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拉扯着, 楼梯间传来一阵脚步声——分局的刑警带着人上来了。
为首的警察扫了眼两人,沉声问道:“你们在这干什么?”
“警察同志,我是这楼的住户。”
老伯立刻指着于黎, “我上来就看见他在天台上乱逛, 这楼我住了五年,从没见过他, 你们赶紧问问他,我看就是他把人推下去的。”
于黎见状, 索性不再解释, 掏出手机给陈涧民拨了过去,然后把手机递给刑警:“你跟他说。”
陈涧民刚接起电话, 就听见陌生的声音:“喂,什么情况, 你们是谁?”
“我是阳春派出所的,请问你是?”民警握着手机,语气严肃又疑惑。
“我是市局刑侦支队队长陈涧民。”
陈涧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说:“他是我们的人,放他走。另外,把尸体带回分局, 立刻做血液检测,重点查是否有药物残留。”
“是是是, 陈队,我们明白。”
民警立马变了语气, 连忙把手机还给于黎,侧身让开道路。
他说:“抱歉啊同志,刚才是我们误会了。”
于黎接过手机,没多说什么, 顺着楼梯往下走。
等他走后,民警才跟身边的人嘀咕:“能跟陈队直接联系的,肯定是便衣吧,刚才怎么不直接亮身份呢?算了算了,别瞎猜了,让痕检组赶紧上来勘探现场。”
于黎下到一楼,在一众警察的注视下从容离开。其中一个年轻警察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说:“我看人准,这年轻人看着就不一般,以后肯定有出息。”
“别扯这些没用的。”
旁边的老警察叹了口气,手里拿着个学生证。
“这坠楼的姑娘是个高材生,学生证在她包夹层里找着的。这么年轻就没了,太可惜了。”
医院病房里,陈涧民挂了电话,想起于黎借自己身份脱身的事,无奈地摇了摇头。
“63号床,查房。”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进来,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带笑的眼睛,“伤口已经结痂了,偶尔有幻痛是正常的。记住,伤口不能碰水,最近也别做剧烈运动。”
“好。”陈涧民点头,忽然问道,“我这情况,明天能申请出院吗?”
护士愣了一下,连忙说:“不太建议您现在出院。伤口还在愈合期,万一离开医院后护理不当,很容易引发感染的。”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这么晚还过来。”陈涧民语气温和。
护士看着他的脸,心跳忍不住加快——早知道夜班能碰到这么帅的病人,她之前就该多申请夜班,这待遇,比平常值白班好多了。
“你客气了,要是有不舒服,随时摁铃叫我们。”护士说完,推着治疗车准备走。
陈涧民叫住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根香蕉递过去:“辛苦了,拿着吧,休息的时候吃。”
护士连忙接过来,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谢谢。”
说完,推着车快步离开,生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露出花痴的表情。
随着晚风划过窗户,夜色渐深了。
贞德目候车在街角,通过那边人群围观的骚动程度,确认了蔡佳已经死亡,这才慢悠悠地发动汽车,准备离开。
岂料刚拐过一个路口,副驾驶的贞芷突然指着窗外:“你看,那不是于黎吗?刚才还跟我们一起吃饭,现在怎么在这路口蹲着。
吉戈该不会是特意让人盯着我们吧?你找的都是些什么人,怎么都这么小心眼啊。”
贞德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于黎站在路边,低着头摆弄手机,像是在等人。
“管他干什么?”他不以为意,“平常也没见你对这些事这么上心。今天晚上都说好了,你跟他的婚事,不能黄。”
贞芷立刻沉下脸:“无所谓,你要是非要逼我,我大不了去别的地方生活。”
“你没钱,去别的地方能好过?”
贞德目嗤笑一声,话里带着嘲讽:“别跟我说你现在还在跟他联系?都两年了,我真搞不懂,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他当初也没想到,自己在外沾花惹草,会多出个儿子,更没想到,这个儿子居然会跟自己的女儿搅在一起。
“我的事不用你管。”
贞芷别过脸,忽然又想起什么,语气带着审视。
“刚才离开饭店的时候,我看见四个女生,其中一个好像盯着你看了半天。你不会在我出国的时候,包养女大学生了吧?”
虽说贞德目干得出这种龌龊事,但贞芷有严重的精神洁癖,一想到可能要跟这种人继续待在一起,她就觉得恶心。这些年,她无数次想逃离,可最后都因为没钱,只能被迫留下。
“我好歹是个教授,还不至于有包养大学生的龌龊癖好。”
贞德目握着方向盘,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脑子里全是蔡佳的影子——那批重要的东西还在她手上,像颗埋在身边的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炸得他粉身碎骨。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车子刚停进停车场,贞德目就转头警告贞芷,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强硬:“待会到家,哪儿也不许去。”
说白了,他实在怕了这女儿动不动就往外跑的性子。
贞芷解开安全带,冷笑一声:“你管得真宽。你只要按时给我钱,其他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说完,她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往小区外走。
贞德目气到几乎语塞:“……”
出了小区大门,贞芷直接关掉手机,从包里掏出备用机,指尖飞快地敲着屏幕。
。:老地方见?
很快,那边回了消息。
,:嗯……姐姐,我好想你。
。:我也是。等会儿给你带钱过去,这些年,委屈你了。
出租屋里,谢天宁穿着洗得发白的破洞T恤和短裤,踩在凳子上,举着手机凑向窗户,费力地连别人家的共享WiFi。
屏幕上的转圈图标转了半天,终于发送成功,他攥着手机,心跳忍不住加快,直到两分钟后,那条带着暖意的消息跳出来,他才松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摩挲着“姐姐”两个字。
,:我不委屈。只要有你,再苦都没关系。
贞芷在国外待久了,本对这种情话没什么感觉,可此刻看着屏幕,不知道是夜色太浓,还是心底的情绪翻涌,竟莫名觉得一阵暖意裹住了心脏,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贞德目坐在车里连着给贞芷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提示“已关机”,气得他抬手就把手机摔在中控台上,屏幕瞬间裂出纹路。
“这个小兔崽子,天天就知道往外跑!”
他喘着粗气,眼神逐渐阴鸷:“明天就把她的银行卡停了,让她出去流浪一个星期,看她还敢不敢这么野。”
晚上十点,老旧的小路上满是泥泞。贞芷踩着价值不菲的高跟鞋,每走一步都溅起泥点,精致的长裤脚处沾满了污渍。
她皱着眉,满心嫌弃,可一想到出租屋里等着的人,还是咬咬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谢天宁早就在楼下等着了。他怕贞芷找不到路,特意提了个手电筒,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任凭蚊子在耳边嗡嗡打转,也不敢挪开半步。
两年没见着人,他心里既期待又忐忑,手心早就攥出了汗。
贞芷远远看见一束微弱的手电光,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喊:“天宇,是你吗?”
谢天宁的视力这两年越来越差,听见熟悉的声音,连忙眯起眼睛往远处看,确认是贞芷后,赶紧挥了挥手,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姐姐,我在这儿!”
走近了,贞芷才看清谢天宁的模样,他比两年前瘦了太多,脸颊凹陷,眼窝深陷,身上的T恤又旧又小,跟缩水似的紧紧贴在骨瘦如柴的身体上,手里握着那个杂牌手机,鼻梁上的眼镜框歪歪扭扭,镜片又脏又旧又花,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
看到这里,她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无名火,全是对贞德目的不满,同样是自己的孩子,凭什么谢天宁要过成这样?
“你这些年过得这么差,为什么不告诉我?”贞芷的声音发颤,伸手想碰他的胳膊,又怕指甲抓疼了他。
“我连不上网,最近才蹭到别人家的WiFi。”
谢天宁把头垂得低低的,手指别扭地扣着衣角。
“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他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说话时气息都有些不稳,站在贞芷面前,整个人瘦小得像个没长开的孩子。
贞芷从前刁蛮任性,可对着谢天宁,满心都是心疼。她拉过谢天宁的手,掌心触到的全是骨头,更是一阵酸涩:“走,我带你去吃饭,再给你买身新衣服。你住这儿,一个月多少钱?”
“100块。”
谢天宁小声说:“这地方的房子没人要,房东可怜我,就收这么多。我不能出去工作,没人会要我……平时就捡点垃圾卖钱。”他故意说得可怜,眼角却悄悄观察着贞芷的反应。
果然,贞芷听完他的话,立刻从包里掏出一张信用卡,塞进自己手里:“这里面有两万块,这钱不归那个老头管,你先拿着用。等用完了再跟我说,等我稳定下来,就给你找份工作。只有手里有钱、有正经事做,我们才能在外面站稳脚跟。”
谢天宁接过信用卡,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感激:“我都听你的,姐姐。”
可心里却翻涌着另一番念头:凭什么?
凭什么贞芷能享受贞德目的一切,而他只能住破出租屋、捡垃圾?如果当初继承家业的是他,哪里还用得着看别人的脸色,你不是说爱我吗?那为什么不能陪我一起吃苦,非要用这种方式可怜我?
……恨死你了,姐姐!
“你的眼镜该换了。”贞芷没察觉他的异样,指着他的眼镜说,“现在时间还不算特别晚,我开了钟点房,你先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带你去买衣服。”
“你是觉得我这样给你丢脸,是吗?”谢天宁突然抬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
贞芷愣了一下,连忙解释:“不是的。你在这儿住了这么久,身上难免有味道,我怕待会带你去吃饭、买衣服,人家不让你进,到时候伤了你的自尊。”
谢天宁没说话,只是握着信用卡的手紧了紧,心想:自尊?他的自尊,早就被这日子磨没了。这个时候来谈狗屁自尊,未免也太吝啬了点吧!
女生宿舍里,许元元、简徽和阮阳正坐立难安,等着导员和警察上门。可最终等来的,却是祝华娜的电话,让她们去阶梯教室集合。
许元元走在最前面,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警察会问什么?该怎么说才能不露馅?哪些话能说,哪些话绝对不能提?她越想越紧张,手心都不禁出了汗。
“来了来了!”
祝华娜站在阶梯教室门口,看见她们三个,连忙招手。她身边站着几个学校领导,个个脸色凝重,空气里都透着压抑。
“导员。”许元元率先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教室里的民警见状,起身迎了过来,抬手顺势做了个“请坐”的姿势。等她们三人一同坐下,他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力:“我们了解到,蔡佳是你们的舍友,不过据老师说,你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不太融洽。蔡佳出事前,你们跟她一起吃过饭,对吧?在吃饭的时候,她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的举动,比如情绪低落、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简徽指尖绞着衣角,语气里带着点撇清关系的冷意:“这我哪知道?她那人打入学起就跟我们合不来,今天难得凑在一起吃饭,说白了就是散伙,以后各走各的,谁也别碍着谁。”
随即,她又傲慢的补了句:“再说了,她哪回回过宿舍?打从去年搬出去她就没再踏进来过,我们跟她本来就没什么联系。”
说到这里她不解地抬头,视线看向民警时不禁掺了点忐忑:“警察,我多嘴问一句,她到底出什么事了,大半夜把我们叫到这里,总不能是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吧?”
民警问言,手指不由得在笔录本上一顿,语气平静地说:“今天你们散伙之后,她从某处天台坠楼了,人没救回来。”
说着,他抬眼扫过面前三人骤然发白的脸色,暗戳戳施压道:“目前不排除他杀,所以得问清楚,当时吃饭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等了半分钟,他又追上一句:“就算不熟,你们总该知道,她谈没谈恋爱,或者跟社会上的人有没有过冲突?”
阮阳闻言下意识往后缩了点肩膀,手指捏着长袖,浑浑噩噩的,跟只受惊兔子似的举手:“她……她从来不发朋友圈,我们平时看别人动态都能知道点事,就她一点痕迹都没有。”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持续不断地发飘:“不过……不过她家里条件好像不太好,会不会是在外面借了高利贷,被人逼得……”
“荒唐!”
一声低喝打断了她的话。
蔡佳的导师往前站了半步,镜片后的眼睛通红:“她每年拿的奖学金就有上万,够她交学费还能剩点生活费,怎么可能去借高利贷?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老彭,你这边先冷静点。”
校长见此情景赶紧伸手按住他的胳膊,将人原地控制住。
他太清楚这位老教授的心思,毕竟入校教了四十年书,好不容易遇上一个科研天赋拔尖的学生,他恨不得天天提溜在身边倾囊相授,指望着这个姑娘能接自己的班;结果事到如今却出了这种事,换谁估摸着都受不住。
等现场的气氛稍微缓和些,校长才转向那三名学生,语气老道地说:“这个女同学我见过几次,不像是爱慕虚荣的孩子。不过今天下午,我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说她盗窃了实验室的重要学术资料。”
说着,考虑到这件事情对学校的影响不好,他索性简单对付了几句补充道:“我们已经查过了,前前后后就是场乌龙。大概是这位同学为人太过于优秀,又偏偏是个女生,所以难免会引来些闲言碎语的嫉妒。老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可有时候,鸡蛋太好,也会招苍蝇窥探。”
说完,他视线扫过面前三人:“我再最后问一句,除了今天吃饭,你们最近还跟她有过联系吗?现在的实验大多要小组配合,你们跟她合不来,那上课的时候,有没有谁跟她走得近?”
简徽摇了摇头,语气有些不耐烦地说:“这我们哪里清楚,我们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再说了,她那人就喜欢独来独往的,走路都贴着墙根走。前阵子我找她要实验数据,谁知道她那个人就含含糊糊应付了两句,班里其他人跟她也没什么交集。”
她撇了撇嘴:“再说我们系男女比例七比三,男生大部分都是些抱着公式本不放的理工男,贼拉不通情达理来的,谁会跟她来往?”
停顿了两秒,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头说:“哦对了,钟俊好像跟她走得挺近的,有时候能看见他们一起去图书馆。”
民警听见这个名字,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随即转向旁边的辅导员:“麻烦去把这个钟俊叫过来一趟。”
“这……”
辅导员祝华娜脸色有点为难:“这个同学这学期身体不太好,已经请了长假在家休养。我先跟他家长联系一下,问问能不能过来一趟,你们稍等。”
转身拿出手机时,祝华娜心里简直把这辈子的糟心事都过了一遍。刚当辅导员满三年,去年遇上学生被拐去缅甸,折腾了快三个月才找回来;前年有学生被网络诈骗骗走十万块,她陪着跑了好几趟派出所;今年倒好,直接遇上了学生坠楼自杀……要是以后写自传,这三年的经历怕是要占满半本书,每一笔都是浓墨重彩的“倒霉希乐”。
这边祝华娜在联系家长,那边刑警已经转向校长:“我们需要调取今天女生宿舍和教学楼附近的监控,方便的话,带我们去监控室。”
校长没多说话,立刻叫了后勤处的老师过来,领着民警往监控室走。
等祝华娜打完电话回来,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几近凝固了。
她犹豫着赶紧开口:“警官,钟俊的家长说会带他过来,不过这孩子有点自闭,待会问话的时候,能不能尽量别太严肃,别刺激到他。”
旁边的许元元听见这话,猛地愣了一下。她之前总看见钟俊蹲在实验室走廊的角落里,以为他是装高冷耍个性,甚至还有一次做实验,他突然丢下手里的数据单就往外跑,当时她还在心里嘀咕“这人怎么这么特立独行”,现在看来原来不是独行男神,而是生病了。
“咳……”
山脚下的村庄里,杨馨扶着土墙,慢慢站直了身子。
院子里晾着刚收的菜包,墙角堆着半袋土豆,她一抬头,隐隐约约中就看见远处的田边上有人扛着锄头走过;这里的一切看起来跟她印象中的那个村庄一模一样,一样湿润的泥土味,一样安详的寂静。
“发什么呆?”
吴雪端着一碗糙米饭从屋里出来,袖口干练地卷到胳膊肘,手指皮肤上还沾着泥点,整个人看上去跟村口的农妇没什么两样,谁能想到这是手里握着几条人命的女毒枭。
“今天没什么菜,就炒了个青菜,你凑合吃点。”
杨馨接过碗,指尖碰到瓷碗底部的凉意时,才稍微回了点神。她扒了口饭,抬头看向吴雪:“等后天整容,然后办□□?”
“嗯。”
吴雪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临时身份证是假的,所以别去需要登记身份证的地方。网吧、酒店、火车站,这些地方都别碰。等一切弄好,我会给你安排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