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楼冲个澡的功夫, 手机在外面震个不停。
完全能猜到是来自哪位小朋友的狂轰乱炸,温忱当时就捞过手机看了消息。
然后又两眼一黑地扔了回去。
但那张被他因为湿着手点了三次才点开欣赏过的照片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沈岸那张自拍的角度非常微妙。
应该是高举着手机从上往下俯拍的,宽大的短袖T恤袖口也很开阔,配合着这个视角,将整条笔直白皙的手臂都暴露无遗。
看起来是完全没有疏于锻炼的样子,小臂的青筋比较明显,越往上则越是微微隆起的肌肉线条,再往里甚至还能隔着薄薄的衣料隐约看见腰腹肌肉轮廓。
以及险些就也乱入镜头的某一点春光乍泄。
向来清心寡欲但无奈正值壮年的温大队长在淋浴之下狠狠撩了一把头发。
试图把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东西从脑海中赶出去。
结果眼前的图像只是变换了焦点,一路攀上,重新在那张看起来清纯无辜又乖巧可人的脸蛋上聚焦。
沈岸的长相到底还是太具有迷惑性了,形似桃花的眉眼弯弯,唇角也微微上提, 带着脸颊一侧陷出来的浅浅酒窝,这么托着腮斜斜枕在手背上,连扶在发尾的指尖都透着股出尘不染的干净气息。
干净到显得他此时此刻的某种情动更加秽乱不堪了。
温忱怎么也没想到几个小时前才义正言辞勒令别人不许瞎说话的自己转眼就能以身犯法。
试图让密布水流冲去杂念,可随之落下的偏偏添乱似的变成了这些天里两人的各种亲密接触……
百般挣扎遏制无果之后,温忱深吸一口气。
默默伸手调低了水温。
……
这个澡洗的时间些微有点长,但后续手机消息倒是安静了下来,揣着种“孩子静悄悄, 莫非在作妖”的不安, 温忱只将头发吹了个半干就匆匆下了楼。
赛季第一天就这么高强度训练, 大家伙都没有回训练室的意思, 整个二层一片空荡寂静。
走到主队训练室门口, 隔着半透明的玻璃门,温忱看见了一颗趴在自己座位上的脑袋。
脸枕在臂弯里,阖着眼睛, 一只手里还握着手机,连有人走到旁边都没被吵醒。
看起来是真的累到了。
沈岸晚饭吃的不多,想着等他小憩一会醒了之后带他下楼吃点东西,温忱便没立刻将人叫醒,拿起件自己的长袖队服轻轻披在熟睡的人身上,又关了两盏顶灯,最后在他隔壁的位置上坐下。
本意是想趁这个时间看看刘厚发在群里的今日复盘视频,可不知怎的,却手比脑子快地再次点开了某段消息记录。
和某张始作俑图。
看了看手机里的相片,又看了看身边的本尊,来来回回看了几遭,温忱忽然觉得,沈岸似乎有那么一些不上相。
照片好像没有本人好看。
为了印证这一发现,他举起手机,偷摸摸拍了一张对方的睡颜。
因为闭了两盏大灯,仅有的光源是从背后打来的,又被自己的身体遮住了一些,以至于这张照片看起来并不非常清晰。
在准备重新换个角度拍第二张时,模特却很不给面子的伸了个懒腰,睡醒了。
沈岸迷迷糊糊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眼身边的人:“忱哥?”
他睡得蒙圈,看了眼手中一直等不来消息的手机才想起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噘了噘嘴:“你干嘛去了,也不回信息,我等你等得都睡着了。”
“洗澡去了。”温忱一脸无事发生地将手机放在一边,柔声问:“今天打累了?”
沈岸含含糊糊嗯了一声,滑着电竞椅朝温忱靠过去:“挺累的。”
这次温忱倒是没有躲开了,但沈岸却在靠上人家的瞬间自己弹了起来。
瞌睡都惊没了:“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上下其手的一路从胳膊摸上颈间,在触碰到那明显半干未干的发梢时,沈岸心中的疑虑有了定论,震惊道:“你洗的冷水澡?”
“天热。”
面不改色地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温忱故作镇静,转移话题问道:“饿了没?下楼吃点东西还是直接回去睡觉?”
堪堪被电脑荧幕照亮半边脸的少年挑了挑眉:“这么不解风情干嘛?月黑风高,长夜漫漫的,怎么就想着吃和睡啊。”
说着,再度往人怀里凑近,将那双冰凉的胳膊圈进自己温热的臂弯里,侧着头仰起脸:“温队长,这里只有你和我,真的不要一起玩点刺激的吗?”
自以为能心如止水的男人也没挣脱,平静笑了笑:“我这里就有个刺激的,你要不要试试?”
沈岸眼眸一亮。
想到自己一会要做什么的温忱勾唇坏笑了一下,微微前倾了身体,伸手去够桌上的手机。
不过他忽略了这个动作本身的迎合性质,压缩了和几乎攀挂在自己身上的人之间仅剩的空间。
湿漉漉的柑橘调气息忽然间被无限放大,提前打下了一层可供暧昧升级的铺垫。
鼻息贴近的那一刻,呼吸在潮湿好闻的空气中缱绻撕咬,黏腻的气氛转瞬之间登峰造极。
恰巧此时,环在腰间的那双手不大安分的动了动,带来一阵细微又有着别样意味的痒。
一股熟悉的异样感觉顷刻间又有涌起的倾向。
温忱脸上的笑容和伸出去拿手机的手同时一顿。
……不至于吧。
说好的贤者时间呢?!
不敢再任事态肆意发展,温忱赶紧深吸一口气,将人从身上拨开后起了身。
惹得以为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正心花怒放的少年奇怪地皱起眉头。
可还不待沈岸开口问些什么,就见温忱一边解锁手机,一边伸手打开了先前关闭的顶灯,端着副正气十足的腔调开口。
“不如我们一起来回放看看某人是怎么六场输五场的吧……怎么样,够刺激吗?”
沈岸眯起眼看向温忱手中的今日比赛复盘视频:“?”
不是,你要说这个那我可就又困了。
僵持半晌,沈岸发现确确实实很难从那双不知为何忽然间正气方刚的眼神中找出一丝一毫能做文章的情绪。
只得失魂落魄又无可奈何地朝煞干风景的人摆了摆手,可怜道:“我现在还能选去吃饭吗?”
……
一楼餐厅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二人在门口与最后离开的Wink和Can打了个照面。
Wink双手提着收拾好的垃圾,贴心地提醒了一句剩下的宵夜放在冰箱了,点的是烧烤。
温忱知道沈岸不大爱晚上吃油腻的,便在擦肩而过走出几步后问他要不要吃点别的。
却不想问了两遍隔壁的人都没听见,一步三回头的不知在看些什么。
温忱顺势跟着望过去,看了看二人的背影,尤其在更为高大壮硕,边走边头也不抬玩手机的那个背影身上停留久了一些。
然后轻呵一声,语气听似随意:“这么满意今天的队友?”
这句沈岸听见了,最初没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某种意味,还认真思考了一下:“还好吧,也有几个感觉是合不太来的……不过一次比赛也说明不了什么,后面再调整看看。”
“有合不太来的……”温忱只能听见自己想听的,咬文嚼字地问道:“意思是也有很合得来的,是吗?”
很合得来谈不上,但沈岸觉得,唯一六场同队,从AD玩到辅助的Wink还算是比较有潜力的。
一开始的三把AD被放生导致打得很难受,但除了第一把因为自己挪用经济的问题没发育起来外,其余两把都做到了很不错的抗压。
玩辅助又很有自己的想法,几次关键团战的战术抉择做得也都很好,而且可能是AD玩多的原因,导致他对危险的嗅觉非常敏锐,总能非常及时的保护队友。
原本是想如实和温忱说这些的,可一回头撞上那道夹带审视的不善目光时,沈岸才终于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什么。
合着是还在惦记那把自己给人家点赞的事呢。
沈岸心思也坏,瞅着温忱吃自己的醋心里别提多荡漾了,憋着笑改口道:“是啊是啊,别提多合得来了……就是可惜他好像只玩刺客,撞位置了。诶你说要不我改行去打辅助怎么样?”
演得有些太假了,温忱看小呆子似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搜罗了一下物资:“青菜面,吃不吃?”
“吃。”
嘴上答应的快,但沈岸心里还是有些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能账都没算清楚就这么任劳任怨去做饭。
吃饭比吃醋重要吗?
走上前去打下手的同时,非常没出息的探了探头:“你怎么不接着问了?”
温忱专注低头洗青菜,一个眼神都没给:“你都要给人家让位了我还有什么可问的?”
沈岸:“……?”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我说让你就同意了?”
温忱轻哼一声:“这会又用得着我同意了?”
“你是队长,当然用得着!”沈岸非常较真,堵着路逼问道:“你现在就给个准话吧,希不希望我让。”
温忱懒得回答,捞着洗干净还滴着水的青菜绕过他往灶台走,可不管往哪边都被这堵移动的人墙挡住去路。
手间的清水甩在了两人的衣摆和裤子上,温忱终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别碍事,一边去。”
沈岸不动如山:“你先回答我。”
温大队长这一晚上本来就有些烦躁。
先是梅开二度的身体反应让他产生了对这份变味感情的不安烦躁,后是看到想到沈岸和别人似乎很是亲密友好的接触,心头堵得慌的烦躁。
但他自己也明白这种烦躁来得没什么资格。
毕竟最初丢下别人的是他,几次三番推拒的也是他,事后赖账的更是他……
因而温忱也并没有跟他较真的打算,只是想静一静理一理思绪,平复一下这种不该出现的感觉。
可沈岸倒好,偏偏还在这种时候上赶着再三追问。
实在被磨得没辙了,温忱干脆破罐子破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反问了一句:“我以前也是玩刺客的,怎么没听你说过要给我让啊?”
咄咄逼问个不停的人闻言终于一愣。
默默品析了这句话三秒。
终于从势要问出个所以然的上头情绪中缓过神来,唯唯诺诺地问道:“忱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温忱莫名其妙,绕过终于不挡路的人,把面条下进沸腾的开水里:“我干嘛生气?”
“因为我给别人点赞,还要给别人让位置。”
沈岸自行招供,边说还边去看别人的眼色,像个做错了事等待发落的小孩。
温忱好笑地抬眼:“哦,所以你是在故意气我吗?”
“不是。”沈岸连忙抓住时机解释:“其实我点赞,是因为他在上一场替你说话了。”
“就是第一把,陆寻然自作聪明用你金币买加速靴害你在前面被包的时候,他替你骂他了。”
“我只是……想要感谢他为你出气来着。”
温忱闻言一怔。
才想起的确是有这么回事的,当时陆寻然挨骂不服,反过来说他顶撞前辈,差点起了争执,还是自己出言制止了一场闹剧。
……没想到到居然会是这么个情况。
但温忱转念一想,又觉得其实是应该想到的。
至少应该足够笃定这份偏爱从头到尾都只独属于自己才对。
而不是明明在意又敢醋不敢言,还自以为能不计较的轻轻揭过……
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一击,浮躁到现在的心绪终于有了渐渐落地的趋势。
沈岸的感情来得实在太过于清晰猛烈了,诚如他所言,带着一种绝对不允许自己再度撤退一分一毫的,脚踏实地的霸道。
所以才能次次都及时将一腔不安抚平。
有那么一瞬间,在这样浓郁的爱意包裹之下,险些被生理反应两度催化的人不可遏制地升出了一种,“去他妈的隐忍克制大局为上,现在就把该说的说了该办的办了算了”的冲动。
沈岸不知道对方心里此刻的汹涌难平,还自顾自己的觉得没有说完整,继续认真解释道。
“我其实没有和别人合得来,也没有想和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做队友的意思,刚刚那些话是我乱说的,为了刺激你……对局里面一直点赞个不停也是故意的,想让你吃醋……”
沈岸抿了抿嘴:“不过我刚刚已经反思过了,确实不应该这样,不应该用这种方式让你不开心……”
没了一直以来强势主导着双方感情走向的气焰,沈岸小心翼翼地试图去牵温忱的手:“我下次不这样了好不好,你不要生气……”
不过没有牵到。
因为那双手的主人先一步抬起胳膊,箍在了他的两手臂弯之处。
温忱半坐在流理台上,一条腿微微弯曲,就着这一姿势将人往身前拽了拽:“我没有不开心,也没有要生气。”
孩子个子窜的快,温忱这么半坐着,甚至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之对视。
错失亲眼看着他一步步长高长开机会的悔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温忱任由自己的目光毫不掩饰的将人一通上下打量,像是想把这一年多里缺失的每一眼都补回来。
最终停留在了那双正有暗波流转的眼底。
四目相视,两相情动。
温忱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以及积压已久的心事终于得见天日的动容。
“应该说别生气的人是我,小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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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随曾想呢,现在还琢磨着办人家,下一次就是自己被办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