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安没多想, 立刻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贺秦接过身份证,扫了眼上面的信息——名字对得上,户籍所在地和杨馨的也一模一样, 连门牌号都没差。
“杨安。”
贺秦念了遍这个名字, 随即抬头看向杨馨:“你哥名字的第二个字是什么?”
“安全的安,还能是什么?”
杨馨看向贺秦, 语气毫不掩饰的讥诮,仿佛觉得这问题荒唐到侮辱智商, 连这种常识性问题都要问, 难不成是故意给她下套?
“没什么,看你这状态, 倒不像刚遭过绑架的人。”
贺秦扭头招呼来女人,视线重新落到杨馨脸上:“你认识她吗?”
杨馨又扫了那女人一眼, 眼底没半分波澜,只是干脆地轻轻摇了摇头。
“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
女人猛地吼了一嗓子,先前的怯意被身后的警察撑得一干二净,如同狐假虎威般,手一抬就指向杨馨, 要不是两人保持着距离,不然她嘴里的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病床上。
“你们家干的那些龌龊事, 自己心里没数吗?要不要我现在当众说出来。就是你害得我家破人亡,现在落到这步田地, 纯属罪有应得。警察同志都在这,你要是不老实交代,直接抓你回去坐牢。”
杨馨抿着唇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向贺秦, 随即她眉眼一挑,大有“你看,这就是你带来的人”的无奈感。
贺秦也觉出气氛不对,连忙抬手打断女人:“先别激动,你去外面等会儿,待会儿再找你了解情况。”
女人本来还想再说什么,结果下一秒就被旁边的警员轻轻拉了一把,转身前她不甘心地瞪了杨馨一眼,索性出了病房。
“杨馨,我再问你一遍,三月九号晚上你在哪?”
贺秦也不着急,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瞳孔里的寒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在家。”
杨馨回答得简短利落,没半点迟疑。
仿佛预料到她会这么说,贺秦皮笑肉不笑地掏出手机,随即当她面点开一段视频。
屏幕中光线昏暗,只能模糊看到两道纤细的人影走在街边,贺秦在其中一帧里点击暂停,手指拉大视频画面,被放大的画面中,屏幕上显示的侧脸轮廓分明是韦黄兴,而另一个人就极其好辨认了,就是杨馨!
“那这个怎么解释?”他把手机递到杨馨面前,“难不成你会分身术,能同时在家和街上出现。还是说,你刚才在撒谎?”
杨馨盯着画面看了两秒,眼底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镇定,摇头道:“你们怎么确定视频里的人是我,这么模糊的画面,连五官都看不清,凭什么认定是我?”
“凭这个。”
贺秦没跟她纠缠,拿过手机又点开另一段视频。
“老板,九块,扫码付了啊。”
视频里的声音清晰得很,正是杨馨的声音。
画面里,她站在小卖部柜台前,背对着镜头,身边的韦黄兴正低头点烟;半分钟后,她转过身,手里举着两瓶果酒,一边脸上微笑着,一边转手递给韦黄兴,那眉眼弯弯的样子,半点没有师生间的距离感。
杨馨见即将要败露,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她最终沉默了几秒,深吸一口气道:“那天我确实跟他出去过,但就买了瓶酒,之后我就回家了。两段视频间隔不过七分钟,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是,你一开始为什么不坦白?”
贺秦步步紧逼给上压力:“之前问你,你说和韦黄兴只是普通师生关系,可能是我孤陋寡闻,还从没见过哪个老师和学生,大半夜十点多约出去喝酒散步的。你现在说说,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杨馨神情一怔,脸上卸下了一点防备,却又挂上了抹狡黠的笑意:“就是关系好点而已,难不成法律规定师生不能晚上出去喝酒,还是说,大晚上散步犯法了?要是有这种规定,麻烦你拿出来给我看看。”
她说着看向贺秦,眼神挑衅地说:“再说了,我要去的地方离他家近,约他出来聊聊天,这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的话,倒要恭喜你有个‘好老师’。”
贺秦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分阴阳怪气:“不过我们调查到,韦黄兴有家室,却在外头包养了好几个女人。我换个问法吧,他在生活里,有没有对你做过出格的事?”
杨馨挑眉不语。
见她依旧油盐不进,贺秦干脆抛出更重的筹码:“韦黄兴死了,案发现场有第三个人的痕迹。除了当场死亡的另一个男人,我们还找到了第三个人的DNA。杨馨,要我把鉴定报告拿给你看吗?”
杨馨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说话,只是眼底的镇定松动了些。
贺秦见状,扭头朝身后的警员抬了抬下巴。
不远处的警员得令,立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报告,递到杨馨面前。
“你看看吧,”贺秦也学着她的样子挑了挑眉,“你比一般人有文化,应该能看懂上面的字;要是看不懂,我可以一条一条给你解释。”
杨馨颤巍巍地拿起报告,纸上的鉴定结果赫然写着“DNA与杨馨匹配度重合高达99.99%”——不可能!明明当时戴了手套,沾了痕迹的衣服也烧得干干净净,现场更是仔细清理过,他们是怎么会找到DNA?
“你确定这不是今天上午见了我之后,偷偷取我样本做的鉴定?”
她猛地昂起头,对上贺秦的眼睛:“我连他出了事都不知道,你现在拿这份报告来,是想威胁我,还是逼我认下莫须有的罪名?”
“你那天见的人只有韦黄兴,你觉得这份DNA能从哪来?”
贺秦笑了笑,神情依旧不急不躁的,像是在跟她耐心周旋,实则是在等她露出破绽。
杨馨的脑子此刻飞快转动:韦黄兴身上可能沾了自己的皮屑,他们平常接触不少,难免会有痕迹,所以这不能证明什么。
她定了定神,道:“我们那天晚上见过面,他身上有我的DNA很正常。你们要是拿这个当证据,未免也太荒唐了。”
“荒唐吗?”
贺秦挑眉,又抽出一份报告:“我们在两个死者身上都提取到了DNA,无一例外,都跟你的匹配上了。杨馨,这你还要怎么解释?”
杨馨这次的脸色彻底白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你不服气也正常。”
贺秦把新的报告递过去:“你刚才看的那份,是在另一个死者身上找到的;这份,是在韦黄兴衣服上提取到的。另外,我们在两个死者的血液里,都检测出了致幻药成分,韦黄兴的血液里还多了止痛药的成分。”
他把好几份报告依次摆在杨馨脸上,赤裸裸地说:“第二段监控里,你背对着韦黄兴,是不是在偷偷下药?我不知道你从哪弄来的这些违规药品,但我们已经抽了你的血做检测。你觉得,等结果出来,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没给杨馨反驳的机会,贺秦回想起她对自己的狠人行为,不由得嘲讽道:“你自己捅自己的时候,疼不疼?伤口看着不深却能让你昏迷,要是去演戏,奥斯卡都该给你颁奖了。当然,这是玩笑话。”
说着他话锋一转,冷声道:“田静静已经坦白了,你现在说实话,还能争取从轻处理。”
田静静?
杨馨听见这个名字,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的博弈精神都快到了崩溃的边缘。
“你现在一口咬定是我干的,就算把我抓回去,又能关我多久?”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最后笃定嚣张了一把:“按你们的流程,撑死了关不到72小时。你们手里肯定还缺关键证据,不然我醒过来的时候,就该在警局里了,而不是在医院。”
她扫了眼角落里的杨安,又看向门口:“还有,我根本不认识那个女人,也听不懂她说的‘高利贷’是什么意思。我上学要靠国家补助,贫困生和低保户的名额我都占了——要是我家有钱放高利贷,你们现在还能看到我在这里受苦?”
贺秦现在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跟杨馨周旋了这么久,她的防备就像铜墙铁壁,半点缝隙都找不到。
他压下心头的烦躁,换了个角度问:“我倒好奇,要是你那天真去了案发现场,为什么要杀韦黄兴?杀他对你没半点好处。而且你能把周边路线记得那么清楚,最后又去哪销毁证据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杨馨别开脸,语气不耐烦地说:“我觉得你们找错人了。韦黄兴身上的DNA,说不定是另一个人自己弄上去的——万一他们关系不正常呢,这种事,谁说得准?”
夜里的出租房外,陈涧民看着房东哆哆嗦嗦地掏出备用钥匙,直到钥匙插进锁孔,左右旋转发出“咔嗒”一声轻响,这道门才终于打开了。
黄姚站在他身后,趁着门推开的缝隙,悄摸摸往屋里瞥了一眼,前面人打开灯的瞬间,她的呼吸几乎骤然跟着停住了。
“血!”
前头有人低喊了一声。
地上的血迹暗红一片,虽说只有一小块范围,不过都集中在了茶几附近。
陈涧民立刻抬手示意:“你在这儿看着她,其他人跟我进去。给我拿副鞋套!”
三两下套上鞋套,陈涧民跟着痕检人员走入室内。
“陈队,这血看着像是人为布置的。”
分局法医正蹲在血迹旁,手里拿着鲁米诺试剂喷雾:“无论是出血量还是溅落位置,都不符合任何运动状态下的喷溅规律。而且屋里没打斗痕迹,要是真有人受伤,顶多是手破了,连擦都没擦就留在这里,太刻意了。”
“陈队,这边发现几枚45码左右的鞋印!”另一名警员的声音从卧室传来。
“先采样本,带回局里比对,”陈涧民应着,目光扫过客厅里散落的女性用品,又朝翻找证物的警员叮嘱,“这是女孩子的住处,动作轻点。要是发现任何可疑粉末,立刻装证物袋封存。”
“是!”
屋外头,黄姚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
她趁没人注意自己,悄悄从包里摸出手机,解锁屏幕后点开短信界面,给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发了条信息。
8862:他们在查出租屋,怎么办?杨馨那边快暴露了,要捞她出来吗?
信息发出去后过了几秒,田静静这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轻轻震了下。
这会她正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的田怡景正抱着零食啃,拿起手机,田静静飞快地瞥了眼屏幕,又警惕地看向田怡景,说:“你出去帮我买串葡萄回来,我不想吃这些零食了。楼下过条马路就有菜市场,快去。”
说着她随手指向门口:“动作快点,顺便自己想吃什么就买,别回头又说我亏待你。”
田怡景也是神经大条,丝毫没察觉出异样,她“噌”地一下站起身,傲气地扭头就走,结果人到了门口又折返回来:“你可别乱跑,更别上天台做傻事,不然我回来找谁去?”
“你姐像那么傻的人吗?”
田静静笑了,朝她挥挥手。
“我后面的日子还长着呢,要是现在死了,我儿子谁管,总不能扔给你,到时候你还怎么嫁人?”
直到防盗门关上,田静静这才立刻低头,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不一会儿就给对面回了消息。
9620:别轻举妄动,他们应该没找到实锤。不管怎么盘问,都不能漏嘴,我们得站在一条线上,一旦崩盘,谁都活不了。
黄姚看着短信内容,只觉得此时此刻浑身发冷,心里的那道防线也早就摇摇欲坠了。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强撑着站起身,走了步侧头往屋里看;还好,警员们还在翻找东西,暂时没什么特别的发现,不过是常规排查。
可下一秒,陈涧民忽地朝自己看过来,紧接着他的声音从不远处传入耳中:“你喜不喜欢红色高跟鞋?”
“啊?”
黄姚茫然不解。
“红色高跟鞋?我从来没买过,我连穿都不会穿。”
她完全不懂陈涧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只能愣愣地看着他。
陈涧民朝她走过来,随即低头看向她脚上的平底鞋上,又问:“你穿35码?”
“嗯……”
黄姚下意识点头。
“杨馨好像有一双红色高跟鞋,大概是这个牌子的,你有印象吗?”
陈涧民说着掏出手机,翻开相册点开一张照片,屏幕里的红色高跟鞋款式张扬,鞋跟貌似是七厘米左右。
黄姚没设防,凑过去看了眼。
恍惚间,她好像在哪见过这双鞋,可又不是杨馨穿的,倒是另一个女人……她皱着眉说:“杨馨怎么会喜欢这种颜色的鞋?她还没到成人礼,更不可能穿去学校。”
“田静静好像挺喜欢这种颜色的,对不对?”陈涧民突然笑了笑,眼神却紧紧盯着黄姚的脸。
“不可能,她就比我大了个七八岁左右,我都不喜欢这么花里胡哨的……”
黄姚的话刚说到一半,整个人瞬间就顿住了,等她回过神,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错愕的同时,她感觉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完了,被套话了。
她看向陈涧民,整个人犹如吞了黄连片似的,脸青到说不出话来。
陈涧民:“你认识她啊,黄姚。”
“不!”
黄姚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下意识的反驳。
“我不认识她,我刚才是说,这种花里胡哨的鞋子,没哪个女生会喜欢。”
“田静静,韦黄兴的妻子,市政府教育局的文职。你认识她也正常,就算不认识,你刚才的反应也太反常了。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陈涧民以此为题步步紧逼,聚焦上来的视线让黄姚浑身不自在。
“我就是怕你误会我们是嫌疑人!”
黄姚急中生智,语速飞快地解释:“田静静经常带她儿子来我们学校参观,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刚才你说她喜欢红色鞋子,我是按她的习惯,下意识说她不喜欢的。”
话音刚落,她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短信提示音。
“等一下,我给学校回个消息。”黄姚立刻说,生怕陈涧民起疑。
“我能看看吗?”陈涧民看着她,语气带着试探,“既然是学校的消息,说不定和杨馨有关,要是有重要事,我还能帮着批注两句。”
“好,给你看。”
黄姚的手速快得惊人,她飞快切后台删掉和田静静的聊天记录,展示出来的只留下和年级主任的微信界面,递过去的同时,她还故意解释:“我这手机有点旧,信号不好,消息弹得慢。”
陈涧民接过手机,大致看了眼聊天记录,全是关于学生管理的内容,没什么异常。
索性他把手机还给黄姚,没再多问。
另一边,田静静看着手机界面,等了半天也没收到回复。
她不安地皱着眉,心里隐隐发怵:黄姚那边肯定不方便回信,杨馨现在被重点盯着,这个时候联系她,风险太大。现如今迫于无奈,她只能按捺住焦虑,静观其变。
辗转间,这场惊心动魄的闹剧,一直持续到了凌晨十二点半,才潦潦草草的散了场。
等陈涧民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刚打开门,迎接他的就是屋里漆黑一片的场景,他知道于黎没回来,大概率今晚也不会回来了。
没人、没开灯,陈涧民索性甩开拖鞋,摸黑赤脚走进厕所洗了个澡,不多时,他人体真空走到客厅甩干水分,结果人还没待几秒,就伸手从沙发上捞来手机,随即鬼使神差地走向客房,推开门就朝着床躺了上去。
后头被忽视的活物豆奶,此前正歪着头在客厅远远地注视着他,见他关了门,自己也就跑回到猫窝里趴着了。
陈涧民在床上左右挪动着,四面八方收集而来的被套上,还残留着自家沐浴露淡淡的香味——跟自己此时此刻的味道一模一样,他侧过头,目不转睛地看向窗外的黑夜,眼底满是即将快要溢出的疲惫。
远在另一处的于黎,此刻正跟着吉戈离开祠堂。
走下台阶时,他神游般瞥了眼旁边的屋子,只见门缝边渗出一丝微弱的黄光,除此之外,房屋整体静得像没人住似的,仔细听都连半点声音也没有。
“看什么呢?”
吉戈注意到了他的举动,笑着说:“要是好奇,你可以开门进去看一眼,不过这个点,她们应该都吸嗨了。”
于黎没说话,只是嫌弃地看了吉戈一眼。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没说错。”
吉戈摊了摊手,语气满不在意地嘲讽道:“她们这批人干得最久,刚才我瞥了一眼,基本上都染上瘾了。现在没声音,要么是正爽着,要么是劲儿过了,没力气动弹。你要是不信,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吉戈说着三两步走到门边,手伸进裤兜摸了半天,才掏出一枚钥匙:“本来不用锁门的,前阵子没锁,让她们跑了几个。等我们找到的时候,人已经坠崖摔没气了。”
话音刚落,他眼角余光瞥见坡下缓缓走上来一个人影,甚至来不及多想,他立马伸手拉过于黎,把人拽到自己身边,随后静静地看着那人走近。
“吉哥,是我。”
那人不远不近地喊了一声。
杨伟?
吉戈皱了皱眉:“你上来干什么?今天的活不是早就结束了?”
于黎站在吉戈身后,隔着镜片眯起眼,想看清来人的模样,可直到那人走到跟前,他才看清来人是杨伟,不过此时此刻,他手里好像还藏着什么东西”
“我来求你帮个忙。”
杨伟嘴上说着,视线却落到于黎身上,不禁对这个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吉哥,我有点私事找你,能不能请你身后的人回避一下?”
于黎见状刚要抬脚离开,手腕就被吉戈突然攥住,就这么硬生生地留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