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岸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 可有些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没营养的垃圾话而已。”
知道他大概率没说实话, 但开场在即,Peak的人已经登台,工作人员也折回来催他们尽快入场。
温忱便没再追问,只是揉了揉沈岸的脑袋:“那就别往心里去了,好好打。”
没受到这一个小插曲的影响,在主持人火热的开场中,对局正式开始。
第一把的地图随机到了滨海之湾,是一张视野开阔、适合正面交锋的地图。
刚开局的时候沈岸的表现还比较正常。
照常发育,压进和蹲点,除了话比平常少了一些,以前许多排布都通过打点来代替之外, 好像也没什么异常。
直到第七分钟,一直竭力压制的思绪慢慢又有些不受控地乱飘,才开始出现了第一个纰漏。
那一波Peak的跃刃在前方露了个破绽,温忱早早架好枪,只等着沈岸从侧翼切入,可硬是等了好几秒,连跃刃都有了往回躲的打算了, 循影也没有动手的意思。
最后还是他打了个点提醒, 又在语音中说了句“可以打”, 沈岸才恍然慢半拍地出击。
好在没有影响结局, 温忱的及时收割弥补了这个微小的失误。
沈岸也意识到问题, 低低说了句:“我的。”
紧接着对局又来到了第十二分钟。
沈岸调整好心态,找了一波机会绕后,一套技能打掉了Hans的半管血。
但就在他准备乘胜追击的时候, Peak的辅助从侧翼冒了出来,一个精准的眩晕陷阱把急于追击而忽略走位的循影定在了原地。
Hans见状立刻回头反打,沈岸的血条飞速下降,眼看就要交代。
千钧一发之际,一发狙击子弹卡着极限距离从地图的另一处飞来,精准命中半血的AD。
Once击杀Hans的播报率先传来。
温忱的声音也跟着在语音中响起:“回来吧。”
沈岸下意识往前追的动作一滞:“可是辅助能杀……”
温忱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喙:“不急,先回来。”
还是第一次在对局里听这二位产生分歧的Kun和Wink短暂地放轻了呼吸,连余光都有些紧绷。
短暂僵持了一会,终是沈岸没再继续执拗,听话地撤回到治愈神像补血,全程没再说什么。
最终,这一局一直拖到了三十三分钟才结束。
DTL险胜,MVP是温忱。
中场休息时间,一路走进休息室,沈岸都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手指上沾了些汗,指尖又有些颤抖,从桌上拿了瓶水,硬是拧了两三下都没成功拧开瓶盖。
温忱将一切看在眼里,默默抬手接过。
拧开递回去的时候轻声说道:“跟我出来一下。”
休息室旁边有一间空的采访室,门没锁,温忱带着人推门而入。
“上场前,他们跟你提到我之前的事了,是吗?”
中场时间有限,他只能开门见山,为了不让沈岸有压力,觉得这是一场教训,还刻意放柔了声音。
“是不是告诉你Zedan现在是他们的人了?”
沈岸瞬间一愣,蓦地抬眼:“……你知道?”
温忱点了点头:“知道。”
“知道Zedan在他们团队里,知道从邀请赛开始就是故意针对我的,也知道陆寻然是他们买通,当然,应该不仅仅只有陆寻然……这些我都知道。”
温忱的表情自始至终都很平静,不见愤怒也没觉得有不甘,在谈及那个让自己分心一整局的人时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沈岸看着他,默了两秒。
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涩发颤:“为什么又不告诉我?”
“因为不是什么值得说的事情。”温忱抬手,指腹蹭了蹭沈岸的脸颊:“又没有对我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陆寻然那边刘教练向联盟申请了重审,本来是想等事情有了定论再告诉你的。”
说到这他顿了顿,嘴角浅浅一弯:“但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提前让你知道,是我弄巧成拙了,让他们有机会钻了空子影响你……跟你说句抱歉。”
沈岸的喉结滚了一下。
半晌后才声音闷闷地开口:“不用你道歉……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知道他们是故意在这个时候跟我说这些的,知道像这样被影响到才是正中了那群人的下怀,也知道其实打好这一场比赛,将他们拍死在八强才是真正痛快的报仇雪恨……”
“可我就是忍不住去想。”
“想你这一路走来的不容易,遇到的各种烂人,想最初认识你的那几年我还是做得不够好,想更不应该两句话一说就掉脸离开把你扔在那样的烂泥堆里……”
一连串的心声吐露完毕之后,沈岸自己都没发觉眼眶开始有一点红了,他吸了吸鼻子,还想说些什么,就直接被拉进了一个温热有力的怀抱。
灰暗的休息室中,温忱一只手环过他的腰,另一只手搭在他的后脑勺上,指尖穿过发丝,轻轻揉了揉。
短暂的温存之后,他轻声开口:“知道你心疼我,没想着怪你。”
“但是……”
话音一转,染上一点笑意:“我发现我现在好像有些被你宠坏了,一个人扛的打法的确累人得很,我打不来了。”
说话间,手指缓缓下滑,勾了勾沈岸的下巴。
然后呼吸贴近,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落在了嘴角。
“所以,能请我们Again大神赶紧找回状态,剩下两局带我躺着完虐他们吗?”
……
两人直到工作人员下来催进场才回来,沈岸的眼尾还泛着点红,没敢和其他队友对视,低着头跟在温忱的身后往前走。
走在后面的Kun见状扯了扯Wink的衣袖:“虽然Again上一把发挥相比之前是有点差……但温队也不至于把人家骂哭吧??”
Wink:“……”
这孩子到底什么时候能长点心啊。
第二局开始没多久,Kun就发现了所谓“棍棒底下出孝子”的含金量。
这一局的沈岸完全脱胎换骨。
开局两分钟就顺利进入了对方半图不说,开卡着视野绕到Hans身后,一套技能干净利落,拿下了写满报仇雪恨意味的一血。
中期时又提前发现了敌方跃刃的切C意图,假意靠近,配合温忱打出了一波教科书级的配合。
循影在前佯攻吸引火力,狙击手在后架枪收割,等鱼饵跃刃交完位移向队友靠近时,直接前后包夹,一网打尽。
这把Peak的阵容其实是DTL前两个赛季的招牌打法,主要资源都是往AD身上倾斜的,依靠的也是AD位的高攻高防和持续输出,对选手要求十分严苛。
但显然,Hans并不能够得上这个苛刻的标准。
至少在温忱和沈岸的面前不能。
开局不出十分钟,学艺不精的狙击手就被沈岸切死了两次,也直接导致这个靠着AD来撑起半边天的打法便被瓦解了大半。
一直受制到了十五分钟,知道再拖下去也是无济于事的Peak决定最后放手一搏。
他们重操本行,复刻了DTL旧时代的经典开团方式。
这套配合在一定程度上的确算是滴水不漏的,可偏偏构造这一体系的正主就在对面,温忱了解这套打法精妙之处,就也同样清楚它的弱点。
“Wink,冰墙卡天愈。”
在从对方的起手中看出意图后,温忱直接在语音里提前布置道:“Kun盯着磐石。小岸,你去后排找跃刃的位置。”
三个人同时应声。
Wink的冰墙精准地落在天愈和Hans之间,将两个人远远隔开,Kun的圣僧又牢牢牵制住了开团未遂的磐石。
如此一来,Hans便陷入了一种孤立无援的境地,与同样孤身前来的Once狭路相逢。
明明是1V1,但双方在气势上截然不同,温忱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将Hans的人头收入了囊中。
单挑是最能直接看出对位差距的,这位碰瓷多次的兄弟终于在照妖镜下显形,但凡有眼睛的人就能看出,不管是意识还是操作都如隔鸿沟。
与此同时,后方的循影也在几条进攻路线中精准堵到了绕后的跃刃。
跃刃交位移的瞬间,沈岸光怪陆离的从阴影中冒出来,一套技能直接打满,对方甚至没来得及开出反打,屏幕就灰了下去。
一波零换三来得丝毫不费吹灰之力,Peak仅剩的磐石也再掀不起风浪来,被沈岸和温忱包夹带走。
国内转播的解说席对这一波操作可以说是赞叹不已,在漫天点赞和扣6的弹幕中高歌这种打脸简直不要太爽。
“到底还是祖师爷对自己的打法熟悉啊,每个点都给你预判得妥妥的,Peak这波纯小丑来的啊!”
“是啊,打打别的队伍Peak还有些希望,这真遇到Once估计是悬咯。”
这一把的胜利比第一局来得要顺畅更多,Peak的还手之力根本不够看,被DTL在二十分钟出头就拿下了二连胜。
第三局,Peak试图改变战术,拿出了另一套抄袭而来的三保一体系。
所有资源倾斜给Hans的枪炮手,跃刃和冰刺全程贴身保护,磐石在前面吸收伤害。
可不知是上一把被打崩了心态还是见赛前的计谋没有见效慌了神,作为核心的Hans在开局没多久就出现了好几次走位失误。
温忱也完全没有给人留颜面的意思,在语音里冷静说出这局的思路。
“盯着Hans打。”
本来就技不如人,不管是技术还是配合都没有别人来得精湛,自以为精妙的战术又几次三番被人家看穿,哪怕是三保一的情况下Hans也依旧被切死了不少次。
一路走来刻意搞针对恶心别家选手的事情没少做,真轮到自己也被这么对待,Hans终于没了看别家好戏的姿态,在对局中期就开始气急败坏地摆烂了。
等到后期败局已定,他便更放弃了挣扎,直接转手在公屏上扣字。
Kun对着那几个看不懂的韩文符号眯起眼,问道:“这叽里咕噜说啥呢?是好话吗?”
沈岸低头扫了一眼:“显然不是。”
不过旋即他就弯了弯唇,冷笑道:“倒是正好给我送了个虐复生杀他的由头。”
大多数情况下,各赛区还是本着友谊第一的旗帜在竞技对抗的,尤其又是世界赛这样的舞台,哪怕私人恩怨再突出,干出“越神像强杀”这种事情也是于理不合。
但是,如果是对方先出言辱骂挑衅那就不一样了。
在解读完Hans那几个侮辱字眼后,沈岸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手上却是干脆利落,直接切断了摧毁复生神像的读条。
硬是又给了Hans一次复活的机会。
不过这个复活总计也没超过五秒。
这边他的建模刚在神像之下显现,连脚边的治疗光圈都没来得及踩,就被一直守在门口的循影用一套技能再次强杀。
在屏幕再度灭下去的同时,一个问号从杀人越货者的脑袋上飘过。
各方面的嘲讽意味都全然拉满。
“我靠!”
Kun被这一操作爽得头皮发麻,但还是有所顾忌地抬眼向对面隔音室看了一眼:“你疯啦!这是世界赛!”
“世界赛怎么了?”
沈岸双手离开键盘,揉了揉手腕,竟是又在等着Hans复活:“别推。”
Wink和Kun都是第一次参加大赛,知道按理来说这种做法肯定是不提倡,要挨骂的,可转念一想,说到底又的确是对面违规骂人在先……
两双手在是否要启动摧毁神像的按键上摇摆了一下,最终选择抬头去看温忱的反应。
本以为温文尔雅如他们温大队长,大概率是会严厉制止这种行为。
可真看过去才发现,温忱此时此刻居然也已经双手离开键盘了,并且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行为过激的少年身上,唇边笑意彰显着无与伦比的纵容与宠溺。
如此出神半晌,待到平静收回视线,他才淡淡开口。
“再杀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