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分钟后, 不知道是酒劲上来了,还是药效开始发作,他眼神渐渐变得涣散, 看着眼前的巷子, 总觉得墙面在扭曲:“这酒……度数不是才八度吗,怎么这么上头?巷子也太黑了, 杨馨,要不我们打车去吧, 三马车也就五块钱……”
杨馨见状心头一喜, 知道这是药效开始发挥作用了。她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那盒止痛药,拆了包装递过去两片, “老师,你酒量也太差了吧?这是我准备自己吃的解酒药, 现在只能给你了。我可没醉,今晚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巷道阴影里,马子攥着铁棍,听见脚步声靠近,他下意识地往更暗的地方缩了缩,铁棍在掌心轻轻抽动, 只等着杨馨的信号。
韦黄兴此刻已经晕头转向,根本没怀疑那两片药的来历, 接过药片就着剩下的一点酒咽了下去,含糊不清地说:“放心……我肯定不让你失望……”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客房里,陈涧民正鬼鬼祟祟地翻找着于黎脱下来的衣服。他指尖划过布料,仔细摸索着每一个口袋,却始终没找到自己要的东西。
找不到东西, 他索性放弃,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熟睡的于黎。
台灯没开,屋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陈涧民蹲在床边,眼神复杂地盯着于黎的脸,连呼吸都放轻了。
下一秒,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中,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涧民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又很快反应过来,脸上强装镇定。
于黎摸索着戴上放在枕边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直勾勾地端详着他:“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过来看看你的情况。”
陈涧民说着,伸手按下了床头的台灯。暖黄色的灯光亮起,照亮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睡在客厅还不够,现在还跑到房间里来监视我。陈涧民,你到底想干什么?”于黎坐起身,懒洋洋地靠在床头,语气里满是警惕。
忽地,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微微一缩,脱口而出:“你该不会是喜欢男人吧,还是说你已经性/压抑到了这样的地步?”
陈涧民沉默着,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于黎皱紧眉头,余光又看了眼被搁置在角落的衣服,表情都僵了。
陈涧民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逐渐伸进裤子口袋中。
于黎被他看得浑身直发毛,下意识地想下床收拾东西离开。可他刚转身,手腕就被陈涧民猛地抓住,下一秒,一副冰冷的手铐“咔嗒”一声锁在了他的手腕上,把两只手背着铐起来。
“陈涧民,你疯了!”于黎挣扎着,脸上的表情里满是愤怒。
陈涧民根本不理会他的喊叫,伸手就开始在他身上摸索,动作及其粗鲁,像是在翻找什么重要的东西。直到把于黎浑身上下摸了个遍,他才停下动作:“东西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于黎咬牙扭头看向他,身体剧烈挣扎着,手铐摩擦着腕骨,传来阵阵刺痛。
陈涧民没说话,拖着他就往卫生间走。他没开灯,而是反手将人随意丢在冰冷的瓷砖地上,拧开了淋浴喷头。
冰凉的水瞬间喷涌而出,直直浇在于黎的脸上。
“咳、咳咳……陈涧民,你放开我!”
于黎猝不及防地被水呛得剧烈咳嗽,头发和衣服转瞬间全湿透了,冰冷的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视线被模糊了一片。
“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陈涧民蹲下身,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你想冒充当年救我的人,可你模仿得一点都不像。从第一次见面起,你就在暗示我,说你是我们的自己人。之前那两个提示电话,也是你打的吧,还有那两个被泄露的地点,都是你故意的。目的是什么,快说!”
于黎的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他看不清陈涧民的脸,只能死死咬着牙,不肯开口。
陈涧民见他不肯说,脸色更沉了。他找来一块毛巾,浸湿后直接捂在于黎的脸上,又打开淋浴喷头,让水流持续浇在毛巾上。
于黎的呼吸瞬间变得困难,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两分钟后,陈涧民才掀开毛巾,看着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说吗?”
于黎虚弱地抬起头,嘴唇轻微发紫,声音也微弱得像气音:“陈、涧民……”
陈涧民伸手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哟,终于肯说了?”
“你……你靠近点,我跟你说……”于黎的声音断断续续,还没说完,腹部就被陈涧民狠狠踹了一脚。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我听得见,直接说。”
陈涧民收回腿,自认为这一脚的力度不大,可当他看见于黎嘴角慢慢渗出的血丝时,心里突然慌了神。
“喂,于黎?”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进怀里,轻轻晃了晃,“你怎么样?”
于黎皱着眉,脸色及其的苍白。陈涧民见状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就想站起来去打120;可怀里的人却突然动了动,伸手抓住他的衣服,气若游丝地说:“我没事……可你为什么要骗、我。”
他抬眸看着陈涧民,眼神里满是失望,浑身因为寒冷而不停发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是你先骗我的。”
陈涧民的声音软了下来,他解开于黎手腕上的手铐,小心翼翼地将人抱回床上。
可他刚转身想去找毛巾,后颈就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痛。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于黎猛地撂倒在床上。一条皮带飞快地缠上他的脖子,勒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你的推理能力不错,可惜方向错了。”
于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点冰冷的笑意,“陈涧民,我们俩算平手,互不相欠了。”
他做事点到为止,见陈涧民快要窒息了,才松开皮带。
片刻后,于黎用皮带将陈涧民的手捆在床脚,确认他无法挣脱,这才转身收拾好自己的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陈涧民盯着他离开的方向,恨得咬牙切齿,可下一秒,一道白光竟出现在了他的脚边。
“……”
他沉默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把刀,心里顿感五味杂陈。
于黎捂着肚子,一步一踉跄地挪到路边。腹部的钝痛还在持续性的蔓延,冷汗早就浸透了后背的衣服,贴在皮肤上黏得难受。
他刚想扶着路边的墙面喘口气,视野里突然就闯进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吉戈就站在不远处的路边,背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吉戈慢悠悠地走过来,没等于黎做出反应,他就已经伸手揽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掌心触及到皮肤的温度幽幽发着冷,却始终控制着恰到好处力道。
“玩够了,也就该回家了。”
吉戈的声音很轻,手上却不经意地摸过他的腹部,引得于黎一阵战栗。
于黎还想挣扎,可腹部的剧痛突然翻涌上来,被抽掉眼镜的瞬间,他眼前紧跟着一片发黑,四肢像被抽走了全部力气似的,连抬手的劲都没了。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秒,他只看见吉戈眼底那深不见底的阴翳,随即彻底晕了过去。
吉戈见状打横抱起他,动作算不上温柔,却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背。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人苍白的脸色,又抬眼望向远方那栋亮着零星灯火的楼房,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吉戈低声呢喃着,语气满是怨怼:“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还想着护着他……于黎,你这么偏心,我可不高兴啊。”
郊区的垃圾场里弥漫着刺鼻的酸味,风一吹,更是让人作呕。
马子看着韦黄兴□□不断涌出的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语气里多少带着点不确定:“流这么多血,确定不会死吗?”
他不是这方面专业的,这辈子也是头一次做这种事,如今看着那血肉模糊的模样,自己都觉得隐隐作痛。
“估计他这辈子都得当公公了,烂成这样,医生来了也接不回去。不过……你就不怕他后面报复你?”
杨馨没说话,只是盯着韦黄兴,眼神里阴郁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片刻后,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透明液体:“喂他喝这个,他就再也说不了话了。这是从某种植物里提取的,老一辈说吃了会变哑巴,我试过,确实管用。你赶紧喂他喝下去。”
马子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没料到杨馨会这么狠,也不敢问她是用什么做的实验,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来:“你帮我盯着点,刚才好像听见外面有人路过。不过天这么黑,这里又这么臭,应该没人会进来。”
杨馨打开瓶盖,先对着瓶口抿了一口,再递给他:“渴吗?先喝点水。干完这票我们就跑,没人能找到我们。”
“行!”
马子早就渴得不行了,见杨馨喝了没事,顿时放下心来,接过瓶子咕噜噜就是猛灌。
一瓶250毫升的水,三两口就被他喝到见了底。
转手间,马子把空瓶子往地上一丢,抹了把嘴:“待会干完去吃点东西,然后我们就……”
杨馨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脸上却装出害羞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
“你怎么不说话?”
马子见她半天没动静,心里有点发毛,一边往他嘴里灌水,一边回头看她。
“你该不会要对我下手吧?你看我的眼神不对劲……你别给我下毒啊,我帮你做了这么多事,你不能过河拆桥。”
“别叫这么大声。”
杨馨压着声音,耐着性子哄他——药效还没发作,不能急。
“我就是有点累,不想说话。再说了,这地方这么臭,小心蟑螂爬进你嘴里。”
“那你快点看他喝了没有,弄完我们赶紧走。”马子催促道,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等等……他好像没气了,”马子不经意间伸手摸了摸韦黄兴的脉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过来看看,他是不是死了?”
杨馨见状心里一慌,随即她赶紧蹲下身,手指凑到韦黄兴的鼻下。
“不用管他了,”她站起身,看向马子,“你现在还有力气吗?”
马子刚从恐惧中缓过劲,突然觉得浑身乏力,还以为是被吓的。可他刚站起来,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随即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地上,头磕在一堆废铁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嘶……疼死我了……”
马子捂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
“杨馨,快过来拉我一下!”
杨馨看着他扭动的模样,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没了之前的温柔:“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因为我不能暴露,而你太蠢了。上次我只是让你教训一下罗勇,结果你直接把他勒死了。现在警察在查我们学校,韦黄兴又自以为抓住了我的把柄,以为我会乖乖服软。”
说着,她眼神里满是戾气:“其实我跟所有人都不合群,要不是为了完成考核,我真想把他们全部弄死。”
马子彻底慌了,恐惧覆盖性的将他淹没,他想大喊救命,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杨馨看出了他的疑惑,在他死之前,为他解释了:“我自己调了一点药剂,只是我目前不确定这个药的用量怎么样?所以我自己喝了那么一点点,我也没想到你居然会全部喝掉,不过看得出来,我调制的药剂非常成功。”
说完,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把刀,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放轻松,等他们找到你的时候,你就自由了。”
这一片地区基本上要两到三天才会有人来翻整一遍,要是警察在第二天甚至第三天才发现尸体,那么现场的证据早就被雨水冲干净了。
更何况,垃圾场里的蟑螂和老鼠,会把尸体啃得面目全非,到时候想查都难。
凌晨三点。
这一晚,陈涧民注定彻底陷在了失眠里。眼睁睁看着窗外的天色从黑熬到白,直到凌晨六点,他才顶着满脑子的混沌,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
赶早到了局里,他连办公室的灯都没开,直接趴在冰凉的办公桌上,昏昏沉沉地补了觉。可哪怕闭着眼不想,陈涧民的脑子里也全是于黎被水浇透的脸、以及嘴角渗血的模样,根本睡不着。
贺秦七点五十分拎着两份早餐,先去大办公室转了圈,没见着人,又快步往套间办公室走。伸手推开门,他看见趴在桌上的人影时,故意放重了脚步,把早餐往桌上随意一放:“家里的床是硌得慌还是怎么着,非得在这儿睡?”
陈涧民被吵醒,抬起头时,眼底的黑眼圈青得像被人锤了拳似的。
贺秦见状才看出不对劲,凑过去出声调侃:“我记得昨晚没安排任务啊,你这是去哪儿偷鸡摸狗了?熬成这副鬼样子。”
“贺秦,问你个事,”陈涧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难得带了点严肃,“要是你惹一个人生气了,怎么道歉才管用?”
贺秦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听完差点笑出声:“这不简单……等等!”
他突然反应过来,眼睛疑惑地瞪得溜圆:“你他奶奶的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陈涧民没反驳,也没否认。
贺秦见此情景,心里瞬间炸开了锅:我擦,合着就我跟梁依是孤寡。这么个钢铁机器人都谈上恋爱了,不会吧,难不成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别瞎琢磨,就说怎么道歉。”陈涧民皱着眉,显然不想多聊私人话题。
贺秦如今的八卦心是被勾到了顶点,他撑着桌子往前凑了凑:“那得看你犯了多大的错啊,要是小事,打个电话发个消息,再买个小礼物,十有八九能哄好。但要是原则性问题……我劝你自己写份检讨,然后原地投案自首得了。”
说着,他余光瞥了眼陈涧民的表情;那副眼神躲闪、做贼心虚的模样,让他不由得心头一空。
“不是……你该不会真犯原则性问题了吧,”贺秦整个人震惊得声音都快变了调,“你没开玩笑?”
陈涧民抬头白了他一眼:“你觉得我像会犯那种错的人?就是……可能稍微没控制住,对他动手重了点。”
“你对人家姑娘动手没轻重?”贺秦倒吸一口凉气,上下打量着他,若有所思,“嘶……我现在严重怀疑,你不是直男的问题,是当初坠崖把脑子摔出问题了吧。”
“谁跟你说对方是女的?”陈涧民没好气地打断他。
贺秦先是下意识“哦”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瞪得能塞进两鸡蛋:“嗯?!!”
“算了,跟你说也没用。”
陈涧民摆摆手,指了指桌上的早餐:“东西放这里就行了,没别的事你先出去,我再补会儿觉。”
“你他妈……谈恋爱了……还跟男的谈?”贺秦的话跟挤牙膏似的蹦出来,整个人有这么零星半刻地僵在原地,好半天没缓过劲来,“你老实说,你这癖好是啥时候有的?”
陈涧民没再理他,只是默默抬起手,指向门口:“麻烦你把嘴闭紧了出去。但凡敢跟外面透一个字,你就等着把这个月的报表抄十遍吧。”
贺秦无奈:“行,你就继续做你的情人梦吧。”
另一头,于黎浑身软绵绵地陷在被窝里,窗帘缝隙处漏进来的光刺得他有些晃眼,恍惚间,鼻头先是飘来一阵浓郁的中草药味,紧接着就被一股小米粥的清香覆盖。
其实在凌晨五点半的时候,他就曾醒过一次,可当时半梦半醒中只是冒着虚汗,昏头昏脑的浑身发酸,没撑过半分钟,就又晕了过去。
吉戈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轻手轻脚地坐在床边。见他睁眼,随即不自觉地在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出口的语气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调:“昨天晚上幸好我在路边捡到你,不然就你这胃出血的情况,是打算死在路边?”
于黎抿着嘴没吭声,视线模糊的在房间里左右胡乱地扫着——这是间陌生的屋子,四周纯白的装修简单,却收拾得格外干净,甚至床头柜上还放着几盒没拆封的胃药。
吉戈没等他回应,伸手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又在他腰后垫了几个软枕头,一套动作下来 ,竟是难得的温柔:“你放心,这公寓是我合法买的,没人会找到这儿。”
他说着,手上的动作一顿,目光最终落到于黎苍白的脸上。
“昨天晚上你去了哪儿?弄得一身这么狼狈。”
于黎不想跟他聊这个,索性转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吉戈也不生气,就坐在他旁边,像自言自语似的呢喃:“看来那个人力气不小啊,只是轻轻一脚,就把你踹得胃出血。不过听医生说,你之前胃就有旧伤,这段时间只能吃清淡的。所以我特意给你熬了小米粥,放心,没加料。”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于黎终于开口,声音干哑得厉害。
吉戈听见他说话,眼睛瞬间亮了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你之前给我装了定位器,我这算是礼尚往来,所以也给你装了一个。”
他笑着,语气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阴翳:“你跟那个小警察关系倒是挺好,临走前还特意往反方向走,想引开我?虽然定位不到他具体位置,但我要是挨家挨户去监视,总能找到他的对不对?”
于黎没接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警告。
几秒后,他才缓缓开口:“吉戈,你最好也别太过界。”
“你放心,我有分寸的,现在喝粥吧。”
吉戈说着指尖捏起白瓷勺柄,动作慢得近乎刻意如此。他小心翼翼舀起一勺熬得绵密的小米粥,粥油在勺沿边凝着层暖黄的光,递到于黎嘴边时,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些。
可于黎只是偏过头,上下嘴唇抿成线,眼睫垂着,连眼皮都没舍得抬一下,半分要吃的意思都没有。
“不吃东西你特么是想死吗?”
吉戈咬着后槽牙,声音中透着股狠劲,手里的勺子径直往于黎嘴边送,力度重得几乎要戳进唇肉里。
“吃,为什么不吃我的东西?你还想等着谁给你送。”
于黎吃痛间手腕猛地一扬,神情里带着股压不住的戾气,随即啪地声,他一手拍开那勺粥。白瓷勺脱手飞出去,在地板上碰撞出清脆的声响,部分小米粥零零星星的散落在被套上,晕湿了一片蓝底。
“你把碗放在那里,我自己会吃。”
他声音依旧沙哑,说话间却没再看吉戈一眼。
吉戈此刻脸上最后一点笑意也褪干净了,握着粥碗的手僵在半空,指腹抵着温热的碗底,却丝毫没有暖意。沉默了几秒,他才扯着嗓子开口,威胁道:“那你现在就喝一口给我看,不然你知道的,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听话。”
于黎蹙眉抬眼盯着他,看着吉戈眼底翻涌的偏执,他清楚现在不能再刺激这个人了,只能压下心头的滞涩,伸手接过那碗粥。
碗外的触感还是温烫的,于黎磋磨了许久才逐渐适应下来。他垂眸,只在碗边小口抿了一下,粥的暖意刚碰到舌尖,就停了动作。
“可以了。”
“不够,”吉戈打断他,语气不容反驳,眼神牢牢地锁着他的唇,“继续吃,别想敷衍我。”
于黎闭了闭眼,索性端着碗,仰头喝了一大口。小米粥熬得很稠,温温的热度顺着喉咙滑下去,滋养着空荡荡的胃,嚼了两口,米香混着点淡淡的甜意漫在嘴里,竟出奇意外的好喝。
于黎顿了顿,随即低声问:“是你自己熬的吗?”
吉戈见状像是被这声问话戳中了什么,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下来,整个人利落地翻上床,慢慢挪着位置赖到于黎身边。
他脑袋往于黎腰间蹭了蹭,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倦意,软软的像是在撒娇:“是我熬的。从凌晨三点守到现在,火不敢开大,怕熬糊了,我好困啊。”
于黎被他搞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就往旁边挪了挪,想拉开点距离。可还没等他退开半点,吉戈的手就伸了过来,牢牢扣住他的腰,把人给拉了回来。
“你身上有别的味道,”吉戈把脸埋在于黎的腰侧,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声音闷闷的,“是在他家沾出来的吧,虽然香……”
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他声音渐渐轻了。
于黎端着粥碗,正想开口问他怎么了,低头时却看见吉戈闭着的眼。长长的睫毛垂着,呼吸已经变得均匀而绵长——他居然就这么秒睡着了,睡得还这么安稳。
九点二十六分,晨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一大片光晕。
杨馨独自靠窗坐着,浑身沐浴在阳光下,手头攥着的圆珠笔在草稿纸上算写出一套化学公式,蹙眉琢磨了很久,她的笔尖在公式交替间反复划着,心思早就飘出了窗外。
葛灿灿坐在斜后方第三排的位置,课本摊开了却没看,眼睛还时不时往杨馨这边瞟。自从上一次挨她恐吓之后,整个人如今就有些怕了,此刻也只能远远的看着她,不敢靠近。
不多时,年级主任从旁边的教室转过来,手里还抱着政治教材,他在后门撇撇嘴,抬手敲了声门板:“下节化学课老师请假,你们先自习,保持安静。”说完又转身去了隔壁班。
杨馨垂着头,手在草稿纸上慢慢握成了拳。
辗转间,她怀着忐忑的心理上完了一整个上午的课,直到放学铃声响起时,杨馨跟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刚出校门口,她的脚步就伴随着视线忽地顿住了。
只见路边的非机动车道上停着辆黑色本田雅阁,车身隐隐约约落了层薄灰。田静静就靠在车门上,墨镜滑到鼻尖,下一秒看见了人,她就抬手挥了挥。
杨馨走过去,刚要开口,就被田静静抢了话:“事情办得怎么样?”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神情及其复杂。
直到车子驶出学校范围,汇入车流,杨馨才云淡风轻地开口:“他刚死,你就敢这么明目张胆?”
“明目张胆什么?”田静静笑了,嘴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完全看不出半分悲戚,“再说,黄姚现在说不定比我还急着撇干净,她高兴还来不及。”
“昨天雨下那么大,现场的东西……”杨馨思索着,随即说,“应该被冲得差不多了。”
“那带你去老地方,”田静静打了个方向盘,眼神从车内后视镜里扫过杨馨,“看你这模样,是等着做最后一步?”
“嗯。”
杨馨应了声,从校服口袋里摸出张叠得整齐的草稿纸,展开时,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写着化学公式,有些地方被划掉重写了,还有几处用红笔标了重点,零零散散的,她半知半解总算把大半个步骤摸透了。
“你们理科生都这样,爱对着这些鬼画符似的东西看半天。”
田静静大致扫了眼纸条,没兴趣深究,毕竟她的心思从来不在这些上。
“你不用管,”杨馨嘴上说着,目光却没离开过草稿纸,“等下把我送到商场就行,你先回去,免得惹麻烦。”
路途辗转间大约过了半小时,杨馨拎着个黑色塑料袋,按照路线绕到居民楼后面,随后又费力地钻过一个的狗洞,来到自己买下的一间小仓库前。
仓库长时间不来人,如今挡在面前的铁门锈迹斑斑,杨馨动手拉开时,发出了一阵吱呀的巨响。仓库里堆着半人高的纸箱,地上散落着各种各样的试管和试剂瓶,瓶身上的标签大多都模糊了,暗暗的积了层厚灰。
杨馨随手带上口罩,打开灯后关上门,走了两步直接把塑料袋放到桌上——袋子里是几支新的试管和几片密封袋。
叮铃咣啷的,杨馨独自一个人从中午待到下午四点,直到最后一步烘干程序结束,她看着托盘里那层细密的粉红色晶状粉末,才轻轻缓了口气——管它成不成的,总算有个结果了。
黄姚那边早就帮她补了请假条,没人会来查。
快六点时,杨馨蹲在仓库门口,费劲巴力的才打通了个号码。对面的男人很谨慎,原定的咖啡馆没去,直到七点半,才约在一家藏在巷子里的老破小酒吧见面。
男人进来时扫了圈,看见杨馨时明显愣了,眼前的姑娘穿着套校服,模样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怎么想都跟他做的生意搭不上边。
“你从哪拿到这个号的?”男人拉了张凳子坐下。
“我哥的号,”杨馨没绕弯子,手在口袋里攥着那个装着粉末的袋子,“你以前常找他拿货,现在我跟你做笔交易。”
男人皱着眉,犹豫了会儿才问:“你带东西了,要是东西不好,我不收啊。”
杨馨把东西掏出来,随即给人推了过去:“新产品不要钱,你现在拿回去卖。一周后,或者有结果了,给我回电话。”
男人愣了愣,拿起袋子对着灯光看了两眼。这次粉色的粉末他还是头回见,可干这行这么久,赌的就是个新字。
犹豫了半天,他捏着袋子,最终还是收了:“行,我先试试。”
杨馨看着他走出去,这才靠在椅背上,感觉心里总算有东西落了地。
走出酒吧时,晚风带着点闷热的湿气吹过来,杨馨低头不由得深吸了一口空气,暗地里已经开始琢磨起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另一边,陈涧民这会早早的下了班,开着车在街上游荡。副驾驶座上堆着几个礼品袋,可到头来没一个合心意的,毕竟于黎那人,身上从不戴装饰品,穿的衣服大多也都是旧款,看样子就不像是喜欢新鲜玩意儿的人,以至于现在想送点补偿的东西都难。
车子开着开着,不知不觉就往市中医院的方向去了。
住院部三楼,邱邬坐在床上,眼巴巴地看着面前那碗鸡汤,脸都快嫌弃得皱成一团了:“妈,我真喝不下了,这都第三碗了。”
“喝不下也得喝,”叶琳欣把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退休特级教师的气势是一点没减,“当初让你别干这行,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动不动就伤筋动骨的住院。还有陈涧民,我听说你们最近忙得连五个小时觉都睡不上,你们年轻人这么糟践身体,老了可有得受的。”
邱邬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以叶女士一旦开讲的尿性,没半小时是停不了的。
“对了,下周六没事就来家里吃饭,”叶琳欣舀上几块肉,又说,“我让你爸杀只土鸡,把贺秦也带上,刚好给他介绍个对象。”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陈涧民拎着两袋水果站在门外,刚听见里面没声了,门下一秒也就开了。
“阿……”他刚开口,就被叶琳欣打断。
“哟,说曹操曹操到,”叶琳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把手头的鸡汤碗塞到他手里,“里面那个死崽子不喝,刚好你来了,热乎着呢,赶紧喝了。”
“阿姨,我吃过饭了。”陈涧民捧着碗,表情有些无奈。
“吃过了?”叶琳欣挑眉,拉着他往屋里走,“你们那三班两倒的工作,吃的是昨天的剩饭还是路边摊,别说话了赶紧喝吧。”
陈涧民被怼得没话说,转头看向邱邬,那人此刻正捂着嘴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叶琳欣看了眼表,拿起邱邬放在床头的脏衣服:“小陈,你帮我看他会儿,我去楼下洗个衣服,马上回来。”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房门关上的瞬间,两人同时松了口气。邱邬看着陈涧民那副蔫蔫的样子,没忍住笑发问:“你怎么回事,最近忙傻了?整个人看着跟被霜打了似的。”
“没事,顺路过来看你。”陈涧民把那碗鸡汤放在床头柜上,眼神闪躲得有些发飘。
“顺路?”邱邬挑眉,一副看透的模样开口,“你家在偏城东,我这在城中区,你这顺路顺得也是够远的,难不成你车导航成精了?”
陈涧民视线盯着床沿的瓷砖缝,半天没吭声。
邱邬见他这副模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行吧,你爱说不说,我还不稀罕听。”
沉默的气氛在病房里漫了会儿,陈涧民忽地抬头,云里雾里地开口:“你还记得……当年我跟你们说,有人救过我吗?”
“你坠崖那次?”邱邬坐直了点,整张脸上几乎写满了惊讶,“不过这事儿跟现在有什么关系?”
陈涧民的喉结滚了滚,他说:“前段时间,有个人故意接近我,发的短信,打的电话,全是暗示。然后我把人逮住了,动手对他进行了逼问,可到最后什么都没问出来。”
恍惚间,陈涧民再次想起了于黎的脸:“我认为他现在记恨我,往后不会再出来作祟了。”
邱邬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刚想追问,就见陈涧民垂着眼,瓮声瓮气地说:“现在想想,是我太莽撞,让他给跑了。”
“你后悔的是让他跑了?”
邱邬盯着他的脸,差点没笑出声来,这人眼底的慌乱和不忍都快要溢出来了,嘴上还硬撑着说场面话。
假,太假了。
他说:“我看你是后悔动手了吧,你二话不说伤了人家,结果人家跑了,你过来告诉我你现在后悔。陈涧民,人不能太假心假意,不然就会失去一切的。”
陈涧民闻言的头垂得更低了,半天没敢接话。
邱邬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行了,你也别装了,你那点心思现在全写脸上,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啊。”
随即他顿了下,不死心地继续问:“要是他再来找你,你还会对他动手吗?”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