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 他握着手机原地愣了半天,自嘲地一笑而过,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憋屈:“卧槽, 又挂我电话, 我招谁惹谁了这是?”
餐桌上的其余两人埋着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颤, 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生怕笑出声来, 又把这位的火给拱燃。
贺秦看破不说破os:……#¥%&#¥?
邱邬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抓起一把串儿,分发给在场的人, 说:“来来来,肉串碰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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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旁零星的车流交织, 一路辗转到晚上九点四十分。
于黎把人架回酒店一楼,前脚刚和前台确认完续住两天的信息,后脚就忙不迭地拉起扒在垃圾桶边上的人,一步步艰难的带回房间。
“咳咳、咳……”
吉戈入房前咳了几声,浑身酒气跟坨烂泥似的往床上倒,手还虚空地往前抓, 想拽住于黎的衣角,岂料却被对方有所防备的给侧身避开了。
“跟前台说好了, 多住两天。”
于黎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他说:“能自己起来就去洗澡睡觉,我在隔壁开了房。有事打电话, 没事就安分点。”
吉戈皱着眉,眼尾泛着醉后的红,语气委屈又执拗:“你对别人都不是这样的……我到底哪让你不满意,我明明比他们都强, 你怎么就不肯看我一眼?”
“啧。”
于黎听见这话,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正常人哪会在这种时候说这些,什么叫比他们都强,比谁强?明明自个干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倒还真有脑往脸上贴金,这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他耐着性子开口:“我现在天天跟着你,已经算尽了本分。我不知道你对我有那种心思,抱歉,我现在只想赚钱,况且老大那边,也不会让你这么胡来。”
于黎这话说出口的瞬间,仿佛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吉戈噌地一下坐起来,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声音陡然拔高:“他们算个屁,我才是老大!老子混了这么多年,凭什么给别人做嫁衣?那我这老大不是白当了。”
于黎心头一动,蹙着眉眼里多了几分了然——醉酒的人最容易口吐真话,这会十之八九可能是真的。
眼见吉戈这副模样,他故意激起一句:“我可不信你是老大,你看着就不像能扛事的样子。”
可还没等吉戈接话,对方眼神里的狠厉就忽地散开口,脑袋往枕头上一歪,竟直接睡死了过去。
“…………”
于黎无语的等了片刻,确认他呼吸平稳,才抓起房卡,脚步极轻地退了出去,关门时甚至连一点声响都没弄出来。
与此同时,蔡佳在夜市的人流里绕了三圈,每走几步就回头瞥一眼,拐弯时确认没人跟踪,她这才快步冲向路边的三轮车:“师傅,去隔滩。”
“蔡佳,你以为你跑得了?”
熟悉的声音从驾驶座上传来时,蔡佳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奔腾的血液几乎在体内冻结。她恐慌到连钱都没来得及掏,转身跳下车,风风火火地就往人群里冲。
三轮车师傅疑惑地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姑娘跑远的背影,又低头检查了一遍后座,嘀咕道:“这姑娘咋回事?神神叨叨的。”
夜市里四处人声鼎沸,乌泱泱的一片嘈杂至极。蔡佳喘着气,脚下跑得踉踉跄跄,眼前更是阵阵发黑发亮,恍惚间,她甚至好像看见了贞德目的身影就在不远处挥手。
“蔡佳,你没事吧!”
许元元叫喊着,突然从旁边窜出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往路边的面包车带:“早看你不对劲了,跟我们回宿舍住一晚吧。就算闹掰了,我们还能害你不成?”
蔡佳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只觉得天旋地转,下意识地应了声“好”。可刚坐进面包车,一股浓重的汽油味就钻进了鼻腔,迫使她又重新睁眼,浑身飘飘然的,声音持续发虚:“许元……怎么这么大的汽油味?”
许元元站在车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朝她挥了挥手。
过了今晚,她们就再也不用见了。
车里的人翻遍了蔡佳的包,只找出一副耳机和一包纸巾,不由得骂了句“晦气”,便给老板打去电话:“东西不在她身上,我先把人带走,你从那条小路走,没监控。”
男人随即指了指车门:“帮我把门关上,我现在没空。”
许元元错愕地点了点头,抬手帮他关上车门。
等于黎打车回到饭店向四周排查时,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早就已经结束了,现如今围绕在他身边的,只有夜市里来来往往的人流。
在他分神之际,上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于黎蹙眉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的是陈涧民的电话号码,他按下接听键,语气平稳地说:“喂,你身体还好吗?”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随后才传出陈涧民的声音:“我没事,就是担心你。你今晚发的信息是什么意思,你们那边要有动静了?”
于黎听得出来,对面这人话里话外中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差不多。”
他靠在路边的路灯杆上,语气淡淡的:“吉戈不知道从哪找了个教授,今晚设局请他吃饭,那教授已经实质性参与制毒了,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你那边……”
“啊——!”
凄厉的惨叫声从身后传来,冷不丁地打断了他的话。
于黎错愕地回头,顾不上再说点别的,直接就是冲电话急声道:“我这边有人坠楼,今晚叫你派人过来,就是为了这个,还在阳春路,过两个路口就是。”
“好,我马上让人过去。”
陈涧民的情绪也跟着严肃起来。
他说:“你自己注意安全,要是人为坠楼,凶手肯定还在附近。”
说完他立马挂了于黎的电话,转手就给贺秦拨了过去。
贺秦这头人刚到家门口,钥匙还没插进锁孔,手机就响了。他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叹了口气,接起电话:“怎么了?”
“阳春路有人坠楼,估计很快要去交接。”陈涧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凝重。
贺秦打开门,把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整个人瘫了进去,语气里带着点疲惫的调侃:“这时候坠楼,多半是扛不住压力的。先等那边的人查情况吧,这么晚了,你从哪里得的信息,总不能告诉我是哪个小天使给你说的吧?”
“别贫了。”
陈涧民的声音软了些。
“听你这动静,是到家了?那你今晚先休息,下个月五号,你把东西准备好,我们请假陪你回去看看。”
陈涧民靠在病床上,想起他们四个人里,就贺秦是父母双亡,没什么家庭背景,全靠自己一步步拼到现在这个位置,已经比很多人都要强了。可这人对自己太苛刻,有时候真想劝他松松弦,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贺秦沉默了片刻,应了声“行,还是老三样”,就挂了电话。他在沙发上窝了几分钟,还是起身走进卧室,坐在了书桌前。
从前他有写日记的习惯,后来忙得脚不沾地,日记也跟着时断时续,有时候一停就是半个月,或者更久。
他翻开最新的一页,上面记着最近才处理完的案子,文字末尾处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思绪万千的目光无意间扫到窗边,贺秦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叹气——那盆仙人掌已经黄得发软,圆包皱巴巴的,看上去毫无生气。
他这才想起,近两个月忙得忘了管它,连窗户都没怎么开过。
“不是说仙人掌不用浇水吗,怎么还能养死?”他嘀咕了一句,心里竟有点莫名的怅然。
伸手打开台灯,贺秦脑海中忽地想起杨伟那张脸,之前在见他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人莫名的熟悉。
随即,他凭借印象翻出另一本旧日记,果不其然在第三页中找到了当年追捕杨伟的记录。这本日记是三年前的封存,如今里头的纸页都已经泛了黄,唯独黑笔勾勒的字迹却依旧清晰。
贺秦盯着那几行字,轻声呢喃:“如果当年你没走那条路,是不是就不会落到万劫不复的地步?”
率先一步回到宿舍的简徽和阮阳坐在椅子上,眼神时不时往门口瞟,举动中满是焦虑。
咔嗒。
伴随着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两人几乎同时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
“我操!”
许元元刚推开门,就被简徽抓住胳膊,几乎蛮横地拽进了屋里。
“怎么样,她上车了吗?”
简徽的声音明显发抖,抓人的手都在发冷:“你倒是说话啊,万一出了纰漏,我们三个都完了,绝对不能有一点差错!”
许元元站在两人中间,脸上意外的没什么表情,只有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她死了。”
“……”
许元元原本只想直接坐车回宿舍,可心底总悬着股不安,便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谁知道这一跟,竟眼睁睁看着蔡佳被人抗上天台,随后她神志不清地趴在围栏外,手臂胡乱挥舞了两下,身体就跟片断线的叶子似的,直直地坠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那血腥的一幕在脑海里反复回放,许元元脸色发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推开两人就踉跄着冲进厕所,扶在墙边对着坑干呕起来。
直到最后她把今晚吃的东西全吐空,只剩下反酸水灼烧着喉咙。
“哈……呵……”
许元元撑着墙壁直起身,脸色要比刚才更白了。
阮阳听见呕吐声,再结合那句“她死了”,腿一软直接瘫回椅子上,声音发颤:“这事绝对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就我们三个清楚,只要我们守口如瓶,谁也查不到头上。”
“你当警察是傻子?”
许元元扯了张纸巾擦嘴,语气里不禁带着后怕的恐惧。
“我也没料到对方下手这么狠,但这是她自找的。现在还没人发现异常,真等警察来问,我们就说跟她不熟,她平时也不怎么回宿舍。”
她靠在厕所门框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我总觉得她死得不简单。今天把她送上车后,那人翻她的包,嘴里念叨着‘要找的东西不在这’,她肯定是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不然犯不着被人灭口。”
“可她就是个穷学生,能得罪谁?”
简徽皱着眉,粉蓝色的延长甲抠着桌角:“她每年都领助学金,就算欠了高利贷,那些人也只会逼债,不会直接弄死她,不然钱找谁要?你们还记得昨天校领导来吗,说她偷了高级文件。虽说她平时受导师待见,但也不至于胆大包天到偷文件吧。”
“现在想这些没用,先对好口供。”
许元元作为舍长,率先稳住心神:“警察要是问‘今晚跟她出去后,你们去了哪里’,我们统一说‘吃完饭就一起回宿舍了’。”
阮阳刚要点头,突然想起什么,脸色骤变:“不行,楼下有刷脸机,当时只有我一个人先回来的,监控一调就知道你是晚归的。”
许元元沉默了几秒,很快想出对策:“到时候我就说‘中途下车给男朋友买礼物’,我记得下车的地方有监控,能给他们制造假视野。”
她说完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给男朋友发消息。
“我现在跟他通个气,这样能证实我的说法。要是警察问起,你们就说不清楚我的恋爱情况,省得露馅。”
谁曾想她话音刚落,一阵“哎呀妈呀,是谁的宝贝打电话过来了……”的来电铃声就响了起来。
许元元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机没拿稳,“啪”地掉在地上。
“他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
简徽没谈过恋爱,听不懂这种情侣间的专属铃声,只觉得很腻歪。
许元元捡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键:“喂,宝宝,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吗,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电话那头,孙亚正拿着手机在宿舍炫耀,按了静音键后,他扭头得意洋洋地跟舍友说:“瞧见没?还是我女朋友疼我,你们这些单身狗羡慕不来,她之前送我的东西都特实用,要是今年送糖,我就分你们当喜糖吃。”
“瞧把你能的,到时候可别忘了分我们。”
舍友笑着打趣。
“万一你毕业就结婚,可得叫我们去喝喜酒,我给你包个一千块的红包。”
孙亚夸张地应了一声:“感谢大爹。”
许元元在电话这头说了半天,没听见回应,又想起蔡佳坠楼的事,情绪忍不住往上涌:“你人呢,打电话过来就晾着我?”
孙亚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打开话筒:“在呢在呢,刚太激动,去洗了把脸冷静下。”
他听出许元元语气不对,又补充道:“你是不是不开心,要不打个视频,我安慰安慰你?”
“不用了,礼物我已经看好了。”
许元元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去年送你的那些,要是坏了就扔了,今年我再给你买新的。”
“宝宝,我知道你有钱,但你对我已经够好了。”孙亚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你有没有想过……跟我结婚?”
这话一出,女生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
简徽和阮阳都愣住了,毕竟这会儿他们才谈了三年,刚读研究生就提结婚?虽说孙亚家境不错,可读到这个阶段,一毕业就结婚,也太急了点。
许元元顿了顿,说:“这事我得考虑下。不过我们都见过家长了,双方也都满意。你呢?有没有读博的打算?”
她一直想读完博士,然后进国家单位,既体面又稳定,按照规划路线来说,这是最完美的出路。
“我可能不读了,读完研究生就工作。”
孙亚的声音有些含糊,“家里本来让我出国镀金,我没同意。”
他在专业里本就是吊车尾,当初一门心思要出国,最后却成了恋爱脑,放着家里安排的路不走,非要等读完书进自家公司混日子。
“那行,我们都再想想。”
许元元语气平淡:“结婚不是小事,我还想继续读书,你也好好考虑下。要是我们能跨过去这道坎,以后再难的事也不怕。”
孙亚挂了电话,扭头跟舍友吐槽:“她要继续读书,我哪等得起啊?”
“不是,你家又不缺钱,等几年怎么了?”
舍友潘浩计不解:“许元元又聪明又漂亮,家境还是,你们门当户对,就因为她想读书你就不等了?那还不如趁早分了。”
孙亚沉默了片刻,又拿起手机给许元元发送语音:“好,我们都好好考虑。不过别因为这事影响心情,今晚好好休息。”
简徽在听完这条语音之后才开口:“还好他今晚打电话来,刚好能帮你圆谎。不过他这么喜欢你,你真打算不跟他结婚啊?”
“结婚?我还想栽赃给他呢。”许元元冷笑一声,眼神里没了半分刚才的温柔,“你们不知道吧,蔡佳原本是他初恋,可惜蔡佳眼光高,看不上他。”
阮阳在旁边听着,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没人知道,她其实早就看上了孙亚。当初最先想追孙亚的是她,最后却被许元元截了胡,论家境、论长相,她哪点比不上许元元?明明该跟孙亚在一起的是她。
“分了就分了,下一个更乖。”
许元元把玩着手机,语气漫不经心地说:“这世上男人多的是,我又不是非他不可。对了,你之前不也谈过恋爱吗,跟谁谈的?”
她早察觉阮阳心里的小算盘,只是懒得拆穿,在她看来,阮阳根本没本事把孙亚抢走。
阮阳捏着衣角,语气里满是嫌恶:“早分了,那人爱慕虚荣得很,还总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跟他在一起太累。”
“叮——”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许元元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导员的电话。”
祝华娜刚躺下休息,就接到了这通噩耗——蔡佳在外坠楼,当场身亡。
她握着电话,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喂,蔡佳出事了,不是让你们在宿舍盯着她吗?你们现在都在宿舍等着,我马上过去,跟我说,她什么时候离开宿舍的。”
许元元对着电话,语气装得无辜又慌张:“啊?导员,她出什么事了?我们下午跟她出去吃了饭,我让她回宿舍,她不听,非要自己走。我们还以为她跟您报备过了……”
“别多问,我到宿舍再说。”
祝华娜说:“今晚警察可能会来调查,记住,无论问什么,不该说的别多说。”
“好,我们就在宿舍等你。”
许元元挂了电话,脸上的慌张瞬间褪去。
简徽凑过来,声音急切地问:“怎么办,导员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蔡佳在学校好歹受导师重视,她一死,学校肯定会严查的。”
“慌什么?越慌越容易露馅。”
许元元深吸一口气,跟她们说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待会不管是谁来,我们都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咬死了是她自己要走的。”
与此同时,于黎混在围观人群里,悄无声息地绕到居民楼后侧,顺着楼梯往上爬。到了六楼天台,他仔细打量着现场,竟意外发现地面无比的干净,没有挣扎痕迹,没有散落物品,仿佛一切真是那个姑娘自己爬上围栏,纵身跳下去的。
“哎,你不是这楼里的吧?”
一个穿着睡衣的老伯从五楼上来,手里还抓着个扫把。
“楼底下那姑娘,跟你认识?”
老伯在这楼住了五六年,楼里的人他都熟,就是从没见过眼前这人。
他上下打量着于黎,眼神里满是怀疑:“该不会是你把那姑娘推下去的吧?平白无故搞这么晦气的事,我们还怎么住?楼底下都有警察了,你还不跑,现在的年轻人,胆子可真够大的。”
于黎知道解释不清,赶紧摆手:“不是我,我就是路过好奇,上来看看,打扰了。”
“你别走,”老伯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等警察上来,你跟他们说清楚,不然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干的?那姑娘我也没见过,这楼一楼大门天天开着,谁知道是不是你跟她上来,把人逼跳了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