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徽和阮阳对视一眼, 也没了刚才的底气——许元元说的是实话,这事确实太冒险了。
两人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不回复邮件, 先等等看情况。
走在校道的路上, 蔡佳知道学校待不下去了,索性直接打车回了出租屋。
到了下午两点, 简徽在外面吃饭聚餐,没想到手机突然传来一则消息。
等她点进文档一看, 发现里头的内容居然是自己学业造假的资料。
惊讶之余, 要不是许元元接二连三的给她发消息,她还以为宿舍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收到文档, 谁曾想最后得到的信息,却是她们三人所有人学业造假的资料差一点就被公之于众。
阮阳这边没有她们两个这么好, 虽然没有涉嫌学业造假,但先前有贿赂过人,现如今贿赂人的那一条视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暴露出来。
在历经几轮深呼吸平稳住自己的情绪后,阮阳视线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视频截图,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那是四年前她给系主任塞红包的画面, 拍摄角度极其刁钻,就连主任当时接过红包的细节都拍得一清二楚。
可是她明明记得, 当年这事刚在网上冒头,就被家里托关系压下去了, 所有视频链接都被封得干干净净,怎么会有人把四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翻出来,还捅到了学校表白墙?
“阮阳,表白墙已经把图片删了, 但我刷到好几个同学都存了图……”
许元元谨小慎微地说:“而且那表白墙是校领导在运营,他们既然发了,说不定……”
“到底是谁啊!”
阮阳猛地把手机摔在桌上,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我从来没得罪过谁,在学校里一直夹着尾巴做人,谁要这么害我。”
她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飞速过着知情人。
当年这事只有她、家里人,还有……同为舍友的蔡佳知道;简徽和许元元自己也被爆了学业造假,总不至于黑吃黑,把自己也拖下水。
是蔡佳,肯定是她!
阮阳仿佛想通了似的,一下子猛地站起来:“她那个人心眼比针还小,我们之前跟她吵了架,她肯定是报复我们。不行,我们得跟那个人同意合作,蔡佳留着就是个定时炸弹,绝对不能让她活着。”
许元元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点了点头:“我已经跟简徽说了,她也同意了。晚上我们去市中心的浙老大饭店见面,到时候听安排就行。”
阮阳此刻也是疯魔了,想也没想就点头答应。
辗转至下午六点,蔡佳昏昏沉沉地在出租屋床上醒来,整个人头痛欲裂,仿佛宿醉而归的登徒子。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愣,梦里全是贞德目那张阴沉的脸,还有母亲那双担忧的眼神,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倒像过了半辈子。
忽地耳边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竟是许元元的号码。
“喂?”蔡佳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许元元没想到她接得这么快,语气刻意放得轻快:“佳佳,导员让我们在市中心搞公益活动,特别说要你过来,你是我们专业的门面,有你在效果好。”
“不去。”蔡佳想都没想就拒绝。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祝华娜的声音,温和又带着点不容拒绝:“蔡佳,这是全系的活动,大家都到了,就等你了。我们在浙老大饭店二楼,你赶紧过来。”
“……好吧。”
蔡佳皱了皱眉,本来还想给导员发消息确认事情的真实度,可一想到既然祝华娜的声音在对面,那么这件事她应该是知道的。
想到这她起身简单地洗了个澡,换上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挎上包就准备出门。
岂料拿钥匙时,她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桌边的玻璃杯,下一秒就听“哐当”一声,杯子重重地摔在地上,不多不少正好碎成四瓣。
里头半剩的凉水溅到脚踝的皮肤上,让她冷不丁地缩了下脚,心口更是没由来的闷得发慌,冥冥中像是有块石头压着,让人喘不上气来。
犹豫间,手机又震了下。
蔡佳点开许元元发来的语音:“你到哪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这么着急?”
她暗自嘀咕了一句,平常上课也没见她们这么积极啊。
碍于自身的涵养,蔡佳最终也没再多想,动身风风火火地走出了居民楼,在路边随手拦下辆出租车。上车后,她习惯性地从包里翻出有线耳机戴上,手指划着屏幕,却没心思听歌。
当蔡佳抬眸望向窗外的夜景,恰好此刻有束光在她眼前一闪而过,晚风混合着耳机里播放的歌曲“请交给我不过是个小小愿望吧……”,思绪悠悠间飘向了远方。
“不就是见个人,用得着这么折腾?”
吉戈靠在卫生间门口,看着于黎在镜子前反复调整西装领口,嘴角勾着点笑。那套衣服是他昨天一眼相中的,肩线掐得正好,衬得于黎的腰细了一圈。
于黎对着镜子扯了扯领带,语气认真:“你懂什么?出去不能丢人。万一我撑不起场面,你还得想办法给我圆,我不想最后不欢而散。”
吉戈懒懒散散地点了支烟,烟雾缭绕里,他拿起手机拨通电话,声音满是漫不经心:“这次吃饭不用搞大阵仗,我订了浙老大二楼的包厢,直接过去就行。”
电话那头的贞德目语气试探地说:“你办事我放心。我交代你的事,别忘了今晚就把人解决掉,我把升级后的流程图带给你。”
于黎侧着耳朵听,心里隐隐发紧,总觉得今晚要出事。他整理好袖口,转身对吉戈说:“我好了,你打完电话我们就走。”
吉戈挂了电话,抬眼看向于黎,眼底藏着点笑意:“急什么?”
他走近两步,伸手想碰于黎的脸,却被于黎抬手挡住。
“别乱搞,说正经的,”于黎皱了皱眉,“那个教授姓什么?”
“贞德目,他女儿叫贞芷。”
吉戈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贞德目”三个字的拼音。
“这人是个千年老狐狸,非必要别跟他多聊。他女儿也不是善茬,你长这样,说不定正合她胃口,你自己注意点。”
于黎听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里暗道:果然能跟吉戈凑到一起的,没一个是善类。
到了晚上七点十五分,两辆车几乎同时停在浙老大饭店门口。
于黎这边刚下车,抬眸就看见一个穿浅蓝色连衣裙的姑娘从另一辆出租车上下来——那身影、那裙子,竟和昨晚互撞的那个姑娘有几分相似。
“唉……”
他刚想开口叫住人,就见那姑娘戴着耳机,脚步匆匆地进了饭店,顺着楼梯往二楼走。
蔡佳跟着手机图片找到包厢号,推开门的瞬间,她整个人愣住了;简徽、许元元、阮阳三个人齐刷刷坐在座位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哪里有半分“公益活动”的样子。
“你们干什么?不是说有活动吗?”蔡佳不解地皱了皱眉,顺带摘下耳机。
简徽率先开口,语气故作轻松:“谁让你来这么晚?活动早就交给别人了。我们都没吃饭,索性就过来一起吃,之前闹了不少不愉快,现在也该散伙了,吃顿饭再走,也算好聚好散。”
蔡佳心里犯疑,这顿饭怎么看都像鸿门宴。
犹豫中,她还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你们点过菜了吗?待会账我跟你们A,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菜早就点了。”
许元元笑了笑,眼神却有些闪躲。
“这样也好。以后你做什么,别把我们扯进去就行。我们能走到这一步,说明自己也有实力,你要是实在正义感爆棚,大可以去举报别人。”
她说完,悄悄推了推阮阳的手,眼神示意她动手。
阮阳捏紧了口袋里的药包,心里还在天人交战。
她其实刚才就想放弃了,可一抬头看见蔡佳那张平静的脸,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随即她动作生硬地起身,编了个蹩脚的理由:“我出去上个洗手间,有急事等我回来再说。”
岂料她这一走,包厢里瞬间冷了场。
蔡佳无所谓地玩着手机,想起这饭店的档次,又补充了句:“我手头没那么多钱,要是A的金额太高,我可能要缓几天给你们。”
简徽翻了个白眼:“放心,没点贵的。不过是散伙饭,没必要搞那么隆重。”
阮阳蹲在电梯口,眼睛盯着走廊尽头的服务员通道。看见有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她立马迎上去:“阿姨,请问这是206包厢的吗?”
就这么一连问了三个,终于给她对上了。
那服务员疑惑地看着她,半梦半醒地点头:“这是你们点的酸梅汤,怎么了,有问题吗?”
阮阳赶紧挤出笑容,语气甜得发腻:“没事没事,我来拿进去就行。你能不能帮我们催催后面的菜?我们晚上还要回学校,时间有点赶。”
“行,没问题。”
服务员也没多想,爽快地把酸梅汤递给她。
“那我去后厨催催,你把这个送进去吧。”
阮阳看着服务员走远,立马快步走到监控死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药包,颤抖着手,把粉末全倒进了酸梅汤里,又用力晃了晃茶壶,直到粉末完全溶解。
“你在干什么?”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阮阳一跳,她手一抖,茶壶差点掉在地上。
等阮阳转身一看,就见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她身后,眼神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手里的茶壶,说:“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VC……是VC粉。”
阮阳慌忙把药包塞回口袋,语气故作镇定。
“加在酸梅汤里,口感更好,怎么了吗?”
于黎看她年纪不大,长得也清秀,就没往坏的方面想——毕竟谁会在饭店里干坏事,难不成是脑子生泡?
索性他摆了摆手,没再多问,转身往自己的包厢走去。
阮阳看着他的背影,心脏还在狂跳,缓了好一会儿,才端着酸梅汤回到206包厢。她把杯子放在桌上,强装自然地说:“这酸梅汤挺甜的,你们都试试。”
蔡佳盯着那杯酸梅汤,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迟迟没动。直到她看见简徽给自己和许元元各倒了一杯,仰头喝了几口,才稍稍放下心,给自己也倒了半杯。
她拆开碗筷,本来想先用热水烫一下,犹豫了几秒,还是端起酸梅汤,轻轻地抿了一口。
“这酸梅汤怎么有点苦?”
“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这酸梅汤本来就是这个味。”简徽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不屑。
蔡佳没接话,只抿了抿唇,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似的往上涌。
于黎这头回到包厢,刚在吉戈身边坐下,就被一道目光锁住。
贞芷端着酒杯,指尖在杯沿上划着圈,语气带着点轻佻:“刚才就想跟你搭话了,你叫于黎是吧,加个好友认识下?”
她这话一半是为了气贞德目,一半是真觉得于黎符合胃口;眉眼干净,气质又透着点韧劲儿,说不定聊得来,真能有后续。
于黎浑身尴尬得刚要开口,吉戈就先放下了酒杯,语气平淡中裹挟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他结过婚,孩子都两岁了。”
“咳……”
于黎被这话呛得猛咳了两声,随即转头看向贞芷那张震惊的脸,也就顺着吉戈的话点了点头。
“是,有事跟吉哥说就行,我守男德。”
贞芷挑了挑眉,倒没怎么失落,反而笑了笑:“没关系啊,万一哪天你跟你老婆离婚了呢?”
意识到说错了话,她又故作惋惜地补充道:“哦,现在说这个是不太好,那还真挺可惜的。”
说完,她瞟了眼脸色沉下来的贞德目,又转向吉戈,语气软了些:“不过这么久没见,吉哥倒比以前更英俊了。最近做什么生意呢?能不能带上我?我一个人无依无靠的,怪可怜的。”
“这就有点难为我了。”
吉戈没接她的话茬,反而话锋一转说:“贞小姐,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定下的娃娃亲吗?”
贞芷一愣,对此完全没有印象,随即转头看向贞德目,语气嘲讽道:“小时候的客套话而已,当不了真。要是这都能作数,那随口说的话岂不是都能算事实?”
贞德目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了,今天不说这个。以后多跟吉哥他们学学,收收你的性子。”
临近九点,包厢里的酒喝得差不多了。
于黎扶着吉戈往门口走,一瘸一拐的脚步虚浮,甚至到后面他也不知道吉戈是真醉还是装醉,只觉得肩上的人沉得很,压得他胳膊都酸了。
岂料两人刚挪到走廊拐角,就听见一阵细微的说话声。
于黎下意识顿住脚步,看见三个女生并排走在前面,走在最后的女生低头玩着手机,正是昨夜与自己互撞的那个穿碎花裙的姑娘。
“你确定她真中招了?”是简徽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
许元元的声音接了上来:“谁知道呢?要不我们带她出去走走,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阮阳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蔡佳,谁曾想好几次都刚好和于黎的目光对上,不由自主地,她心里一慌,赶紧转过头,脚步又快了些。
到了饭店门口,简徽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蔡佳:“你今晚跟我们回学校,还是回出租屋?要是待会你在路上出点什么意外,我们可不管,这年头外面的人,没你想的那么好。”
“多谢关心,回宿舍就算了。”
蔡佳的声音有点发飘,头也开始昏沉起来。她说着话,余光不禁扫到了不远处的贞德目,心头飘飘然的,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吉戈死皮赖脸地靠在于黎身上,看似整个人醉得厉害,实则眼神无比清明着。他无意间瞥向蔡佳的状态,又看了眼贞德目停在路边的车,手指悄悄捏了捏于黎的手腕。
于黎会意,嘴上跟吉戈搭着话,目光却始终锁在蔡佳和那三个女生身上:“路边拦辆车我们就回去。”
吉戈沉默,悄悄重捏了一下。
“嗯,别吐我身上。”
于黎的声音慵懒,也不禁带了几分醉意在里面:“想吐我扶你去路边。”
两人这边说着话,贞德目那边已经把贞芷送上了车。
随即他转头看向蔡佳,眼神阴鸷得令人心里直发毛。
蔡佳只觉得头晕目眩,脚步都站不稳了,她咬着牙强撑道:“不跟你们多说了,我走了。”
许元元看见她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故意说:“这里打车不方便,最后一班公交也还没到。我记得旁边有三轮车,你要是不介意,坐那个回去也行,毕竟跟我们吃这顿饭,你花了五百块,小半个月生活费都没了吧?三轮车到你那边,也就十来块。”
蔡佳没说话,只是悄悄攥紧了包,作为长期被边缘化的人,她哪会不知道许元元的心思。
三轮车没牌照,又没监控,真出点事,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贞德目坐在车里,没开车,就这么盯着外面的蔡佳。
蔡佳这会儿假装摆弄手机,余光却一直留意着那辆车,心想:他为什么不走,难道今晚要在这堵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蔡佳就不敢再等,转身往人多的地方走。
潜意识里,她认为越是热闹的地方,就越是安全。
医院里,陈涧民躺在病床上,刚要睡着,手机就突然震了一下。他摸过手机一看,竟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阳春路今晚可能会出问题,麻烦派人过来看看,别打草惊蛇。
陈涧民见状心猛地一沉,随即他立刻给贺秦打去电话。
此时,贺秦正在烧烤摊跟邱邬喝酒,兜里的手机震个不停。他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看见来电显示是陈涧民,脸色瞬间变了:“完了。”
邱邬手里拿着烤串,看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没好事:“我们不是在休假吗,又出什么事了?大半夜的小偷小摸,让辖区民警处理不就行了?梁依……”
他转头想叫梁依,却看见梁依趴在桌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点酱汁。
一个小姑娘家,喝多了就没了形象。
“指望不上她了。”
邱邬叹了口气:“巩彪今晚不是说要来吗?又说去约会了。待会我们都走了,谁把她送回去?”
“别废话了,给彪子打电话,让他过来带梁依。”
贺秦一边说着,一边接起电话。
“陈哥,出什么事了,上面又派新任务了?我这边没收到通知啊。”
“阳春路。”
陈涧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一字一句中都透着古凝重的意味:“你联系下那边的民警,让他们开车在附近巡逻,遇见小偷小摸就抓,今晚那边可能会出状况。”
他刚说完,手机又弹出一条短信,只有五个字:注意有新人。
陈涧民皱紧了眉头,不知道于黎那边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会突然冒出“新人”?
“行,我马上安排。”
贺秦应下来,又不放心地叮嘱道:“没别的事你就待在医院,别乱跑。我们当中就你伤得最严重,好好养伤。”
他这话一出口,就被邱邬打趣:“你俩大哥别说二哥,今晚带你出来吃的还是儿童餐,桌上的酒一口都没让你碰。”
“去去去,少贫嘴。”
贺秦没挂电话,又借着邱邬的手机,按指示给那头的辖区民警打了过去。
谁曾想那头还没接电话呢,自个的听筒里便再次传来了陈涧民的声音:“放心,我跟那边交代清楚就回病房。你也别大意,你那伤看着不重,也得养着。”
“可别啊,”贺秦撇了撇嘴,“我这情况好得很,伤口都结痂了,过几天就能拆线。陈哥,你别劝我了,你在医院再待两天也能出来,幸好没伤到骨头,都是皮肉伤,养几天就好……”
贺秦对着听筒连珠炮似的轰了半分钟,直到对面迟迟没有动静,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看屏幕对方早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