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回头, 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只见杨馨忽地浑身抽搐起来,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 眼睛死死闭着, 脸色苍白得不像话。
“是血堵住气管了,看这反应, 还很严重!”
离杨馨最近的医护人员脸色骤变,目光死死地盯着血压仪, 仪器上的指针正往刻度最低端疯狂下坠。
“血压已经跌破安全线了, 快拿辅助呼吸器,给她戴上!待会上车了疏通气管。”
陈涧民紧跟在担架旁, 到厂房门口时,他突然猛地停住脚步, 转头对身后的痕检队员下令:“进去全面排查,现场所有可疑物品,哪怕是片碎纸都要带回局里取证!”
话音刚落,他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正跳着“梁依”的名字。
“喂?”
“陈队, 局里来了个男的,说自己是杨馨她哥, 现在指名道姓了要找你。”
梁依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她刚结束通宵值班, 正准备回家,没成想刚出门就见个男人在警局门口绕来绕去,脸上神色焦灼,拦下来一问才知道是当事人家属。
“把电话给他, 我跟他说。”
陈涧民下一句刚要开口,就听见痕检队员的喊声:“陈队,这边有发现!”
他循声看去,队员正蹲在厂房后门的墙角,指着地上那一片杂乱的脚印。
流浪汉也凑了过来,盯着那扇破门板,满脸诧异:“这啥时候破的,我住这儿这么久都没发现。”
“嫌疑人应该是从这个洞进来的。”
痕检队员用镊子夹起门板上的一点纤维,放进证物袋:“指纹被擦得很干净,提取不到有效信息,但这些脚印还很新鲜,这里的木头上还粘了点聚酯纤维的毛线,现在都装起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让同事用相机对着脚印和破洞拍照,几台高低不齐的闪光灯在夜色里亮得刺眼。
“他娘的,这些人咋知道这儿有洞?”
流浪汉急得直跺脚,又怕被当成嫌疑人,忙不迭地辩解:“警察同志,我们虽然穷,但没干过坏事,跟那姑娘更是不认识,我可以发誓!”
“不认识?她化成灰我都认识!”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从楼梯口传来。
众人纷纷转头,就见个中年妇女从楼上走下来,身上还穿了件碎花连体裙,趿着双旧拖鞋,手里甚至还抓了把瓜子,一颗一颗嗑得咔哧响。
“我刚才就看见她倒在那儿,还以为是隔壁的人来报复我们。”
妇女倚在楼梯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场的所有人,言语中满是幸灾乐祸:“不过我可没碰她,你们别赖我。”
流浪汉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你少说两句,没看见警察正忙吗?”
“我咋不能说?这女的我熟。”妇女吐掉瓜子壳,“她们家是放高利贷的,黑心得很!十万块半年就滚到十五万,连本带利要还二十五万。还不起,就找人拿着刀上门催债,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她现在这样,纯属活该。”
陈涧民眼神一冷,对旁边的警员抬了抬下巴:“把她也带回局里,既然她了解情况,就回去配合问话。”
“哎,那个你们忙完了吗?”
手上手机那头传来声音,陈涧民这才想起没挂电话,忙不迭地走到一边,态度放缓了些:“不好意思,刚处理点事。你是杨馨的哥哥吧?我们已经找到她了,现在正送医院,就在……”
“华东附属医院。”流浪汉在旁边小声提醒。
“在华东附属医院。你从那边过来的话路有点远,这么的,你先在局里等会儿,我让人给你送份饭,等这边安排好,就带你过来。”
“不用不用,我路上吃过了。”
对面的男人很客气,一字一句中听不出丝毫慌乱。
“找到人就好,那我在这边等你通知,只要人活着,别的都好说。”
“行,那先这样。”
陈涧民挂了电话,就见那中年妇女已经收拾好了,乐呵呵地从楼上下来,她的衣服没换,就梳了梳头发,换了双还算干净的布鞋。
“之前怕报警被报复,现在有你们在,我就不怕了。走吧,我跟你们去局里。”
陈涧民转头看向贺秦,后者正蹲在地上检查证物袋,手上的绷带还沾着渗透出来的血。
“贺秦,我跟黄姚去杨馨的出租屋,她和田静静都有点问题,黄姚说不定是个突破口。”
贺秦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点笑意:“行啊,不过你得跟上面说声,给我涨点工资。天天累死累活的,多要点不过分吧?”
陈涧民笑了笑,刚要转身,突然想起件事:“对了,周六去邱邬家吃饭,他妈妈要给你介绍相亲对象。要是看对眼了,你就是我们几个单身里第一个脱单的,到时候我给你随一万红包!”
“谁跟你似的,用红包诱惑人,”贺秦无奈地摇头,“不急,现在才星期三。再说了,能不能去还得看案子进度,万一到时候加班,谁都走不开。”
他不是爱爽约的人,可干这行的,就没几个能准点下班,相亲时被女方埋怨是常事,到最后都只能客气收场。
陈涧民没再多说,冲不远处的贾汪喊:“小贾,跟我走,坐我的车。”
贾汪赶紧把相机递给同事,一路小跑过来:“好嘞,陈队。”
临走前,陈涧民又回头叮嘱贺秦:“处理完这边就去医院盯着杨馨,有任何变故马上给我打电话。评估一下她的状态,能问话了就别客气,直接拿证据跟她对峙。”
转头走了两步,他又补了句:“你都拍照片了吧?”
“放心,都弄好了。”
贺秦拍了拍口袋里的手机:“跟你办事这么多年,啥时候出过岔子?你路上安排下附近派出所,让他们派痕检去出租屋,我这边走不开。”
“行,这边就交给你。忙完,说不定我请你吃夜宵。”
陈涧民说着,转身快步走出厂房,随即带人大步流星地走到奥迪车门前,伸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黄姚也不吭声。
“黄老师,你往前坐,到副驾来。”
陈涧民从后视镜里扫了眼后排,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
黄姚摸不清他的心思,也不敢多问,只能乖乖地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那边坐了进去,甚至因为紧张,安全带扣了半天都没扣上。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她轻声问。
“去杨馨的出租屋,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陈涧民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上主路。
“你要是有值班老师的联系方式,现在可以打电话,让他把杨馨的居住信息拍过来。”
说罢,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不少。
黄姚本就不是能撑场面的人,此刻被陈涧民的视线扫过,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打字的拼音都错了几个才编辑出话。
“黄老师,”半道上,陈涧民幽幽开口,打破了沉默,“杨馨这么优秀的学生,你跟她真的就没什么额外交流?”
“啊?”
黄姚闻言猛地侧头,眼神有些慌乱,随即又低下头,轻轻摇了摇:“重点学校每年都有出彩的学生,说完全没交流是假的,但也只有上课提问、下课交代作业的往来。我不知道你说的‘额外交流’,是指哪方面。”
她勉强挤出个笑容,看向陈涧民:“今天上午来的那位警察,问的问题确实有点……太直接了。班里本来就有小团体,个别孩子会说些伤人的话,可上午那事闹得实在不好看,我还是希望你们能拿到证据再问话,别冤枉了好孩子。”
陈涧民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没什么温度:“这么说,你对我们的办案方式,不太满意?”
停顿了下,他又说:“罗勇死在外面,尸体却被运回学校;韦黄兴又在学校外被人谋杀,目前所有线索都指向杨馨一个人。黄姚,以你教书这么多年的经验,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能单独完成这两件事吗?”
此话一出,整个车厢里瞬间静得可怕,黄姚抿着唇,半天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想回避这个话题。
“还有,”陈涧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一个学生在学校公然吸毒,你们做老师的,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韦黄兴的死已经定了谋杀,可他为什么会死,你心里应该清楚吧?”
黄姚的嘴角抽了下,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整体虽说依旧保持着沉默,只是脸色又白了几分。
“看来你是不想说。”
陈涧民没打算发过她,只是缓缓开口:“那我说说我的猜想,杨馨发现了罗勇的秘密,本来想举报,却被罗勇抓住了把柄,只能退缩。而你当时正处在麻烦里,也撞破了他们的事。韦黄兴为了消除证据,肯定做了什么手脚,而你,就是第一个被他盯上的人。”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黄姚的表情——女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了点,神情更紧张了。
见状,陈涧民心里有了数,这些猜测,大概也对了七八成。
“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想。”
黄姚终于开了口,扭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你们办案讲证据,要是真有实据,我或许还会信。可现实不是小说,你再厉害,也不能空口无凭地冤枉人。”
“黄姚,你在包庇她,或者说,包庇另外一个‘她’。”陈涧民的话一针见血。
后排的贾汪听得云里雾里,却也不敢插话,只能悄悄缩了缩脖子,感觉这车厢里的气压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警察先生,你又在说胡话了。”
黄姚强撑着反驳,可心里却慌得厉害——陈涧民说的那些,有一半都是真的。只是碍于那个约定,她不能说,绝对不能背叛盟友。
“好,那我继续说。”
陈涧民没在意她的反驳,继续梳理着线索:“韦黄兴看着温文尔雅,私底下就是个人面兽心的东西。你是跟他走得最近的人,也是第一个发现他不对劲的人。杨馨向你求救,你一开始害怕,后来却被她的理由说动,同意跟她合作。你们还找了另一个人,一起策划了这一切,最后却让杨馨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这个猜想很大胆,甚至有些荒谬,可顺着时间线捋下来,却偏偏能和所有细节对上。
陈涧民看着黄姚,眼神里带着探究:“杨馨把事情做得很干净,可处理韦黄兴时,还是犯了错——她联系了杀死罗勇的人,想趁机把对方也灭口,结果出了纰漏。而且我们已经在韦黄兴的尸体上,提取到了和她匹配的DNA。现在就差最后一点关键证据,就能把她缉拿归案。”
他话音刚落,就见黄姚的脸色从苍白慢慢变得再次富有血色……缓过劲来了?
“你们……已经匹配上DNA了?”
黄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那为什么当时不直接抓她,要是她真做了这些事,我当然希望她自首,可万一……万一是被人诬陷的呢。她成绩这么好,怎么会做这种事?”
她还在垂死挣扎,不肯承认陈涧民的推理几乎全对,可那心虚的声音、慌乱的眼神,早已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因为她背后还站着人,在那绝对的保护下,杨馨从开始就自认为无所忌惮,甚至自负到以为能凭一己之力斡旋所有麻烦。可惜凭她那点道行,根本拿不下这么大的案子。黄姚,我知道你和罗勇之间隔着的是血海深仇,我起初压根没怀疑过你,毕竟你演出来的模样,太像个与一切无关的局外人了。”
陈涧民说着,把车开上高架桥,打算抄外环直插市中心。
窗外灯影疏淡,黄姚索性闭上嘴,扭头望向外头掠过的夜景,车窗上映出的空茫眼神里,陈涧民不知道她在盘算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在想,恍惚中,她的那些纠结与挣扎,在此刻似乎都成了无关紧要的浮云。
“你在效仿福尔摩斯吗?我没犯罪。”
她出口的声音轻飘飘的,甚至都没有回头,仿佛懒得与陈涧民周旋:“要是你刚才说了这么多,就为了套我的话,那我大可以找你们上级投诉。”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早就翻江倒海,再无任何平静。
前半生踩着荆棘拼来的安稳,被一个人搅得稀碎。按理说作为成年人,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人活这一世,谁没遇过坎?
可偏生世事难料,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以至于生活中三番两两出现的人,把她本该平静的人生撞得支离破碎,又拍拍衣袖离开……是报应啊!
“黄姚。”
陈涧民开口的声音在车厢里沉了下来,字字泣血地说:“一命偿一命,只能是司法判决的结果中诞生,没人能凌驾在法律之上。罗勇……他罪该万死,我清楚,但要是有人私自动手送他上路,那就是在摧毁人类社会的秩序。”
“……他们发照片来了。”
黄姚沉默了半晌,终于如同破釜沉舟般开了口:“对不起,我也是读过书的人,比起空口白牙的揣测,我更希望你拿出证据说话。”
陈涧民:“……”
后座的贾汪始终不敢开口说一句话,只能跟着自己的领导保持沉默。
她终究还是选择了逃避。
在黄姚看来,只要还没到最后一步,她死都不能认;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只要熬过这个坎,十几年、二十几年、甚至30几年过去,谁还会记得今天的事?到时候她早成了满脸皱纹的阿姨,能悄无声息的,把这个秘密安安稳稳带进坟墓里。
“现在坦白,或许还能争取从轻处理。”
陈涧民看着她因为遐想而放松的侧脸,再次劝诫道:“要是等证据链全了,等待你的只会是更重的刑罚,我不希望你到时候后悔今天的选择。”
他没料到黄姚会这么硬气,从头到尾没松过口。
但这反而直接印证了他的猜想——黄姚多半就是这起案子里,那个藏在暗处的第三个执行者。
另一头,贺秦把现场收拾妥当,带着人分两批撤离。
警车驶在老城区的窄巷里,副驾上的女人坐得笔直,眼神总往窗外瞟,俨然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
“你刚才说认识那姑娘,具体怎么回事?”
贺秦轻描淡写地开口,一瞬间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期间他用余光看向女人。
女人被这道突兀的问题吓了一跳,几乎脱口而出:“就是……他们家做高利贷的。前几年我炒股亏得底朝天,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还不上,被他们追着要,现在连家都不敢回,只能躲在那破楼里。好在我还有套房产没被他们查到,我儿子现在还在那儿住,过年过节我也敢回去待两天。”
“你是说,杨馨他们家做高利贷?”贺秦抽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隐约升起股审视,“你是怎么跟他们借的,网上操作还是线下签的合同?”
“哎哟,他们那贷款跟网上那些不一样,能借不少钱,一开始利息还低得很。”
女人回忆着,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三年前吧,我是去一个写字楼里跟他们签的字,具体地址记不清了,这么多年过去,谁还能记得那么细啊。”
话说到这儿,她突然闭了嘴,随后怯生生的试探:“警察同志,我这……不会要坐牢吧,我就借了点钱,借钱也犯法吗?”
“你有没有事,得看具体情况。”
贺秦收回目光,语气转为平淡:“但他们放高利贷,百分之百是犯法的。我现在带你去医院,我需要跟杨馨对个话,另外待会儿她哥也会来过,你认识她哥吗?”
“贺副队,”没等副驾上的女人开口,后排的警员忽地说话了,“医院那边联系上了,患者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已经转到普通病房。”
随即他又补充道:“派去的同事说,那姑娘醒了之后就没开过口,局里已经通知她哥过来了,估计还得六七分钟才能到。”
“知道了。”
贺秦点头:“让那边的人把人看紧点,这半小时里,不能出任何岔子。”
“哎,听你们这么说,那姑娘是犯了啥大事啊?”
女人的好奇心被勾起,就连先前的恐惧都散了一半,紧接着她凑过来,压着声音问:“你们跟我说说呗,我保证不外传,一点风都不漏——我现在闲着没事干,就爱听点新鲜事儿。”
“这事你别问,”贺秦没给她多问的机会,直截了当的跟她讲接下来的事,“待会儿我们问什么,你看我们情况答什么就行。”
“行吧。”
女人不满地撇了撇嘴,没再追问,只是眼神里的好奇更浓了。
夜里十一点四十分的医院,住院部走廊里轻微的响起拖把磕碰到地面的声音,连带着整片区域都飘着消毒水的味道。
杨馨躺在病床上,插着氧气管的脸色无比苍白,手边上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滴往下落,倒映出她眼底的几分不安。
病房里此刻站着四个警察,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守在角落,彼此之间偶尔抬起头来看两眼对方。
咔嚓。
一道开门声打破了寂静。
杨馨循声扭头,等她看清来人时,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恰到好处的委屈给取代。
“妹啊,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杨安掠过门口接待的警察,径直快步冲到床边,脸上几乎写满了焦急。
他说:“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怎么光天化日的就被人绑架了!”
“哥……”
杨馨故意气若游丝地应着话,看人的眼眶瞬间红了:“我也不知道,就是下午有人敲门,我以为是快递,一开门他们就冲进来了……”
“我平常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别随便开门,你就是不听!”
杨安皱着眉,语气里满是责备,可眼神里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甚至中途还瞟了眼那几个警察的动向。
他和杨馨说到底只是亲戚,平常一起做事,偶尔聊两句,哪来这么深的兄妹情分,不过是演给旁边的警察看罢了。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警察,强装镇定地问:“几位警官,你们现在要问什么吗?要是需要录口供,我妹妹现在状态不太好,能不能等她缓一缓?”
“稍等,待会儿会有人来问细节。”
其中一个警察开口,安抚住他的情绪,目光却依旧紧紧盯着杨馨。
杨馨见状,立刻拉了拉杨安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哥,借你手机用用,我给人发个信息,报个平安。”
“哦,行。”
杨安应了声没多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过去。
杨馨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不过几秒,她就把手机递还给了杨安,等警察留意看过来时,手机那头的屏幕已经黑了。
随即病房里又陷入了沉默,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气氛尴尬得像被冻结了一样。
直到四分钟后,病房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贺副队。”
守在角落的警察立刻站直了身子,迎上去恭敬地开口。
贺秦走进病房,目光扫过床上的杨馨,嘴角立马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好久不见,杨馨。”
杨馨见他这阴不阴、阳不阳的模样,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不知道贺秦想干什么,直到看见他身后跟着走进来的女人,眼里才多了几分疑惑。
这个人是谁?
她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认识这么个人,或许……不重要吧。
她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表面努力压下心底的不安。
“杨馨,我们再聊聊吧。”
贺秦漫不经心地坐到一旁的凳子上,视线却跳过杨馨,稳稳落到了她身边的杨安身上——眼前的男人和杨馨处在同一位置上,不过两人除了鼻梁、嘴唇轮廓有零星半点的相似,其余的倒各自长开,说白了就是没有亲兄妹的肉感。
异母还是异父?
他不禁在心里犯着嘀咕,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开口:“你就是杨馨的哥哥?麻烦出示一下身份证,我们做个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