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用这招对付父亲, 百试百灵,却没想到这次,父亲连面都没露。
与此同时, 贞家别墅里。
保姆看着满脸怒气的贞德目, 小心翼翼地劝道:“先生,小贞现在在房间里。我已经把饭做好了, 你要不要吃点?现在的年轻人火气大,等她想通了, 知道您的良苦用心, 自然就懂事了。”
贞德目的怒气被保姆的话压下去不少。他点了点头,走进客厅:“她吃过饭了吗?没吃的话, 叫她出来一起吃,别总闷在房间里。对了, 她的卡我已经停了,如果她找你要钱,你别给她。”
保姆连忙点头,转身去厨房盛了碗汤递给他:“这是我回老家带的土鸡,用小火煨了一下午,你尝尝, 可香了。”
“我就不信你能一直封我的卡!”贞芷听见父亲的声音,立刻从房间里冲出来, 语气带着点赌气,“你不就是想让我去你公司上班吗?行, 我答应你!过几天我就去,到时候我自己赚钱,不用你管!”
吉戈这边已经回到了郊博村。
他一回来,就紧急召集所有人到祠堂开会, “老鳄”坐在一旁,早就知道外面的情况,以至于没敢多嘴,只是独自沉默,神色复杂地看着吉戈。
“我最近发现,有些人在赚中间价,偷偷把东西往外面运。”吉戈站在祠堂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人,语气冰冷,“需要我把名字报出来,还是你们自己主动承认?”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只是一直没时间处理,现在正好趁这个机会,把事情说清楚,杀鸡儆猴。
“你们在这儿待了起码三四年,这里的规矩应该比谁都清楚。”吉戈的语气带着点失望,“之前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你们越来越过分,居然敢私吞货物!”
“还不是因为你给的钱太少!”一个马仔忍不住站了出来,语气带着点不满,“我们每天累死累活,赚的钱还不够糊口。要是你给的钱多,我们犯得着冒这个险吗?现在杨伟死了,这地方还能撑多久?说不定过几个月就散了!”
另一个人也跟着附和:“我们自从来到这儿,就没出去过一天,每天都提着心过日子。要是你没办法给我们涨工资,那我们就不干了!”
“老鳄”听见那马仔的话,眉头忍不住皱紧,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想出风头也不看看场合。
他本想站出来打个圆场,救这愣头青一命,没等他开口,就见吉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那马仔,语气里没了半分往日的和善:“我每个月给你们的工资还不够多?我每天赚的纯利润,都没你们的工资高,你还敢在这里挑三拣四?你是活腻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愈发冰冷:“有谁支持他的想法,现在就站出来。今天这事儿不解决,往后我会考虑换掉你们这批人。最后数到三,要是没人站出来,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你们就等着命和钱都落空。”
“……”
祠堂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没人敢动。
“老鳄”见气氛绷得太紧,连忙从旁边站出来,一边伸手按住吉戈的枪,把枪口压下去,一边对着众人劝道:“今天把大家叫过来,就是想解决内部问题。这段时间出的事够多了,对谁都没好处。你们也知道现在行情不好,一个月给你们15000,还让你们把钱打回家,从不过问家事,这样的工作,离开这里去哪找?”
见情况还是没有好转,他又补充道:“以前靠单一货品还好卖,现在不行了。杨伟的死跟我们没关系,他是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我们不让你们私卖,不是抠门,是你们单独出去卖,暴露的风险太大。统一管理、统一售卖,才能走得长远。”
众人听他这么说,也没了反驳的理由,只是有人小声问:“可我们没人会做新货啊,以后货做不出来,还卖什么?”
吉戈压下心里的怒气,叹了口气:“这个不用你们管,我会安排新人过来,你们全力配合就行。”
说话间,他的余光瞥见角落里的两个女人。欢英坐在轮椅上,刚抬头就撞进他的视线,吓得赶紧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轮椅的扶手,连大气都不敢喘。
旁边的医生俯下身,嘴唇贴在欢英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点恶意的笑意:“不用担心,他不会伤害你。可惜杨伟死了,杨馨那孩子听说下落不明,看来你跟我一样,要永远困在这里了。可你没什么一技之长,万一哪天出了意外,只会被抛弃。”
说完,她直起身,对着欢英说了句“我带你回去”,就推着轮椅往外走。吉戈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没说一句话,也没有要阻拦的意思。
“不对啊。”突然有人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疑惑,“今天来的人好像少了不少,好多人都没来。”
吉戈笑了笑,一脸无所谓地说:“他们出任务的时候被抓了。不过那不是我派的任务,是他们自己私自在车上带了货,还没送到人手里,就被警察抓了。这种情况,我没办法把他们捞出来。”
他扫过众人,继续说:“不然你们以为,我为什么把你们叫到这里说这些?要是别的事,我或许还能想想办法。但如果是我派的任务失败,我肯定全权负责,就算捞不出来,也会给你们家属一大笔钱。”
“老鳄”站在旁边,看着吉戈的侧脸,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这些人的去向,原先他自认为只有自己清楚,没成想……以前他没觉得吉戈有多厉害,直到现在才明白,这个人表面和善,骨子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笑面虎,手段狠辣,心思缜密。
吉戈趁着这个机会,重新立下了一套规矩,一条条说得清晰明白,直到晚上九点多,才终于收尾:“今天的话,你们都记好了。我不希望未来再出现任何问题。”
·
市局的套间办公室里,灯光大亮。
陈涧民坐在桌前,手里翻着案件资料,眉头紧锁,他始终想不明白,这群人为什么要对一个大学生下手。
更奇怪的是,今天死掉的三个人,体内检测出的毒品成分一模一样。
“咚咚。”
房门被人敲响,贺秦提着夜宵走了进来,袋子里的东西还冒着热气:“哥,我们分析一天了,信息量太少,再看下去也没用,不如先吃点东西休息会儿。”
他把一碗关东煮放在陈涧民面前,笑着说:“这回我长记性了,没穿警服出去。上回我穿着警服买关东煮,把老板吓得够呛,回来还跟我说,幸好他没心脏病。”
陈涧民放下资料,接过关东煮,闻了闻香味,挑眉看向贺秦:“还加了芝麻酱,你小子想贿赂我?”
“我哪敢啊。”贺秦摆手,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桶泡面,“这芝麻酱是老板送的,不要钱。再说了,哪回给你买关东煮,没加芝麻酱?你现在挑刺,可不厚道。”
他一边泡泡面,一边说:“其实我也觉得奇怪,蔡佳的背景太简单了,单亲家庭,父亲早亡。当年她父亲在本地挖矿,遇上矿区坍塌,跟另外五个人一起没了。老板赔了30万,要养两个孩子,本来就够难的。可蔡佳特别争气,考上了我们这儿唯一一所211,后来又顺利读研,眼看就要毕业,居然就这么被人杀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一道女声突然从门口传来。
陈涧民和贺秦抬头一看,结果来人是梁依。
她本来都准备下班了,走到楼下看见办公室还亮着灯,想着回去也没事,就上来看看。
走进办公室里,她熟络地走到桌前,盯着陈涧民手里的关东煮:“给我来个萝卜。”
陈涧民赶紧把碗往旁边挪了挪,护住自己的夜宵:“想吃自己过马路买去。我好不容易叫的跑腿,人家还没要我钱,容易吗?”
梁依“啧”了一声,转头看向某姓贺的人:“别告诉我,你现在转行做跑腿了?下回记得帮我带一份,要双份葱花,中辣。”
贺秦哭笑不得,刚想说话,就被梁依打断。
她随手拿起一根香蕉,剥开皮咬了一口,语气严肃起来:“今天死的那三个人,都是老毒瘤了。不过他们的身体情况有点特殊,两个有食道癌,一个有呼吸道疾病,都是吸毒吸多了,免疫力下降导致的。”
稍微停顿了下,她继续说:“他们血液里的毒品,应该是二代。这类二代我们接触得少,按邱邬的说法,市面上不常见。现在市面上还是一代和初始品最多,毕竟二代合成起来杂质多,步骤稍微错一点,整批货就废了。”
“你们不觉得这三个人,像极了被铁线虫寄生的螳螂?”贺秦撕开泡面调料包,“光天化日之下敢在马路上晃,有一个甚至直冲冲往我们这边来,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来求助的,没成想后面……”
他走到饮水机前接热水,又忍不住念叨:“邱邬现在估计也忙,他今天下午出去约会,你们说他会不会给咱们带点好吃的回来?”
陈涧民挑了挑眉,打趣道:“往好的想,等他结婚,咱们随个份子,就能单独吃一桌。”
这话刚落,楼梯口就传来脚步声。邱邬提着大包小包的打包盒上来,人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办公室里的“算盘声”。
笑了笑,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最后几层台阶,用胳膊肘拱开门,笑着骂道:“不是,我就去约个会,你们怎么想这么远,再久点不回来,是不是连我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梁依没接他的话,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些打包盒:“你还真会勤俭持家?跟人姑娘吃饭,好意思打包剩菜?”
“你可别冤枉我。”邱邬把打包盒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人家姑娘跟我们一样忙,还抽空出来跟我吃饭,关键是她今天打扮的太漂亮了,我都有点自卑了,怎么办?”
“哟~”
陈涧民、贺秦、梁依三人几乎同时出声,语气里满是调侃。他们五个小团队里,有对象的本就少,剩下三个只能眼巴巴看着,盼着哪天能喝上喜酒。
贺秦拍了拍邱邬的肩膀:“你确定不是你贿赂人家,还说自卑?我发现你跟我们呆久了,嘴越来越甜。虽然你有时候胡子拉碴的,看着有点磕碜,但好好打理一下,也还算能见人,对吧,梁主任?”
“哎,别拉上我。”梁依赶紧摆手,毫不留情地补刀,“那姑娘多好啊,我真担心这朵鲜花,被你这坨化肥淹透了,小心烧根。”
邱邬无奈地摇头:“就你们嘴贫。等我结婚,单独给你们开一桌,吃不完,你们就回去啃剩饭。”
“放心,当自助吃,保证光盘。”梁依笑着说。
邱邬把打包盒分给众人,掏出手机蹲在一边,手指飞快地打字。打到一半呢,他背后突然冒出三双眼睛,几乎要贴到屏幕上,望眼欲穿。
没过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姑娘洗完澡刚看到消息,回复道:我刚才在洗澡,你也早点休息呀,我的小队长。
“啊啊啊啊啊!你小子好福气/太厉害/我服了!”
梁依离得最近,率先叫了出来,语气里满是羡慕。
贺秦和陈涧民也跟着起哄,脸上笑着,心里却酸溜溜的。
办公室里突然爆发的欢呼声,把路过门口的警员吓了一跳,离开前他还在心里嘀咕:吓死了,还以为闹鬼了!
“你们小点声,耳朵都要被你们喊破了。”
邱邬揉了揉耳朵,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说:“我女朋友不错吧?我说我自卑,真不是开玩笑。下次见面,我是不是得好好打扮一下?现在一想到她,我就心花怒放。”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翻出照片:“她特别会打扮,这张是今天我拍的。”
梁依凑过去看,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欣慰道:“这条裙子还是我送给她的!我眼光好吧,下次把她叫到我家,我给她下厨。”
“拉倒吧,就你那厨艺。”贺秦立刻拆台,“上次我们集体食物中毒,你忘了?让她去我家,我家虽然小,但我做饭好吃啊。”
陈涧民也看了眼照片,拍了拍邱邬的肩膀:“人家愿意跟你回家吃饭,估计是想见父母了,我们平常出去吃就行。等你结婚,我随一万,还帮你弄婚房。听说你最近在攒钱买房,要是不够,我还能借你点。”
“放心,我工作这么多年,钱还是有点的。”邱邬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纠结,“就是一直没选到合适的房源。现在的房子,布局难看死了,要么东边不通风,要么南北朝向不对,去看了好几次,都没满意的。”
他话锋一转,看向桌上的资料:“对了,你们这么晚还在这儿,还在看那个案子,除了死者血液里有致幻剂,还有别的发现吗?”
“情况有点复杂。”陈涧民三两口吃完关东煮,拿起资料继续看,“之前那个文件翻译出来了,但内容对现在的调查,没什么实质性帮助。”
“蔡佳这个人,平常就独来独往,除了跟宿舍的人合不来,跟其他人基本没接触。”贺秦叹了口气,“像她这样的情况,调查起来太难了。”
他看了眼蔡佳的照片,又补充道:“听分局的人说,她妹妹说她一年前就有点异常,只是家里没人关注,或者说没意识到。另外,那个直播账号也确定了,实名验证就是蔡佳。她妹妹说家里不知道,其实是她自己不知道,她们妈妈只有小学文凭,不懂这些。”
“这种直播,以前可能还有人看,现在估计没多少人感兴趣吧。”梁依打开一份打包盒,准备开吃。
“你先热一下再吃,我没带加热的,你凑活吃。”邱邬提醒道。
“是啊,这种直播方式,年轻人一般不喜欢,更何况她还是个学生。”贺秦说着,从打印机里拿出一份资料,“这是筛选出来的失踪人员名单,来来回回就五个符合条件。”
陈涧民抬眼:“这五个人是什么情况?家属什么时候报的失踪?”
“都是一年前报的,只有一个是今年失踪的。”贺秦把资料递过去,“报案人说,那个姑娘当时去泰国了,回国后就失踪了,至今没找到,家属都怀疑她被骗进传销了。”
他转换第二份资料,补充道:“还有一个是蔡佳上一届的学长,没想到最后也是这个结果。当时学校也说过这个情况,只是没过一个月,就没人提了。”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于黎戴着帽子和口罩,悄咪咪回到了曾经的地方。
这里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现如今周遭的一切被改成了“优秀村庄”,还发展成了旅游景区,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他混在人群中,看着熟悉的街道,心里五味杂陈。拐进一条巷子后,他顿时愣住了——曾经的制毒窝点,如今居然变成了一家民宿,门口挂着红灯笼,看着格外温馨。
“你好,要住宿吗?”前台小姐姐笑容满面地打招呼。
于黎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就走了。
而此时的谢天宇,正站在高档小区门口,手里抓着一封写给贞德目的信。他望着里面灯火通明的楼栋,心里满是不甘,在他看来这一切,本该是他的。
“不好意思,我们不能帮你把信送进去。”保安上下打量着谢天宇,语气疏离,“这违反规矩,麻烦你离开。”
“我是他儿子,要不是他不认我,你有什么资格赶我走!”谢天宇情绪激动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保安见他不对劲,正准备叫同事,谢天宇却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保安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神经病,你要是这里的业主,我吃屎!”
于黎在附近转了一圈,最后走进一家粉店。这家店正对着河水,视野开阔。他坐在窗边,点了一碗粉,却没怎么动,只是静静看着窗外的河面,脑子里全是当年的画面。
大约到了晚上十二点,于黎结了账,沿着河边慢慢走。一开始还能看到零星的路人,可越往上走,周围的风景就越荒凉,到最后只剩下密林的影子在夜色里晃动,河面也变得更宽阔。
“你也来这里钓鱼?”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于黎对此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人来这里。
他尴尬地走过去,递了支烟,语气尽量自然:“差不多,来这里看看情况。今天晚上鱼口怎么样?”
“还不错,之前这河段平常没什么人来,鱼口可以。”
钓鱼佬把网袋往他面前凑了凑,拉起来一看,网兜里全是巴掌大的鱼,甚至其中为数不多的几条罗非鱼,满身鳞片在手电筒的灯光下泛着青红的色调。
于黎扫了眼,笑着说:“这些够下酒了。我今晚就是来踩踩点,明天把家伙事都带来。”
跟人简单的寒暄完,他没过多停留,打着手电就往林子里走;一路向上顺着记忆点,于黎大约走了三分钟的山路,最终停在一间破房子前。
他用手上的电筒扫了眼面前的房子,眼底的情绪逐渐变得晦暗不明……这里就是当年再次弄丢东西的地方。
恍惚中,身旁的林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于黎见状没犹豫,立刻矮身扎进旁边的木丛里,任由枝叶刮得脸颊生疼。
碍于夜视能力差,他现如今只能眯着眼往亮处看,不多时,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人影走过来,三步两步地扫开杂草,伸手推开了房门。
待那人进去后,屋里的灯就亮了,暖黄的灯光从窗缝里漏出来,结果最终只持续了三分钟,又突兀地熄灭了。
于黎看得心里越发郁闷,原想等这人走了进去搜搜,没成想那人转身从口袋里摸出个打火机,随手点燃一把干草又丢出去。
火势顺着木门往上烧,眼看着情况即将失控,可那人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现场。
两分钟后,于黎见差不多了,刚要起身去扑火,岂料下方不远处便突然传来一道模糊的呼救声。联想到刚才那人走的方向,他此刻也顾不上别的,疯狂地往刚才那个地方跑,到了地方,还没喘上气呢,手电筒就照到河面上漂着个人。
卧槽!
于黎心里暗骂了一声,转手摸出手机往地上一丢,纵身跳进河里。
夜里的水是凉的,裹着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他费了死劲把人拖上岸,怎料手指刚摸到对方的脖颈,就先粘到一手黏腻的温热感——这人喉咙被割开了,伤口还在渗血,刚才漂在河上的水里,一半都混着血沫。
他没工夫细想,摸出手机要打120,刚喂了一声,后颈赫然就传来了一阵剧痛。
于黎眼前一黑,踉跄着差点栽倒,却凭着本能往旁边滚了一圈,躲开了第二棍。
“你是谁?”
他扶着树站起来,视线里的东西开始发虚。对面的人没说话,只握着棍子往他这边逼。
于黎眯着眼看了看,那人正是刚才烧房子的人,只不过他如今看着有点跛脚。
“你为什么还没死?”
对方冷不丁的一句话,让于黎听得发愣。就是这分神的工夫,对方一棍扫过来,直接打飞了他的眼镜。
再次睁眼的瞬间,于黎眼前就是一片模糊,甚至连对方的轮廓都看不清楚了。
“现在看不见了?”那人的声音里带着恶意的笑,“我倒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是你?”
于黎突然反应过来,也明白了他是谁,“你也没死……当年的东西,是不是你们拿的,烧房子是想毁证据?”
岂料话音刚落,棍子就砸在了肩膀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挨了几棍后,于黎反倒摸出了对方的路数,他伸手抓住棍梢,另一只手攥成拳往对面挥,结果这拳没打中,还被那人反抓住手往上勒住脖子,硬生生地向后往河边拖。
“我倒要看看,你这次能不能活下来。”
冰冷的河水重新漫过脚踝,于黎弓着腰想反抗,胃里却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
他闷哼一声,力气瞬间泄了大半,却还是凭着一股狠劲,拽着对方往水里滚。
“咳咳……”
两人在水里呛得直咳嗽,囫囵吞枣般不知道灌了多少口水进肚子里。不多时,于黎摆脱了束缚往岸边爬,手下意识地摸向口袋,却扑了个空,那把随身携带的刀没了,眼下大概是刚才打斗时掉进了河里。
陈涧民这边回到家坐在客厅里撸猫,看着豆奶这副懒散的猫容,他鬼使神差地划开手机屏幕,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点开了那个追踪定位的软件。
输入编号时,他还想着对方大概在哪晃悠,结果屏幕上跳出的位置,赫然是二十公里外的乌克屯。
陈涧民见状不禁蹙眉,心里咯噔了下,想:那个地方偏僻得很,于黎去那儿做什么?
外加定位点现在一动不动,陈涧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抓起手机就给贺秦打了过去。
“贺秦,我现在要去乌克屯,感觉那边有情况。”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二十分钟后要是我没给你打电话,你直接联系当地派出所,再定位我的位置。”
贺秦在电话那头愣了很久,最后不解地追问了两句,可陈涧民却没多解释原因,只一个劲地让他照做,随即挂了电话就抓起车钥匙往门外走。
林边的土坡上,于黎胃里翻江倒海,每走一步都觉得腿软。男人还在往他这边逼,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块石头。
“救护车来不了这儿。”男人的声音在夜里透着冷,“这地方太偏,今晚又涨水,等水把你冲下去,谁都不知道是我干的。”
“你还是这么傲慢。”于黎咬着牙,往旁边躲了躲,“当年的东西,到底是不是你们拿的?”
说着他往男人那边踹了一脚,重心一偏,就被对方一把抓住脚踝,猛地一拽摔倒在地。
于黎被他拖在地上,整个人跟死猪拖一样狼狈地滑行,片刻后又被狠狠地重新摔进水里;恍惚间,冰冷的河水混着泥土险些将他淹没,手上撑着淤泥昂头喘气,于黎甚至来不及擦去脸上的泥水,就要准备被迫反击。
他没多想,随手抓起一个坚硬的东西就往男人头上砸。
“嘶——”
男人自信地没躲开,半拉大的砖头正好砸在他右眼上,这一遭导致他的眼球破裂,房水混着血液瞬间流了下来,糊住那半张脸。
他捂着眼睛,声音里满是恼羞成怒:“你还想给那个人报仇?真是异想天开!”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刀。于黎看见那点白光,心头不禁一紧,潜意识里知道不能跟他硬拼,索性把手里的砖头往对方脸上一丢,转身踉跄着就往林子里跑。
男人在后面追,脚步声在林子里撞出动静。于黎没了眼镜,只能凭着感觉乱闯,树枝刮得他胳膊上火辣辣地疼,好几次差点撞在树上。好不容易找到个矮坡,他想都没想就跳了下去,落地时滚了一圈,又赶紧绕到一旁往坡上爬。
男人追到坡边,还在四处张望,结果下一秒没等他反应过来,于黎突然从坡另一头扑过来,一把把他推了下去。
“呃啊……”
惨叫声从坡下传来,于黎没回头,拔腿就往林子外跑。可没跑几步,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重重摔进一个坑里,后背磕在石头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坑边。于黎躺在地上,看见对方的影子罩下来,心里顿时涌起无限的恐惧感。
“没想到吧,最后你还是跑不掉。”男人的声音里满是得意,“你要是看得见,就知道你现在躺的地方,全是骨头。”
他笑了起来,笑声在夜里听得人发毛:“不过没关系,我现在就用土把你埋了。冤有头债有主,你可别怨我。”
于黎想挣扎着起来,可身体重得压根无法动弹,后背的疼感也越来越强烈,甚至到后面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嘴里呜呜地嚷嚷着,最终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弯腰,一铁锹土一铁锹土地往身上盖。土盖上来是湿的,带着腐叶的味道,压得他胸口持续不断地发闷。
没一会儿,钓鱼佬的尸体也被拖了过来,“咚”的一声丢在于黎旁边。男人填坑填得很快,二十多分钟后,坑基本就平了,他把铁锹头丢进河里,转身飞快地消失在林中。
陈涧民沿着导航往乌克屯走,车开不进窄路,只能徒步。不料刚走到林子边缘,他就看见个男人从里面出来,脚步匆匆的,衣领也竖得很高,像是在躲着什么。
“……”
陈涧民没敢惊动对方,顺着那人出来的路往里走。
结果还没走多远,他鼻头突然闻见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顺着那味道向前走了几步,陈涧民脚下顿感踩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眼镜?!
看着脚下那副破碎的眼镜,陈涧民的心紧跟着沉了下去。
他没敢喊于黎的名字,怕惊动埋伏的其他人,只能拿出手机给贺秦打去电话,让他赶紧催派出所的人过来,自己则顺着血迹和脚印,往林子深处走。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他说:“喂,贺秦,这边出事了,让技术队立刻过来。”
说话间,陈涧民的目光扫过不远处仍在燃着淡橙色火焰的房屋,焦糊味混着四周的土腥气直往鼻腔里钻。
见此情景,他喉结滚了滚,下意识否定那个荒唐的猜想:于黎从来不会做无意义的事,大老远跑这荒郊野岭来烧房子?绝不可能是他。
“好,我马上协调。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人员受伤?”贺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没……”
陈涧民又跑回河岸边,刚准备开口,余光就被锁定在那堆新翻的土壤上。几乎是一瞬间,恐惧而生的冷意顺着背脊往上爬,以至于他越想越怕,三两步踉跄着冲过去。
“有,有,有!让他们快点,五分钟内必须到!”
话音未落,他已经双膝跪在土堆前疯狂地刨土,双手的指甲缝里镶满了泥土,连带着伤口都不禁隐隐发痛。
不知道刨了多久,陈涧民整个人仿佛疯魔了一般,只是嘴上不停反复地默念着:“千万不要有事,于黎,你他妈一定不能有事。”
求你了……上帝!
指尖刮到布料的瞬间,陈涧民的呼吸骤然停了。
“于……”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他跳下去把人抱起来,浑身颤抖中,陈涧民感觉到怀里的身体轻得像片羽毛,脸上糊着泥巴和血,连睫毛都被粘在了一起。
于黎在土里缺氧久了,这会儿的意识还在半醒半昏间,碍于眼皮糊着土,他看不清来人是谁,却循着胸腔上那股熟悉的气味松了劲,哑着嗓子开口:“是你啊……我没事,别担心。”
听见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陈涧民几乎是本能地扯下自己的外套,严严实实地裹住于黎的头——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于黎这副模样,也不能让他们知道。
“我带你出去,去医院,找医生给你看。”他出口的声音不自觉地发抖,低头蹭了蹭于黎的发顶,“别睡,跟我聊会儿天,随便说点什么都行。”
知道现在坐等原地没有任何结果,陈涧民把人先托到土堆外,再快速爬出来,捡起手机对着现场拍了几张照片,又转身麻利地抱起于黎往车的方向跑。
岂料刚跑两步,陈涧民又折了回去,捡起于黎掉在地上的手机和眼镜,塞进他手里:“拿好你的东西,跟我聊会儿天,我想听到你说话。”
林子外的警员看见有人,起初都端着警惕,直到看清那是陈涧民后,才迎上来,不料视线扫过他怀里的人时,脸色瞬间变了——那深色的外套下,洇开的血迹几乎浸透了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