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检喜闻言立刻直起身, 连跟男人道别都省了,转身就往B区走。
结果刚走了两步,身后忽地传来男人不满的嚷嚷:“起码给点小费啊, 你懂不懂规矩!”
他没回头, 快步穿过卖菜的摊位,在一家米糕铺前停下。
老板娘正用竹刀切米糕, 热气裹着甜香飘了过来。
金检喜买了一份,交代着待会过来取。
赶到杂货铺时, 他就距离着店铺大概十米的位置观察着, 砖墙斑驳,窗户都钉着铁栏, 绕到后门时,他看见门上挂着把大锁, 锈迹斑斑的。
确认完环境,他走到僻静的巷口,对着耳麦低声说:“周边没有后门,标记当前地点,准备后期抓捕。”
“收到!”
杂货铺二楼,两男人正趴在窗沿上, 盯着楼下的人流。
其中一个瘦高个男人,手指百无聊赖地抠着窗框:“你说咱们这假象是不是太明显了, 他们能看不出来?”
另一个矮胖的男人,随手拿起桌上的啤酒, 对着瓶口咕噜灌了两口,酒液顺着嘴角溢出往下淌:“看不出来才怪,就是要这么明显的涉嫌贩毒,他们才会盯着这里, 反而忽略细节。等他们冲上来,发现这里什么都没有,你说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瘦高个男人坐回桌边,伸手抓了把花生,就着杯底剩下的酒嚼着:“上面说让咱们装几天,拖延时间,工钱是平时三倍,咱们还能赌多久?”
“赌到他们撤为止。”矮胖的男人把酒瓶往桌上一墩,发出哐当一声响,“来钱快就行,反正咱们也不碰那玩意,拿到钱够花好久了。就算最后栽了,大不了一死,人生也享受大半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瘦高个男人皱着眉,把花生壳往地上扔,“这不是有钱花没命享吗?我跟你说,我干不了多久了,准备卷款跑路。到时候你跟不跟我走?咱们拿着钱去做生意,凭咱们的脑子,说不定能发大财。”
矮胖的男人嗤笑一声,手指敲着酒瓶壁,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别跟我提做生意。我要是那块料,能来干这个?”
他情绪一顿,眼底掠过点晦暗:“哥劝你一句,是男人就记住了,没把握的事别投资,更别碰炒股。我以前就是不信邪,做生意赔了,炒股又栽了,欠了一屁股债,老婆孩子都跑了,才落到这地步。”
瘦高个男人没说话,只是抓起酒瓶,也对着瓶口猛灌了一口,酒液的辛辣呛得他直皱眉。
这会儿窗外的太阳也慢慢升上来,把二楼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片。
车上,金检喜看了眼副驾上脑袋一点一点的警员,又扫过后视镜里同样眼神发直的另一个人——得,这俩是跟他跑了一上午,累得快睁不开眼了。
南平镇就那么大,几条街绕下来,除了偶尔掠过几辆挂着外省份牌照的车,连个生面孔都少见。他打了把方向盘,把车往旅馆方向开:“没什么新情况,先回旅馆,我跟上面汇报。”
刚停稳车,金检喜手还没碰上门把手,突然扭头问:“你订饭了没?”
副驾的警员懵了:“我们不是去外面吃吗?”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后座的老警员叹着气妥协,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优惠券,对着手机屏幕扒拉半天:“点了三份经济饭,样子可能不怎么样,但填肚子没问题。”
“也行。”
金检喜倒不在乎这个。
他常年跑外勤,风里来雨里去的,什么冷硬的馒头、混着沙的盒饭没吃过?只要能咽下去,能扛住追捕时不低血糖栽跟头,就比什么都强。
说白了,他可不想因为饿肚子在犯人面前出洋相,不然那才真要成警队里的笑话。
“昨晚到现在没吃东西了,我这里有好货。”
金检喜无可奈何地纵容着,从包里拿出先前买好的甜糕:“你们先分着吃。”
“哇,值得了!”
打开油皮纸,两人就见黄澄澄的甜糕映入眼帘,热气裹着桂花糖的香味飘出来。
他说:“当地这甜糕倒有点意思,你们俩尝尝。吃完别直接回旅馆,在这儿待会儿。”
副驾的年轻警员眨眨眼,往旁边指了指——几步外就是他们订的旅馆,玻璃门还亮着暖光:“旅馆不就在这儿吗,为什么不直接回房间?”
后座的老警员看不过去,戳了戳他的胳膊:“待着是为了看有没有尾巴。这年头的嫌疑人反侦查意识精着呢,你就不怕被人跟到旅馆,背地里给你使绊子,傻不傻?”
“哦……好高级。”
年轻警员似懂非懂,掰了块甜糕塞进嘴里,糖霜粘在嘴角,也顾不上擦。
不多时的功夫,车窗外突然传来咚咚两声敲玻璃的响。
金检喜一愣,和另外两人同时转头,结果就见两名交警站在车边,手里拿着打印罚单的机子,制服扣子扣得严严实实,脸板得跟块铁板似的。
他降下车窗,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一张罚单就递到了眼前,交警的声音没带半点波澜:“这里禁停,赶紧挪车,按单子上的时间去交罚款。”
“……”
金检喜接罚单的手一顿,后座的两人早把头埋了下去,肩膀却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在憋笑。
“好,我们现在就走,”他没辙了,只能捏着罚单发动车子,开出去没多远,就忍不住吐槽了几句,“没料到有一天能被自己人制裁。怎么就偏偏查我们这条道?最近是不是水逆,等这案子结了,我得找个地方算算命。”
后座的老警员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金队,这人家叫尽职敬业。不然怎么让那些违章的人服气?之前咱们便衣出去抓人,有几个到了局里还以为是遇上仙人跳,说什么‘你们这演得也太真了’,比这还扯呢。”
“那还真是够扯淡的。”
金检喜笑着啧了声,把车开到一处露天停车场,交了二十块押金,才带着两人往旅馆走。
刚到旅馆门口,前台的小姑娘就抬头,指了指旁边的桌子:“你们的外卖吧?放那儿了,自己拿上去。”
三人拎着外卖上了二楼,刚走进房间,金检喜就先摸出手机,拨打了直接负责人邱邬的电话,结果听筒里却传来“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
他皱了皱眉,又拨向了陈涧民的电话。
这会儿陈涧民刚到局里把车停稳,兜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声音粗哑地说:“喂,南平那边什么情况?”
金检喜随意坐在床边,打开盒饭,声音有点含糊:“目前发现了两处疑点,还在观察阶段,没什么突破性进展。”
“我还以为你打电话来是有什么新发现,”陈涧民笑了笑,“你们先候着,让他们再蹦跶几天,等把证据攥实了,直接一锅端。”
“哎你们别抢我肉,本来就没几块!”
金检喜这头突然拔高了声音,刚才光顾着打电话,没注意到另外两人正悄摸摸地在他饭里夹肉,等他反应过来时,碗里就剩一个孤零零的鸡腿了。
电话那头的陈涧民听见动静,忍不住笑了声:“这才几点就吃正餐?你们早饭吃得还挺正经啊。”
“别提了,刚被交警罚了款……”金检喜扒拉了口饭,又想起什么,“对了,赖子那边怎么样?他跟我昨晚同一批出的勤,他那片比我这儿还偏,我有点担心。”
“目前没收到他的汇报,但那小子机灵得很,你不用瞎操心。”
陈涧民说着,抬眼往窗外一瞥,就见一辆旧得掉漆的电动车从面前驶过,骑车的人半个脸都陷在头盔里,只露出点下巴。
直到电动车停稳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那人也没下车,就趴在车把上像是睡着了。
陈涧民暗笑着按了下车喇叭,发出嘀的一声。
电车上的人被吓得猛地一激灵。
贺秦转头看向罪魁祸首,语气里带着点惊魂未定:“大清早的别搞突然袭击,你是不知道刚才差点吓得我差点心脏骤停,我这还没上年纪呢,要是真心衰了,到时候你得负责啊!”
陈涧民挂了金检喜的电话,笑着推开车门走过去,就见贺秦摘下头盔,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份煎饼。
“昨晚加班没睡好,跑这儿来补觉?”陈涧民挑眉,“就不怕待会儿有人路过,以为你栽在电动车上了?”
贺秦直起身,把其中一份煎饼递给他,语气半开玩笑:“我就小眯一会儿,哪那么多事?赶紧吃你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九点二十分。
杨伟这头没急着回山村,而是碾灭了手里的烟,随意地丢在美容所门口的垃圾桶里。
他伸手推开玻璃门,门沿上方的风铃晃动着发出一阵轻响。杨伟抬眼扫过前台墙上挂着的技师排班表,食指指节叩了叩台面:“六号。”
前台小姑娘头也不敢抬,指尖绞着制服的下摆:“不好意思,先生,六号技师今天……没来上班。你看其他技师,手法都一级棒的,要不我给你推荐一个?”
杨伟没接话,只从烟盒里又抽出支烟咬住,火机咔嗒响了两声才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