班成员:“?队长?”
“等会。”松田阵平头也没回,在脑海中努力翻找小鬼的姓名。
“工藤新一,是吧。”
他朝人俯下身,露出一个笑,若不是有官方出品的机动队制服撑着,完全是黑色势力在威胁平民,“这么久不见,你怎么还是只有这么丁点大。”
工藤新一:“?!”
“你见到的那两个人长什么样?”松田阵平径直问道。
见一大一小聊了起来,灵体化的月野佑一收回目光。
他朝另一个方向走出一小段距离,远远看见星田夫妇所在的普通病房外,因儿子转头没,在找儿子的过程中意外发现这间病房外有疑似便衣警察(公安)的人,进而察觉即将进病房的护士貌似不太对劲,用路人的方式隐晦提醒了一下便衣警察的工藤优作。
随着病房门口骚动起来,路人工藤优作继续寻找他转头没的儿子。
收回目光,月野佑一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哈欠,不再关注后续。
妖力又用完了,好困,回地狱睡觉。
月野佑一经常会把萩原研二先丢回地狱,然后自己留在现世接着送别的信,是以并不担心这次晚一步回去会被对方堵在回程点。
“o giao~~~!!”
抬手按掉叫醒率高达99.9%的金鱼草造型闹钟,睡饱的月野佑一从床上坐起身,睁着双朦胧的桃花眼发了五分钟呆。
彻底醒神洗漱完毕吃好饭后,尚未有新的写信人出现,月野佑一纠结良久,决定先把对萩原研二的占卜做了。
早做早了结,他不是会拖拉办事的鬼。
一个月内对同一个对象只能占卜三次,谨慎的斟酌过后,月野佑一先用了松田阵平提供的绑鬼方案探路。
结果是99%能成功。
“嗯……嗯?”
月野佑一难得发出一个疑惑的语气词。
自己的占卜从不出错。
于是月野佑一又占卜了一次一模一样的问题。
不出所料,结果与上次占卜的不能说一字不差,只能说复制粘贴。
“……”月野佑一陷入迷思。
社交恐怖分子,原来是能接受强制的……吗?
那他在萩原研二从阎魔殿下班回宿舍的路上,从背后套麻袋把鬼绑去心理诊疗室,足够出其不意了吧。
占卜的结果是会大失败。
月野佑一:“。”
失策,人类鬼真难养,应该多问问松田阵平几句的。
月野佑一放弃占卜萩原研二,该换其它方案。
套麻袋也是强制性的,为什么不行,切。
“前辈想和我一起参加地狱运动会?”
新的一天,听到前辈对自己说的话,萩原研二的第一反应是狐疑,“鬼不会再被鬼上身吧。”
月野佑一转身就走。
“等等,我又没说不去。”萩原研二轻咳一声,收起试图逗前辈的小心思,“前辈为什么突然想参加运动会了?”
“是代表福音局参加的。”
这个确实有,月野佑一不算说谎,“我抽签抽中了。”
虽然福音局往年都是佛系选择参不参赛,抽签纯粹是摆设。
“地狱举办的大型活动不多,萩原先生刚来没几个月,可以体验一下。”
“好哦。”前辈超——难得,主动对自己发出邀请,萩原研二爽快应下,“运动会过后确实没听说还有什么大型活动。”
“再有活动差不多要等到中元节,也就是盂兰盆节。”月野佑一介绍,“现世的盂兰盆节到来时,地狱会举办一年一度的夏日祭,这是地狱最盛大的节日,届时全地狱都会放假一天。”
“在那天,所有亡者都可以获得前往现世的机会,去探望现世亲人,不过只能在自己的墓碑或者家中供奉的灵位周边活动。”
“这样啊。”萩原研二不知在想什么,“狱卒也能去吗?”
“不违反地狱规定,且按时回来,是能行的。现在是3月份,萩原先生可以尽早做心理准备。”
还有快5个月才到盂兰盆节,也太早了吧!
萩原研二:“前辈那天也会休息吗?”
月野佑一警惕,“我的父母早就去投胎了,我目前没有回去的计划,你去你自己的灵位上玩。”
不要老是黏着他!
“盂兰盆节当天,彼世和现世的隔阂会减弱,尤其夜晚,一些普通人也能够看见亡魂。”月野佑一努力把话题拉回到社交恐怖分子身上,“萩原先生可以在那天去见……”
“到时再说,到时再说。”萩原研二打哈哈。
切。月野佑一面瘫脸补充,“错过了盂兰盆节也没关系,后面的万圣节一样能去现世。但万圣节那天,地狱里只有部分工种会放假。”
总有一个节日能去见松田阵平。
“万圣节在10月底,更远了。”萩原研二把话题从自己身上丢出去,“前辈,我们来聊聊过几天的运动会吧。”
地狱运动会当天,两鬼碰头时,萩原研二略显失望,“我以为前辈会穿别的衣服。”
把披风摘下,仍旧穿着送信使制服的月野佑一不理解他,“这套衣服不影响我行动。”
他没有一天换一个颜色,一周凑齐整条彩虹色系衣服的爱好。
闪瞎鬼眼。
“衣服没什么图案,不算花,只是颜色比较大胆而已。”看出他所想,萩原研二不赞同。
月野佑一敷衍,“嗯。”
他今天的目的不是来讨论衣服的,“萩原先生,福音局只需要派出一位代表上场就够,我们来抽签吧。”
“?”萩原研二质疑,“不该是我和前辈一起参加吗?”
“假设萩原先生抽中,我会在场外替萩原先生加油的。”
这样也行。萩原研二十分好说话,“那前辈必须大喊出声。”
月野佑一:“……”
月野佑一避开了这个问题,“我们先抽签。”
“前辈,你不会是不想参加地狱运动会,然后拉我来顶包吧?”
“我可以让缇艾缇大喊出声,他有喇叭功能。”
“可是前辈今天并没有带缇艾缇。”
“……”
萩原研二瞅瞅手中抽中的签,又瞅瞅他。
盯——
“前辈,让无辜鬼顶包是不道德的。”
月野佑一:“……我知道了。”
十五分钟后,第一场比赛的裁判席桌边,举着手中由鬼灯倾情提供的喇叭,月野佑一迟迟未能张嘴。
社交恐怖分子真可怕。
他一喊,整个比赛现场都能听见萩原研二的名字,萩原研二不介意吗?
月野佑一表示自己相当介意。
第一场比赛是借物障碍跑,比赛即将开始,起跑线旁的裁判举起了手中的火箭筒。
坐在裁判席桌上的鬼灯看热闹,“佑一,机会不容错过,否则等会萩原就听不见了。”
这种事没必要频繁提出来!月野佑一闭了闭眼,恰巧在比赛开始的那一秒开口,“萩原研二,加油。”
伴随着火箭筒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和巨大烟尘,跑道上,处在起跑线的全部选手纷纷捂着耳朵倒了下去,生死不明。
兼职比赛解说员,早几年便改革过,用火箭筒代替平常雷|管手|枪的鬼灯无比遗憾,“看来今年也没有精神满满的选手啊。”
假装没听见他不自知的S发言,月野佑一去跑道上把被火箭筒响声震晕过去的萩原研二绑走。
地狱运动会重在参与,福音局的代表已经“牺牲”,后面的比赛他们就不参加了。
萩原研二醒来时,整个脑瓜子都还在嗡嗡响。
道理他不懂,为什么要用火箭筒替代出发哨?
地狱运动会真地狱啊。
“萩原先生,你醒了。”
“前辈,我好像听不见你说话。”
月野佑一向他展示当前房间环境,“这里是心理诊疗室,今天有运动会,诊疗室没什么鬼,萩原先生可以安心待在这里接受治疗。”
“……?”萩原研二又能听见了,“心理诊疗室?”
他环视一圈,见确实是自己来过的地方,反应过来,“前辈的真正目的是带我来这里?”
“是的。”月野佑一干脆承认。
“绕了这么大一个弯,目的就是让我来这?”
“对。”
萩原研二不说话了。
安静半晌后,月野佑一不由多看了难养的人类鬼几眼。
“噗。”萩原研二实在没忍住,整个鬼笑倒在他身上,“哈哈哈,前辈真可爱。”
“禁止说肉麻的鬼话。”
月野佑一板着脸,轻蹙眉宇,手指动了动,克制住把肩膀上的那颗脑袋推开的冲动,“我请教过一个人,他建议我出其不意的上手绑。”
萩原研二一秒猜出人选, “是小阵平吧,酒店火灾那天在医院问的?”
“嗯。”月野佑一点头,“我本来是打算直接套麻袋的。”
奈何占卜显示大失败。
他询问当事鬼,“在下班路上被套麻袋,萩原先生会有什么感想?”
这个方案明明挺不错的。
“唔。”萩原研二代入设想,“会感到荒谬且不爽吧,逆反心理更不想来诊疗室了。”
月野佑一指出,“借口运动会把萩原先生绑来这里更荒谬。”
占卜出这个结果时,他都不想实施。
“可是超级出其不意。”萩原研二振振有词,“而且还让我看到了前辈可爱的一面!”
“??”月野佑一语调无起伏地说:“后面那句萩原先生没必要讲出来。”
“后面那句才是重点。”萩原研二强调,“是加分项。”
月野佑一:“……”
“萩原先生准备一下,我去叫医生。”
萩原研二拒绝准备,“前面在赛场上,我都没听见前辈喊加油。”
“我有喊,不巧被火箭筒的声音盖住了。”
“今天也算是半个休息日,前辈却还是穿送信使的制服。”
搬出充足的耐心,月野佑一撤回敬语,“这件事和你去看心理医生有什么关系?”
“答应几个不痛不痒的小要求——小阵平肯定说过类似的话吧?”
月野佑一眼神古怪。
幼驯染的默契真可怕。
他是不是被这对幼驯染隔空联手坑了?没有幼驯染的月野佑一在心里切了一声。
“有机会我会换日常服的。”
对此萩原研二暂时不强求,“前辈姓什么也从不告诉我。”
月野佑一转身就走。
萩原研二坐在原地没动。
五分钟后。
带着阴森森的表情和不良款语气,月野佑一回来了,抓住他的衣领拉向自己,“我劝你老老实实给我去看心理医生。”
光社交恐怖分子这点就够了,鬼本来就容易诞生阴暗的念头,心理还有毛病的话,他拒绝未来身后要跟着一个有概率“黑化”的社交恐怖分子。
萩原研二丝毫没有被恐吓到,反而顺着衣领上的力道把自己送过去,坦然迎上那双瞳孔呈扩散状态的婴儿蓝桃花眼,“前辈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是后者,我以后就不问了。”
“……”
“我就当前辈是不能说了。”萩原研二语带苦恼,“因为感觉前辈不会喜欢我叫小佑一这样的称呼,才想问前辈姓氏的。”
月野佑一没什么表情的被肉麻到,飞快松手后撤一步,“姓氏我也不会喜欢,给我尊敬的叫前辈。”
“前辈之前还让我不要叫你前辈。”
“你这家伙有照做?”
“小佑一^_^~”
听到自己名字的昵称,月野佑一全身的鸡皮疙瘩顿时都起来了。
好黏糊的称呼,萩原研二究竟怎么能面不改色把它喊出来的?
月野佑一目光移动,喊出黏糊昵称的男鬼面朝他,一手撑着下颔,嘴角带笑,一双大长腿在小小的椅子上无处安放,姿态却半点不扭捏,略微凌乱,露出锁骨的领口也没有影响他的形象,反倒添了几分不羁。
整体形象是能登上地狱速报封面,负责吸引流量的那一档。
可惜会说话。月野佑一给出0分。
见前辈常年面瘫的脸上产生波动,近期热衷于此的萩原研二见好就收,“前辈叫心理医生来吧。”
他其实没有敞开心扉,向极为陌生的心理医生诉说自己的欲望。
即使只谈死亡时的感受这方面也不行,萩原研二不喜欢让人窥探自己内心。
可道理他能明白,这也确实是个要解决,并且他希望能解决的问题,所以他主动来过一次诊疗室,但潜意识偏偏又在抗拒。
某方面来讲,他的确要靠“绑”的才行。萩原研二一本正经,“我会配合的。”
“这种治疗从不是要一次性搞定的。”
调理好身上的鸡皮疙瘩,月野佑一瞥他一眼,就事论事,“不习惯你可以慢慢来,总之有来就行。”
“好的。”萩原研二眉眼弯起,“前辈果然很好呢~”
相比称呼,这句话竟然也不是不能接受了。月野佑一惊觉自己的底线在降低,没心情搭理他,转身去找医生进来。
某位男鬼面诊期间,月野佑一坐在外面的家属等待区进行自我反思。
想不通,或许是他饲养的方式不对,导致没能得到一个听话贴心的后辈。
“。”都是社交恐怖分子的错,社交恐怖分子真可怕。
“前辈,你生前的眼睛是什么样的?”
简单的初步谈话结束,萩原研二和月野佑一离开了诊疗室,前者道:“我好奇。”
有灵动神采的眼睛一定更好看。
月野佑一:“不要得寸进尺。”
又是衣服又是称呼又是眼睛,人类鬼真的好麻烦。
萩原研二试探,“加油没听到,衣服我等着,称呼我也没再叫,眼睛总能让我看一看了吧。”
“加油。另外眼睛也给我等着,我没有变成人类的药。”
等等。月野佑一后知后觉,当初看到的他和萩原研二贴着坐在一起吃饭的预知画面里,他是人类状态还是亡者状态?
都是正常人形,不看瞳孔的情况下外表很难分辨。
月野佑一仔细回忆,发现几秒的预知画面里并未显示出这方面的信息。
“……”算了,都贴着坐在一起了,是人类状态还是亡者状态也无所谓。
所以萩原研二什么恶趣味,未来连吃饭都不能好好吃了?
“对了,礼尚往来,我不介意前辈叫我小研二之类的称呼哦。”
回想他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月野佑一没听到这句话。
“前辈?”
“萩原先生有什么事吗?”
萩原研二叹气,“好冷漠啊,前辈。”
月野佑一还能更冷漠,“请不要跟我聊与工作无关的话题。”
警校教官怎么教的人?月野佑一无端迁怒,纪律更严格的警校,竟然让萩原研二成功毕业了。
鬼有折寿这种说法吗,他未来绝对不要再带新的实习生了!
……
又是新的一天,写信名单上,重度烧伤者的名字总算不再一闪一闪了。
“我终于死了!哈哈哈!”
第二次下地狱,重度烧伤者畅快笑出声,“我简直受够了,琴酒当初为什么不一枪把我崩了!”
见状,萩原研二叹息,“别的先不提,重度烧伤确实不好受。”
月野佑一对重度烧伤者道:“先生,请尽快写信,不要浪费时间。”
痛快的笑够后,重度烧伤者问出自己最关心的事,“我把情报全部写下来,能减轻罪行吗?”
人都在地狱了,基本没什么不能说的,月野佑一平铺直叙,“地狱审判的是你生前犯下的罪行。不过你的情报若真能给现世提供好方向的帮助,地狱会酌情考虑减轻你接受刑罚的时间。”
“现在的条子居然发展到这种地步了……”重度烧伤者老老实实开始写信,“那我岂不是能围观到琴酒下地狱?哈哈哈哈!”
把因被过重的伤势折磨了多日,精神疑似出现问题的重度烧伤者送去走审判流程,月野佑一带着萩原研二和信前往现世。
“竟然真的行得通!”大森英二本人是最惊讶的,“说真的,你们有没有和怪异对策课之类的部门合作什么的?”
这个问题不在送信使解答的范畴内,月野佑一没有回答。
索性大森英二也只是随口一问,能得到答案就是赚,得不到……那他也拿人没招。
假如真有合作,米花町那么多凶杀案,被害人早就可以给现世的警察写信指控凶手了。
这种“下面有人”的感觉绝不能形成依赖,大森英二内心无比清醒,把信收好后问道:“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月野佑一:“用这种方式拉近关系是没用的,大森先生。”
大森英二浑然不在意他的冷待,“死后文送信使的都市传说是真的,那地狱少女笔仙这一类的呢?”
“笔仙是大烫门。”月野佑一语气平淡,“不是谁都能召唤出笔仙的,笔仙非常忙,应召要看对方心情。”
大森英二:“什么!真有笔仙?!”
“至于地狱少女。”月野佑一没理会他的一惊一乍,“米花町的人有仇一向自己报,甚少用到地狱少女。”
与送信使相反,地狱少女在其他地区的业务挺多,偶尔才来一次米花町。
月野佑一:“信已送到,我走了。”
再次目睹送信使直接消失在自己眼前,大森英二收起脸上的惊讶,拿出刚收到的死后文,摩挲了几下信封上的黑色邮票。
早已死去的,同期的身影悄然浮现在脑海,他眸光沉沉,“如果当年也能有这样的……”
话未说完,大森英二先自嘲般地笑了,“哎呀,这可不好。”
在没遇到送信使之前的这些年,他不也能好好破案抓犯人?
彼世是彼世,现世是现世,现世的人不应受彼世影响。
大森英二吐出口气,“今年的盂兰盆节也去找你喝酒好了,希望那天没什么工作。”
死了两年多一次都没来梦里见他,去投胎了好歹也来说一声啊。
当年去卧底前也是这样,大森英二不满,说什么等儿子长大从警校毕业后就交给他来带,结果等来等去,等到了一则死讯。
说好的混血儿干儿子他也没等到,反倒等到了另一个要被上面安排去卧底的,让他来带卧底培训的混血儿警校优秀毕业生。
起码混血儿的要求达到了,大森英二自娱自乐地想。
说起来,他同期的儿子是为什么死了?他连人的面都没见到。
两年多前收到消息赶去去八原的时候……大森英二皱眉,“哪里不对劲。”
他的记性怎么可能会这么差。
米花町某栋楼的天台。
似是感知到某种无形的东西被触动,月野佑一下意识抬头,望向晴空万里的蓝天所延伸出的某个方向,不自觉出神。
“前辈?”
月野佑一语气如常,“嗯。”
“我们在这是要做什么?”
四周全是高楼大厦,毫无风景可言,是普通人类不会来的地方。
“晒太阳。”
萩原研二:“?”
“萩原先生不是想在现世等能够杀死琴酒的收信对象出现吗,正好可以顺便晒太阳,一举两得。”
萩原研二目光幽幽,“前辈,有误会要及时沟通,米花町80%以上的杀人案就是不沟通导致的。”
“请放心,我不杀人,也不杀鬼。”月野佑一无动于衷,“等萩原先生的体温什么时候接近普通人类,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鬼的体温要是接近普通人类,就是生病了啊!”萩眼研二半月眼,模仿他的动作在天台边缘坐下,腿伸在外面,“前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划算。”
“我喜欢晒太阳。”
“前辈,3月份的太阳没什么好晒的。”
月野佑一不理他。
心理医生说了,要多见见阳光,免得变成阴暗男鬼。
……
“前辈,8月份的太阳超毒的,我们真的要待在这里吗?”
月野佑一不理他。
8月,依旧是某栋楼的天台。
萩原研二抬手搭在额前,遮挡住来自夏日的强烈光线,“不过今天的天气也很好呢。”
“萩原先生热了?”
“一点不热。”趁前辈不注意,萩原研二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颊,“冰凉凉的,很舒服吧。”
数月下来,体温同样冰凉凉的月野佑一实在懒得计较这类小动作,没去在意脸上传递来的触感,平静起身,“太阳晒够,回地狱了。”
这几个月里,萩原研二一直有去心理诊疗室接受疏导,姑且算是有成效,可以试着不用再去诊疗室,也不用晒太阳了。
月野佑一:“明天是盂兰盆节,全地狱放假,萩原先生不用跟着我。”
萩原研二这回没再说什么,“那我们后天见~”
“……后天见。”
对于人类鬼明天的去向,月野佑一没有丝毫探究的想法。
个鬼隐私,想去哪个灵位就去哪个灵位,他从来都没拦过。
想到差几个月就要满一年的带实习生经历,月野佑一有些恍惚,“时间过得真快。”
每天耳边都有叽叽喳喳,不知不觉就这么过来了。
眼下骤然安静,月野佑一莫名有种不习惯的感觉。
他一个激灵,连忙挥散掉这种错觉。
好不容易能清静一天,萩原研二为什么还要在他脑子里找存在感。
不想不想。
盂兰盆节当天。
把手杖放去固定地点充电,月野佑一换下送信使的制服,改穿与普通狱卒同款式的黑色男袴。
他闭眼感应自己在现世的墓碑,顺从墓碑微弱的牵引,前往它所在的地点。
睁开眼时,眼前所处场景转换,从地狱来到了现世的八原。
“今年终于回来了啊,佑一。”
一道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我差点以为等不到你了。”
循声望去,月野佑一在自己的墓碑旁看见一位二十多岁,棕发红瞳,外貌俊美,戴着平光眼镜的男人。
“名取周一。”他叫出对方的名字。
“从国中认识到现在,我还比你大一岁,你怎么老是叫我全名?”名取周一想按他的头,被鬼躲开,干脆放下手,“你好几年前在预知画面里看到的那个孩子,我在去年遇见了。”
在自己的墓碑前坐下,月野佑一顺着这个话题聊天,“他怎么样?”
“是个和你一样,从小就能看见妖怪的孩子。”
名取周一在他旁边坐下,双手随意撑在身后,一只黑色壁虎从他脸部的皮肤中爬向脖颈,没入无人能窥见的衣服深处。
他像是早已习惯寄宿在自己身上的黑色壁虎,全然不在意,轻笑道:“不过那孩子经常会被妖怪追,却又能和妖怪们友好相处。”
“大部分妖怪都是一根筋。”月野佑一毫不见怪,“你对他们温柔相待,他们也会回报你。”
就是有的妖怪容易产生执念,劝也劝不听。
名取周一不对此发表评价,话锋一转,“缘切呢?”
“……”
“从我国中遇见你时起他就跟在你身边,今天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月野佑一沉默几秒,“他过度透支力量,死了。”
傻傻的,太傻了,比珍珠鸟还傻。
与寿命正常走到尽头,能够前往地狱的妖怪不同,力量耗尽的妖怪死亡不会入轮回,会化为光点消散在天地间,成为风,成为雨,成为万物。
月野佑一垂眸,伸手轻轻拨弄自己墓碑前一朵不知品种的蓝色小花,“说不定这就是缘切。”
蓝色小花微微摇摆,像是在回应他。
闻言名取周一抿唇,眸光轻动。
“要不是瓜姬她们,我都不会意识到我忘记了你的姓氏。”名取周一盯住他,“不单是我,以前认识你的同学都不记得了,只有妖怪和式神没忘,为什么?”
但凡关系止步于互唤姓氏的,没有一个记得他们曾经认识一位叫月野佑一的人;好在亲近点能够叫佑一的人大多还记得,不过不主动提起时,也会忽略。
知晓这是属于缘切的能力,名取周一神情严肃,“你三年前究竟遇见了什么?居然要到把姓氏的存在交换出去的地步!”
姓名是最短的咒语,对于任何人、妖怪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
妖怪给出自己的姓名,代表给了人操控它的权利;人给出自己的姓名八字,就有了被人诅咒的风险。
“不止姓氏,我交换出去了完整的姓名,是缘切又把‘佑一’这个名字还给我了。”
说什么希望有更多人类亲近他,光会说傻话,一点不考虑自己。
“我给出过承诺,‘月野’属于妖怪们,所以妖怪和式神都能记得。”
时过境迁,月野佑一早已调整好心态,示意名取周一不要像个米花町人一样一惊一乍的,“我自己也能记得,这就够了。”
名取周一深吸口气,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会预言的人不止我一个,周一。”月野佑一没有安抚他的义务,只是唤了他的名字,简略解释了曾经的部分事,让他不要担心,“不过现在,现世已经一个‘预言师’都没有了。”
“总之最后是我赢了。”他语调平板,嘴角却扬起了几个像素点,“另一个玩意正在各个地狱里轮流受刑。”
组织也降回到了普通人该有的水平,不会再有灵异神怪介入助力。
“这些现在不重要。”
名取周一知晓地狱的存在,月野佑一和他聊起时不用过于顾忌,转移对方注意提起另一点,“地狱里也有明星爱豆,你死后能接着从事这个行业了,还可以和你的式神们继续待在一起。”
式神瓜姬不知从哪冒出来,“听上去不错的样子。”
“不必了,我还没体验够现世的演员业务。”棕发红瞳的知名演员先生婉拒,“过个八十年再说吧。”
他这几年真是白操这份心!
一旦知道有地狱的存在,清楚死亡不是终点,瞬间什么悲伤春秋都没了。
“你前几年为什么不回来?你刚死没多久那阵,八原流传过送信使的传说,我打听过,那个送信使叫佑一,是你吧。”
月野佑一:“……的场见过我,他没跟你说吗?”
那会他刚当上送信使,尚未学会钻空子,送信过程始终没碰见过名取周一,能有什么办法。
后来从八原调走,更没办法了。
加上前面两年妖力处在恢复状态,月野佑一不想平白让人担心,索性盂兰盆节也不回来了。
名取周一惊怒,“你去见他都不来见我?!”
月野佑一:“知道地狱存在的同时,也要保持对死亡的敬畏,名取周一,否则不会有好下场。”
“不要转移话题。”
当演员后性格就变异的名取周一是不是变得好对付了。
黄昏时分,和人悠闲的聊了大半天的话,月野佑一回到地狱,若有所思。
是从萩原研二那学习来的应付经验吧。
……怎么又想起萩原研二了。
不想不想。
“前辈!”
还出现幻听了!月野佑一没理。
社交恐怖分子真可怕。
“前辈,不是幻听啦。”
看着挡在自己跟前的鬼,月野佑一不得不停下脚步,“你没回去看家人?”
又来了,他到底从哪看出自己在想什么的?
“去了,看到姐姐他们都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萩原研二是真的去了,“没什么事做,我就回来想试试看能不能遇到前辈。”
月野佑一:“放·心,那你怎么还不成为送信使?”
“这是两码事。”萩原研二目光飘忽。
不提不提。
“听说夏日祭的晚上会很热闹,前辈要和我一起参加吗?”萩原研二熟练发出邀请,“这是我来地狱的第一个夏日祭呢。”
“之前的情人节你也是用类似的话术。”
“那前辈去吗?”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