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逛地狱夏日祭之前,应萩原研二超——强烈的要求,月野佑一把身上狱卒同款的黑色男袴换成了萩原研二同款的浅蓝色男袴。
浅蓝色男袴是他在一众花里胡哨色系和服下的妥协选择。
走在前往活动地点的路上,萩原研二那双眼尾略微下垂的紫罗兰色眼睛里满是遗憾,“紫色那件有暗纹,前辈穿肯定不错。”
“你可以自己穿。”月野佑一不吃这套装可怜的表情。
本来他连身上这件都不想换。
数月下来,仍未放弃寻找饲养萩原研二的正确方式,试图培养出一个贴心听话乖巧的后辈,月野佑一询问在阎魔殿的对照组,“和唐瓜参加类似的节日活动时,你也会叫他换来换去?”
“不会呢。”萩原研二开朗地说,“因为我没有约唐瓜前辈出去玩过。”
月野佑一:“。”
“那松田阵平呢?”
“小阵平通常理都不会理,我就没有一直让他换。”萩原研二目光飘忽,见前辈表情不对,连忙打补丁,“小阵平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习惯了,才没再要求的。”
除非赶在小阵平出门前去他家,非必要,小阵平出门后一向懒得再特意回去折腾换衣服。
但每次都是小阵平先出门,因为小阵平选衣服超快。
起初同样没搭理,却一直被“要求”的月野佑一眉头动了动,面无表情地朝前走去。
所以是时间问题?等萩原研二习惯要等多久,十五年?
“……”这么长时间,别回头是他先习惯了。
和萩原研二胳膊贴胳膊坐在一起吃饭的预知画面悄然浮现在脑海,月野佑一也不知自己该不该绝望。
莫非这个未来就是他先习惯的局面?
与生物对视超过五秒后所看到的预知画面,其所发生的时间是未知的,可能就在下一秒,也有可能是在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后,这点月野佑一无法掌握。
好在他能用从预知衍生出的另一个能力卡Bug,针对事件时,占卜只能占卜一个月内发生的事,他每个月都问问这件事会不会在这个月内发生就行。
不对,月野佑一不爽地想,吃顿饭而已,又不是萩原研二吃他,弄得像是他在害怕对方似的。
现在才8月,根据预知画面里的背景,下一个情人节起码要等到明年,将近半年的时间,他是不是过于小题大做了?
不想暴露预知画面的事,月野佑一继续尝试参考对照组,省略部分内容后问道:“你和松田阵平吃饭时,会坐在卡座样式的同一排椅子上吗?”
萩原研二不懂他为什么忽然冒出这样的问题,老实回答,“看情况,有时会坐在同一排,大多数时候是面对面坐的。”
所以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相处时,也是会黏人的类型?月野佑一沉思。
暗中打量前辈面瘫的池面脸几秒,萩原研二眼眸一转,“前辈是有什么问题吗?朋友或幼驯染之间吃饭坐同排很常见的,我还会给小阵平擦嘴呢。”
就是小阵平会嫌弃地拦住他擦嘴的手说“别管闲事”就是了。
擦嘴?这对幼驯染好黏糊,零和景光都不会这样。月野佑一恍然,原来萩原研二黏人的坏习惯是松田阵平惯出来的。
情人节时,餐厅向来会推出情侣套餐活动,对比优惠价格后,朋友间有时会选择情侣套餐吃,包括买一送一之类的活动也是差不多的逻辑。
尽管月野佑一没几个人类朋友,这些事他还是知道的。
而送信使和狱卒都不会有现世的金钱,要想吃现世的东西就要先去找临时工赚钱,出于性价比,他和萩原研二会在情人节去餐厅吃饭……也不是绝对没可能。
至于贴着坐在一起,是为了在商家面前演戏吗?可月野佑一不认为自己会为了一顿饭这么做。
算了,一顿饭而已,他为什么要纠结这么多。
99%的可能是萩原研二又恶趣味发作。
想到这,月野佑一总算抽空敷衍了萩原研二的疑问,“我没什么问题,随便问问的。”
萩原研二不太信,却没表现出来,“好吧。那我们去那边的金鱼草摊子看看~”
清楚自己的敷衍对方不会全然相信,月野佑一抛出另一件事转移他的注意力,“我在想松田阵平什么时候能揍到你。”
和松田阵平对视时看到的预知画面里没有能确定大概日期的景物,他也不清楚这个场景会发生在什么时候。
总之对方是能揍到萩原研二的。
就算曾经当不良时,月野佑一都不会随便揍人,不然他其实也挺想揍萩原研二的。
假如萩原研二是揍了后就能变得听话乖巧的性格,他说不定真的会揍。
“我今天有去见小阵平的,前辈不要总念叨这件事了。”萩原研二为自己辩解,“是小阵平看不见我,没办法。”
月野佑一:“?”
月野佑一确认时间,“你去的时候是白天,现在晚上了,我们再去一次。”
“前辈快看,是夏日祭限定的金鱼草周边!”
“今天不去也行,我之前提过好几个能够让普通人看见你的方法,你打算用哪个?”
“哇,这个金鱼草真像金鱼草。”
怪不得松田阵平会揍你这家伙。月野佑一切了一声。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在故意转移话题,萩原研二朝他展示手中金鱼草造型的面具。
伸手接过,月野佑一转手就把面具往萩原研二的脸上按。
“?”萩原研二也不想戴这个时尚过头的面具,反抗起来。
两鬼在卖面具的摊子前较劲了一分钟,惊觉自己又在做好傻的举动,月野佑一主动停手,离开了这个被萩原研二随机选中的摊子。
没事长那么高做什么,让鬼不好使力,否则他早就按成功了,切。
“前辈,你今天回去的时候见到想见的人了吗?”
鬼来鬼往的众多摊子间,萩原研二与月野佑一并排走着,衣服布料时不时互相摩擦,产生的细微动静与热闹的环境融为一体。
像是担心自己的声音也会融进周遭的热闹氛围中,问完话后,萩原研二的身体不自觉贴近身旁的青年几分,声音却不曾加大多少,“前辈有回去的吧。”
“是对方想见我。”月野佑一任他又挤着自己,照常朝前走直线,“他是除妖师,能够看见我,也意外知道一点地狱的事。”
“这样啊。”萩原研二眼睑微垂,盖住眸中的神色,“除妖师是生来就能看见非人之物?”
“不全是,还有小时候能看见,年岁渐长后就看不见的。”
“那除妖师要是看不见了……”
“有的除妖师会感应到自己即将失去力量,在那之前解除与式神的契约。”月野佑一没有去看他,“也有除妖师没能来得及解除,令式神无法解放,被禁锢在失去力量的主人身边。”
“嗯……”萩原研二沉吟,“没能及时解除契约,式神会不甘心的吧。”
“确实,非人之物更容易产生执念,在失去力量的主人家里作怪,骚扰对方,甚至想加害主人的式神是有的。”月野佑一停顿片刻,“但也有即便解除契约,仍愿意守护在再也看不见自己的主人身边的式神。”
“人类同样如此,强制留下妖怪的、利用妖怪的、杀死妖怪的、保护妖怪的……无论结果是好是坏,这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是邂逅的一部分。”
月野佑一终于看向安静许久的萩原研二,“我是建议过亡者和生者不可结缘,可缘分从不是能够轻易斩断的东西。”
不然他也不会用“建议”两个字了。
萩原研二眼神闪动,没有说话。
“你在害怕什么,萩原研二。”月野佑一难得叫出他的全名,“害怕和松田阵平互相见面后,未来会又一次死在他眼前?”
害萩原研二和一整个爆处班小队死亡的元凶至今未被警方抓获,就相当于一个不定时的炸弹。
“我记得我警告过你,不要头脑发热去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萩原研二并未出声否认他说的话。
拆弹警察随时都会遇到危险死去,这点他明白,也能接受。
萩原研二真正担心的是小阵平和那个害他死亡的炸弹犯对上时会遇到危险。
自己已经死在这个该死的炸弹犯手上了,总不能让想替他报仇的小阵平也死在同一个炸弹犯手上。
那也太地狱了。
“现在你想见松田阵平,松田阵平也想见你,这就足够了。”
见鬼始终不回应,月野佑一不耐烦,“未来的事等未来再说,怕再一次死在松田阵平面前,就不要去做不该做的事。犹豫这个忧愁那个,说不准这会松田阵平就死下来了。”
“最后一句话就不必讲了啦,前辈。”萩原研二无奈。
“人的死亡率是百分百,大家早晚都要在地狱相聚,时间早一点而已,没有区别。”
萩原研二心情复杂,感叹地说:“前辈的一部分性格和小阵平很像呢。”
“不要把我当代餐,正主明明就在米花町。”
“什么,我在前辈眼里居然是这样的形象吗?”萩原研二不可置信,“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
月野佑一敷衍,“知道了。”
那怎么老是一个劲黏着他,不去黏别的鬼?
总不能真是见鬼的雏鸟效应。月野佑一放弃探究这点,“早就跟你说过,叫前辈就给我有个后辈的样子,后辈遇到困难都会向前辈寻求帮助,平时叽叽喳喳的,真正有问题的时候你就不会说话了?”
他又没说不会帮忙。
闻言萩原研二微微睁大眼睛。
片刻后,他踌躇道:“毕竟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麻烦前辈。”
月野佑一转身就走。
“我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萩原研二紧跟上他的步伐,“小佑一能理解吧?”
月野佑一侧目,勉强分给他一个眼神。
“我和小佑一算是绑定状态,万一影响到你就不好了。”萩原研二叹气,“现在看来,小佑一好像知道很多事呢。”
月野佑一收回眼神,不理他。
“想法是会变的,有更好的方法在,我又不是傻子,自然会选更好的那个。”萩原研二认真地说,“谢谢你,小佑一。”
月野佑一保留质疑的权利,“你读书时的成绩是多少?”
他通过占卜,利用蝴蝶效应改变星田夫妇生死之类的操作,萩原研二不会没看懂吧,也没get到可以这样干的暗示。
珍珠鸟笨笨的,依然可爱;人类鬼笨笨的……嗯……嗯……唉,算了。
迅速get到他的言下之意,萩原研二郑重替自己声明,“虽然没当过第一第二这种,但无论是读书还是读警校,我的成绩都在前游的水平!”
月野佑一敷衍,“知道了。”
习惯被敷衍,萩原研二很快自己哄好了自己,“小佑一前面说的话超帅的。”
“给我按规矩叫前辈。”
“是会让人心动的类型呢,前辈~”
月野佑一感觉自己又要起鸡皮疙瘩了,“……禁止说肉麻的鬼话。”
“我说的明明都是真话,小佑一。”
月野佑一:“。”
黏糊的昵称和肉麻的鬼话他只能二选一是吗。
走不出直线,被挤到道路边缘的月野佑一没什么表情地远离了旁边的鬼几分。
坏习惯都是惯出来的,最大元凶就是松田阵平。
单论之前几次接触时的性格,真看不出松田阵平会是只会溺爱的类型。
萩原研二凑过去,“那边有捞迷你金鱼草的摊子,前辈要去看看吗?”
“我对捞金鱼草不感兴趣。”
“可是我觉得很有趣诶,小佑一真的不去?”
月野佑一冷漠,“不去。”
“我们马上就要路过了,前辈陪我一起吧~”
“……”
“前辈?”
两分钟后,双手环胸站在捞迷你金鱼草的摊子前,月野佑一冷着脸,对自己进行反思。
对珍珠鸟溺爱,珍珠鸟小小的,一只手就能掌控,没关系;对人类鬼溺爱……人类鬼……
月野佑一撇了眼自己脚边,即使蹲下也是很大一只,两条手臂才将将能环抱住的人类鬼。
“……”
人类鬼真难养。
再如何难养,假期结束后动工的第一天以及未来的N天,月野佑一也还是要带着对方。
这次的写信人是位摔成一滩肉泥的年轻男性。
得知拥有一次书写死后文的机会后,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有一条项链,你能替我送出去吗?”
月野佑一平伸出手,向他示意自己手心中的黑色邮票,“把手放到上面,然后在脑海中回忆那条项链的样子。”
年轻男性依言照做。
微弱的光芒从黑色邮票上闪过,一条不过两个拇指指甲盖大小,异常小巧精致的银色蝴蝶造型项链出现在月野佑一手上。
“是它。”年轻男性没有去碰蝴蝶项链,“拜托你了。”
收好项链,月野佑一和萩原研二来到了现世的一间自习室。
下午时分,自习室的窗帘却拉得紧紧的,不让一丝阳光透进来。
黑暗的房间中点燃着一根蜡烛,有四个人共同握着一支笔坐在桌子前。
笔尖悬空竖直朝下,对准桌上写了各种词汇的纸张。
四个人忐忑地互相对视,其中一人咽了下口水,“我们开始吧?”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愿与我结缘,请在纸上画圈。”「注1」
伴随着召唤笔仙的咒语,月野佑一和萩原研二进入了自习室。
见此情景,月野佑一:“……”
专注召唤笔仙,四人都未能留意到,自习室未被蜡烛光芒照耀到的的黑暗中多出了两位地狱来客。
召唤仪式不好给人中途打断,月野佑一选择等着。
他看向房间角落,一道类人形,无法分辨男女的非人之物正在那里汇聚成形。
撞上同事了。
萩原研二是第一次见到笔仙,不禁配合着自习室的氛围压低嗓音,“这种情况要怎么办?”
感受到耳廓上喷洒的微弱气流,月野佑一不习惯地朝另一个方向偏了点头,“正常说话就好。笔仙有自己的领域,这四个人不会听见我们的声音。”
他都没有特意灵体化。
成形的笔仙飘了过来,本该有脚的地方是一团模糊的灰色雾气,“可是我能听见。”
月野佑一:“我不着急,你先。”
地狱里的笔仙只有一位,全日本召唤笔仙的人却有不少。
笔仙不会分身,也赶场不过来,更拒绝24小时加班打工,因此只挑自己感兴趣的召唤仪式应召。
有的是随机挑的,有的是真的有点什么东西才来的。
月野佑一把目光放到召唤出笔仙的四个人身上,暂未感知到特别之处,想来大概是前者。
笔仙有商有量,“这位送信使放心,我尽量快点结束,不耽误你工作。”
见状萩原研二不禁半月眼,“笔仙的神秘感一下就没了。”
全是打工鬼之间的惺惺相惜。
三个鬼之间的短暂交流,四个人类是听不到的。
见笔自己动起来画出一个圈,他们兴奋起来,“召唤成功了!”
一位染着红发的男人率先问道:“笔仙笔仙,请问我这次的面试能通过吗?”
四人握着的笔自己移动到了“否”字上。
“什么!”红发男叫出声,“不能通过?!”
其余三人“嘘”了他好几声,“不要质疑笔仙!”
红发男不甘愿地闭上嘴。
几人接连又问了好几个问题,均得到了答案。
自习室内的氛围尚可,这时一个打了眉钉的男人突然问道:“笔仙笔仙,小松五郎为什么会跳楼?”
“这能问吗?”留着马尾的女人害怕。
“我又没有问笔仙的死因。”眉钉男无所谓道,“难道你们不想知道?”
无人再开口。
小松五郎就是这次写信人的名字,月野佑一看向笔仙。
准备回答的笔仙“哦?”了声,饶有兴味道:“哎呀呀,有人在偷偷指定答案。”
萩原研二皱眉,“这算是违反笔仙游戏规则了吧。”
若没有召唤出笔仙也就算了,偏偏这四个人真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笔仙召唤出来了。
“新时代的笔仙要是杀人,自己也会死。”月野佑一让他别担心,“手段顶多是让人变体虚、频繁生病、做噩梦、不断倒霉,或者去对方家里制造灵异事件这种程度。”
笔仙没听到这句话,坚强地走流程,“撒谎的孩子是要受惩罚的。”
自习室的门砰地关上,窗户紧闭的室内无端卷起一阵大风,吹得人眼睛都要睁不开。
然而桌上的蜡烛却没熄灭,纸也平稳地躺在那,无声昭示着什么。
马尾女尖叫,“都说不能问死因了!”
坐在她旁边的眼镜女惊慌,对众人大喊,“千万不要松开手!”
一片混乱中,红发男没忍住先松开了手,接着是马尾女,眉钉男。
仪式被强制中断,室内的大风毫无缓和的突兀停止,笔仙的身影也渐渐淡化消失,“我会再回来的。”
无形的诅咒已经落下。
看清自习室内的情况后,见只有自己紧紧抓着笔,眼镜女质问,“是谁先松开的手?!”
红发男眼神闪烁,张嘴点名马尾女,“我看是她,玩笔仙游戏前就一直磨磨唧唧的。”
马尾女对松手的情形毫无印象,却不忘先否认,“不对,有人比我先松手,是坐在我对面的,感觉像佐田。”
眉钉男反驳,“不要乱推卸责任,山本说的有道理,磨磨唧唧的,就是你先松手的吧。”
本该安静的自习室内顿时吵吵嚷嚷。
“够了!”眼镜女喝止住他们,“把手重新握上来,我们先把笔仙送走。”
四只手重新握住笔,笔仙的身影却没再出现。
遇见这样不寻常的意外,不一会儿,几人便各找各的理由,散了。
坐在桌边,留下来收拾召唤物的眼镜女头疼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根。
用灵体化躲过另外三人的月野佑一解除灵体化,走到她面前,“你好。”
眼镜女下意识抬头看去。
自习室的窗帘只拉开了半边,许是心理作用,从外照进来的光线有种诡异的昏暗感。低头看向她的人脸色无比惨白,瞳孔没有聚焦,浑身好似在往外散发着黑色的怨气。
眼镜女浑身冰凉,脸瞬间变得和送信使一样惨白,“鬼啊!!!”
她受不住刺激,白眼一番,晕了过去。
只是在正常打招呼的月野佑一:“……”
萩原研二摇头,“前辈,这件事告诉我们,工作中要笑脸待人。”
月野佑一脸上毫无波动地说:“闭嘴。”
这分明是笔仙的诅咒生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