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 他按照陈涧民的提示打开了衣柜,不料下一刻他就深感震惊了;衣柜里哪是什么“一套衣服”,分明满满当当挂着的全是他穿的尺码, 上衣从薄T到长袖, 裤子从休闲裤到运动裤,甚至连内搭的秋衣都备了两套, 上面挂不下了,就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下面, 仔细一看, 甚至连褶皱都没有。
于黎回头,眼里满是疑惑的“?”。
陈涧民就站在门口, 喜滋滋地将双手悄悄背在身后,肩膀微微垮着, 视线眼巴巴地望着他,那眼神明晃晃的,脸上的表情几乎要把“求表扬”三个字完完全全表现出来。
于黎看着他这模样,蹙眉不解地“嗯”了声,没忍住问:“你就不怕你这个样子娶不到老婆吗?”
陈涧民沉默了几秒,眼神却亮了:“不怕啊。”
于黎蹙着眉没敢接话, 只觉得浑身发紧,顺带悄悄咽了口唾沫, 隐隐约约中,他心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一个念头:要是现在转身开门跑, 还来得及吗?
陈涧民则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皮笑肉不笑地挡在门口,说:“不允许跑啊。”
于黎心想完蛋,嘴上却依旧沉默。
深夜。
浓黑的夜色如同墨似的泼在山路上, 摩托车灯穿梭在其中,硬生生地劈开两道惨白的光,照得路边的杂草影影绰绰。
欢英缩在车后座,手指紧紧抓着杨伟的衣角。车辆渐行渐远中,她心里的不安一刻不停地往上涌。
她想: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对劲,我不会真被杨伟给拉到犄角旮旯卖了吧?
下午去拿货、送货的点就透着古怪,哪有正经工作会在那种偏僻的房子里。
思索着,她忍不住开口:“杨伟,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怎么突然就有钱了?你该不会在干违法的事吧。”
驾车的杨伟没说话,只有嘴角上的烟蒂在黑暗里明灭,火星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那个你说话啊,不然我可就跳车了。”
欢英嘴上说着,身体佯装样子给他看,实际上她根本没有勇气跳车。
“你真要听,”杨伟感受到动静终于开了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欢英,你现在已经没回头路了,确定要听吗?”
见他这么说,欢英百分百确定他是要卖自己。
随即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就算你要卖我,也得让我死个明白,你要是这么不吭声的,我可不服。”
可下一秒,她脸上的倔强就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杨伟说话的声音轻飘飘的,此刻却无比清晰地落进她的耳朵里:“我现在的工作就是贩毒,下午带你去的地方就是个窝点。我包里装的就是毒品,不信你可以打开看,绝对货真价实。”
“你、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那个毒……”
欢英支支吾吾说着话,到头来半天也没说出“毒枭”两个字。
“毒枭。”
杨伟替她把话补完,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
“你现在知道也来不及跑了。我待会带你回我们的家,那里对我很宽容,对你也一样。别害怕,你跟着我,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
“我不要去,你也别干这个了好不好,”欢英说着话突然情绪激动起来,声音既怕又带着哭腔,“你明明比我读的书多,可为什么要走上歪路啊。那东西是在害社会啊,不行,我要下车,你送我回去,就算回到那个破地方,我也不要跟你同流合污!”
她从没想过要包庇杨伟,如今她满脑子想着,只要能逃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报警,必须报警。
“能不能不走?”
杨伟态度软了下来,甚至带着哀求:“我赚够钱了就会收手。”
“你他妈真是疯了,有钱我也不会跟你走!”
欢英嘶吼着,动手扯着他的头发。
“马上送我回去,杨伟,你妹妹知道你干这个吗?你要是被抓了,你让杨馨一个人怎么办,要她活着受人白眼吗。”
杨伟闻言突然摁下刹车,随即车子猛地一停。他缓缓转过头,黑暗里,那双眼睛看得欢英心里直发毛。
见状,她来不及多想,立刻跳下车光着脚就往回跑。
“你跑什么?”
杨伟静静地看着她逃跑,也不急,而是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手臂粗的铁棍,棍子被他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他得意阴恻恻地说:“在跑快点,然后我要来抓你了。”
追捕前,杨伟嘿嘿地笑着,提醒道:“小心点,别摔倒,不然我不小心敲到你头,就不好了。”
“杨伟,你特么就是个神经病!”欢英一边跑一边哭,脚底板更是被石子硌得生疼,“之前还说爱我,现在要追杀我,从始至终你根本就没爱过我。我也是真是瞎了眼才信你的鬼话!”
话音刚落,她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膝盖碰上石头的钻心剧痛,让她忍不住尖叫出声:“啊——求求你,不要杀我!我不跑了,我也不乱说话,别杀我啊。”
“我不杀你。”
杨伟笑眯眯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下一秒,铁棍就毫无预兆地狠狠挥了下来。
紧接着咔的一声闷响。
欢英被疼得眼前发黑,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流。
“但为了安全,还是得把你的脚敲断。”
杨伟蹲了下来,语气竟还带着点温柔:“这样你就不会突然跑了。你也知道我现在的工作,本来你不知道最好,可你非要问。那里的人不会对你怎么样,但你是外人,这样最稳妥。等我赚够钱,就跟你结婚,不会亏待你的。”
“啊啊啊——救命啊……呃。”
欢英深刻的感觉到小腿已经没了知觉,身体却还本能地往前爬。
她嚷嚷着:“你就是个恶魔,就算我现在不说,总有一天你也会被法律制裁的。”
“我不会的。”
杨伟说着突然上手抱住她,整个人带着偏执的疯狂。
“我没读过几年书,那是因为没钱。不然以我的脑子,肯定是个天才,所有人眼中的天才。”
下一秒,他情绪的突然慌了,手忙脚乱地替她擦眼泪:“对不起,对不起欢英,你别怪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怕你离开,我真的很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我不会逼你吸/毒,也不会逼你卖/淫,你就待在我身边好不好?杨馨也会喜欢你的。”
欢英此刻忍着恐惧冷静下来,现在还不能刺激他;杨馨受过高等教育,说不定或许能求她带自己逃出去。
杨伟再狠毒,也总不能对亲妹妹下手吧?
她吸了吸鼻子,抽泣着说:“好,我不怪你,我跟你回去。反正我脚也动不了了,可是我真的很疼……回去能不能找个人给我看看?我怕脚坏死了。”
“可以,我给你找人。”
杨伟乐呵呵的立刻答应,语气里多了几分欢喜。
“但你的脚不会好。要是好了,我就把你锁起来,听清了吗?”
欢英用力点头。
杨伟弯腰把她抱起来,往车上走:“待会上车记得抱紧我,接下来的路不好走,小心摔下来——摔死了就可惜了。”
他把欢英抱上后座,随即冷不丁开口:“记住,路上不要出声,不要东张西望,不然就……砰!”
他做了个开枪的手势。欢英则是被吓得后背发凉,整个人痛缩着止不住地发抖。
进了村口,欢英瑟缩着浑身冒汗,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直到车灯扫过村旁蒙着灰的木墩时,几声狗吠突然在耳边炸开。
“吉哥,你回来了。”
欢英听见杨伟说话,下意识地抬起头,怎料视线模糊中,她看见屋檐下斜斜倚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手头上握着个玻璃酒瓶。
她悄悄侧头去瞟杨伟的表情,后颈的汗毛却猛地竖了起来——吉戈的眼神不善,此刻正死死钉在她身上,那里面的冷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带了什么人回来?”吉戈说话的声音沙哑,他把酒瓶往旁边一磕,酒沫子随即溅了一地,“谁允许你带人回来的,之前那个是你妹妹,我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这个女人是谁?要她是条子……”
他嘴角勾起个阴恻的笑:“你该知道后果。”
杨伟下了车,扶着欢英站在原地:“放心,她是我对象,不会坏我们的事。”
说着,他伸脚踢了踢欢英的膝盖,那动作轻得像是在拍灰尘,说出来的话却毫无波澜:“她的腿已经被我弄断了,村里不是有医生吗?随便帮她接一下,别让组织坏死就行,反正她也跑不出去。”
吉戈没说话,只是盯着欢英那条肿得异常的脚踝,眼神里没半点温度。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嗤笑一声:“你要把她养在这儿?这地方的人可没你想的那么好。万一哪天她染上毒瘾,你还打算用自己的钱给她买货。”
“可以啊。”杨伟说得轻描淡写,“真到那时候,给她一点点就行,我的工资也不算低。”
欢英此刻站在旁边听得魂都快飞了,她慌忙往前凑了凑,声音发颤:“我不会的……我保证安安静静,绝对不影响你们。”
“啧。”
吉戈不耐烦地皱了眉,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酒瓶随手往墙角一扔。
就在这时,一阵拐杖点地的声响慢悠悠传来,伴着个男声:“这个地方好久没见新人了,还是个漂亮姑娘。杨伟,你这就不厚道了,怎么把人家腿打断了?”
欢英抬眼望去,只见个穿灰布衫的男人柱着根拐杖,脚步轻飘飘的,活像个没根的鬼魂。他走到两人身边,伸手向杨伟:“你把今天的货交给我,晚点我把钱打你卡上。这姑娘是你对象,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杨伟冷着脸递过个黑色布袋:“就让她留在这里吧,我看着她,也出不了事。大不了你把我工资减一半,我的饭分她一半就行。”
吉戈在旁边冷眼看着,没搭腔。
“老鳄”闻言眯起眼打量了欢英半晌,片刻后忽地笑了,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来了就是客人嘛,要是肯加入我们,那才叫极好。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欢英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牙齿都在打颤:“欢……欢英。”
“哎呀,这名字好!”
老鳄拍了下手,语气里带着点诱哄:“你来我们这儿,保证你不会无聊。你是会吸,还是说,你会制作?”
“她不会。”
杨伟抢在欢英前面开口,语气沉了些:“她今天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之前就在旅馆当服务员。”
他把布袋往“老鳄”手里塞了塞:“这是今天的货,那边验过了,对味,够正。不过今天那边换人了,之前那批人……我猜应该是死了。”
“可不是死了嘛。”老鳄满不在乎地掂了手布袋,“前不久吸嗨了跳河淹死的,尸体捞回来,昨天刚火化。”
“那事都交代清楚了,我就带人下去休息了。”
杨伟说着弯腰把欢英拦腰抱了起来:“这个点,医生在哪里?”
“老鳄”挥了挥手,没再拦着。杨伟抱着欢英,脚步又稳又快,径直朝村里那排矮房走去。
欢英窝在他怀里,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化学药品的味道。
杨伟把她放在一间小屋里,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个掉漆的衣柜,桌子上还摆着个粉色的发卡。
欢英一眼就认了出来,那发卡是杨馨的。
“杨哥,我脚好痛……”欢英咬着唇,眼泪都快出来了,“能不能让人来看一下?我感觉我的脚快要痛死了。”
“你先坐着,我去联系人。”
杨伟弯腰收拾了一下床上的被子,动作难得轻了点。
“不过这里只有些土方法,治标不治本。”
“没事,你去吧。”
欢英虚弱地靠在床头,声音疲惫得软了下来:“我现在这样,根本跑不了。”
“我知道你不会跑。”杨伟顿了顿,随即补充道,“她大概三分钟之后就会过来。”
这村子不大,却五脏俱全,家家户户离得近,往来不过三五分钟的路程——只有这样才能把人盯得死死的,连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欢英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心里又慌又怕。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了三下,不轻不重的。
“是我。”
是个女人的声音?
欢英愣了一下,她一直以为,这种地方不会有女人,没想到医生居然是个女的。
“进来吧,门没锁。”杨伟扬声应道。
下一秒门被人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个旧药箱。她看起来三十多岁,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欢英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什么情况?”
“脚骨折了,你随便给她弄一下就行。”杨伟说。
女人见状也没反驳,只是把药箱放在桌子上,打开来,里面都是些瓶瓶罐罐的,还有几块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