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蹲守着复生神像杀了Hans两次之后, 沈岸终于舍得大发慈悲,结束了这场比赛。
最终的比分来到了漂亮的3:0。
DTL干净利落地拿下了零封大胜利, 锁定四强席位,将自食恶果之人狠狠打入败者组。
虽是欧洲客场,但是两个队伍的粉丝力量差距过于悬殊,现场来的大多数都是支持DTL的人。
因此,Peak是在漫天的欢呼中迎接自己的丑陋败绩的。
从隔音室走出来的时候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铁青,和赛前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漂亮啊!中场休息时给你家那小子打什么振奋剂了。”
下场的时候,沈岸作为三局综合评分最高的MVP选手被留在台上发表感言,其余几人一齐回了后台。
刘厚拉着温忱走在最后,言语间兴奋不已:“第一局都给我吓死了,我当时没敢跟你说,在台下看得可清楚了, 他当时那一整把都不在状态。”
温忱道:“因为比赛前Peak的人跟他提了嘴Zedan的事情。”
刘厚:“?!”
“我靠,这他妈是真能脏!怪不得要虐着杀,我之前还怕你们做得太过,现在看来还是杀少了!!就该杀他个二十次!”
温忱笑了笑没说什么,然后在拐角处和刘厚分开,独自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走廊是由冷白色瓷砖砌成的,皮鞋踏过会发出清脆的声音, 在拐进更为安静的过道时, 温忱就听见身后响起了这么一道脚步声。
不急不缓, 踩着他走过的节奏, 像是有意保持着某种距离。
他没有回头, 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推开洗手间的门,那脚步声也跟着停了片刻, 再响起时依旧不远不近。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在干燥的空气中。
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任凉水冲走手指间一点黏腻的汗意,一墙之隔的外门也在这时被推开了。
门轴吱呀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紧接着是门板缓缓合上的闷响。
但脚步声却没有继续往里走的意思。
温忱头都没抬:“见不得人上瘾了?”
身侧于是安静了一瞬。
然后脚步声终于重新响了起来。
透过面前的镜子,温忱终于看见了那个从阴影中走出来的,阔别许久的身影。
Zedan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睛狭长细小,嘴唇薄而锐利,刻薄仿佛与生俱来。
“温大队长。”
他开口,语调里带着一种伪善的从容:“现在真是好威风啊。”
温忱关了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透过镜子与他对视,声音平淡:“有事?”
Zedan皮笑肉不笑:“没什么大事,新阵容不错,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还真是恭喜了。”
温忱没接话。
短暂的沉默让气氛凝滞了几分,Zedan的笑容也渐渐收了回去。他向前走了两步,在温忱身侧站定,也伸手去开水龙头。
水流声哗哗响起。
“你知道吗,”他低着头,声音在水声中显得有些模糊:“当年你刚进DTL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种打法走不远。”
温忱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投机取巧,剑走偏锋,靠着对手不熟悉你的路子打几场漂亮仗,等被人研究透了,也就到头了。”
他关掉水,直起身,轻蔑笑了笑:“可你运气好,赶上了好时候——赛区青黄不接,观众又急着要一个冠军,所以你那一套才被人捧上了天。”
温忱终于转过了身,靠在洗手台边,双手插在队服口袋里,姿态懒散随意。
“所以呢?”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这就是你花了三年多时间,跑去韩国培养个战队,专门研究我打法的原因?”
温忱看着他,嘴角浅浅一弯:“就为了证明自己也能做到你以前最看不起的事?”
其实一开始,他对于Peak这种拿着抄袭路数还上赶着来班门弄斧的愚蠢行为也是很不能理解的。
但后来知道Zedan在其中的作用后才慢慢反应过来,他这是想向自己证明当初说过的话。
毕竟最初的Zedan之所以容纳不下温忱,一半的原因是觉得这个少年抢占了自己的风头,另一半则是认为,像他这种花里胡哨的打法事实上也是投机取巧,胜之不武的一种。
因为想不到这些多样的创新的思路,所以就将其污化为了不伦不类的一种,大言不惭地说着什么,谁都能靠着这种脏战术取胜,只是自己不屑于去用罢了。
这一言论甚至还在当时获得了不少老牌粉丝的支持。
却没想到时移世易,曾经满口光辉道理的人反而以最见不得人的方式学起自己曾经诟病的事情。
——还只学到了一点皮毛。
擦干净手,温忱摸出一根烟点燃,烟雾缓缓上升,遮蔽了对面那道暗藏祸心的视线。
“一直费尽心思想把我踩在脚下,直到现在都在把我当做假想敌……Zedan,你之所以对我有这么大的恶意,到底是因为觉得我的打法胜之不武——”
轻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染上几分笑意:“还是因为你发现,自己连胜之不武都做不到啊?”
此话一出,Zedan一直故作平淡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温忱。”扯开客套假面的人也不再掩饰隐忍已久的恨意:“所以你觉得,这就算赢了我了吗?”
他向前迈了一步。
“靠着脸出道,靠着花里胡哨的东西吸睛,利用观众可怜赛区的那点同情心当了回所谓的‘传奇人物’……不过都是运气而已,我只不过缺了点运气而已!”
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散开。
温忱侧靠着洗手台,修长的手指夹着烟,烟灰在指间积了细细一截,随时要落不落的。
看着男人逐渐狰狞的愤怒面容,他忽然觉得,人执念到这种程度已经不是一点点可悲了。
而这辈子也无法与自己和解,大约也是他最后的报应。
与这种人多说无益,温忱将烟蒂掐灭在灭烟台的边沿:“那你多找几个庙去拜拜吧。”
说罢直起身朝外走。
而就在他准备推门而出之时,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好。”
Zedan深吸一口气,从怒火中平静了下来。
“温忱,你身经百战,你刀枪不入,你什么都能扛——我知道,我说不动你。”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可那个孩子呢?”
Zedan的声音染上一丝病态的扭曲:“那个冲着你来的小子,他也能做到和你一样吗?”
温忱脚步一顿,身形几不可见地僵了一瞬。
“赛前不过是跟他提了一嘴,他就能走神一整局。”
缓缓向前走了两步,Zedan的语气转变成了一种慢条斯理的愉悦:“温队长,你觉得,要是再有人添油加醋跟他说点什么——比如你当年是怎么被排挤的,怎么被摁在替补席上的,怎么被人从训练室赶出去的……”
“把那些年你受过的委屈,一桩一件,事无巨细地讲给他听的话——”
他的眼里一种恶劣的期待:“你说,少年意气,会不会演变成什么暴力事件呢?”
温忱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目光缓缓沉了下去。
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中升起。
他不是不相信沈岸。
那孩子比谁都聪明比谁都清醒,绝对不会因为几句煽动就去做断送前程的事情,更何况还是和自己并肩的前程。
可他不确定的是这群人肮脏的下限。
果然,Zedan将他的情绪变化看在眼里,露出了今天以来第一个真正痛快的表情,继续开口道。
“听说那孩子入行不久,不知道温大队长有没有告诉过小朋友,行内的高压线是什么?”
他歪了歪头,语气关切:“要是真在世界赛后台动了手……哦,哪怕只是还手——”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也是会被算作互殴,一并做停赛处分的吧?”
气氛在这句话落地的瞬间降至冰点。
下一秒,Zedan感觉到自己被一股惊人的力道猛地拽起,紧接着后背撞上冰冷的瓷砖墙面,发出一声闷响。
温忱的脸近在咫尺。
那双一贯平淡的眼睛里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危险情绪:“你他妈什么意思?”
Zedan的后背紧贴着墙壁,领口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但依旧笑得混不吝。
“我的意思是,温队长,退一万步来讲,我们今年要是一起半道回家的话,是不是也是个挺不错的结局?”
他双手摊向虚空,脸上是一种对玉石俱焚的期待。
“你拿不到三冠王,那孩子前途尽毁……而我,我反正已经这样了,再坏又能坏到哪去呢?”
“这么一来,总该算是我赢了一次吧?”
桎梏在领口的那双手更紧了一瞬。
但Zedan求之不得的拳头终于还是没有落下。
新鲜空气再次涌入的同时,门被猛地拉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温忱几乎是半跑着穿过那条不长的过道的。
休息室的门被他一把推开,屋内几人同时抬头。
Kun正坐在沙发上喝水,被这动静吓得差点呛住,瞪大眼睛看着门口脸色发白的温忱:“怎么了队长?”
“沈岸呢?”
几人都愣了一下。
Wink:“采访结束一直没回来,我们以为是去找你了。”
瞧着他的脸色,刘厚最先察觉到不对:“出什么事了?”
没有时间跟他解释,温忱转身就往门外走,可就在这时,休息室里的内线电话忽然响起。
林词离得最近 ,两步走过去,伸手接起。
然后他的表情在两秒之内因为震惊而变得极致扭曲。
“你说什么?!”
他瞳孔骤缩,变了调的声音在所有人耳朵里炸开。
“——什么叫我们队员在后台和别人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