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他在脑子里搜了半天, 也没想起在哪儿闻过这种味道。
陈涧民看着她,语气平静却隐约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们想了解下,你们这个组织具体要表达什么?大晚上在街头搞这种活动, 难免让人担心。要是单纯为店里招揽生意, 建议下次换种合规的方式。”
说着,他便把警证亮给她看。
见状, 领头女人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果然男人没一个讨喜的,你们既是警察, 难道不识字?”
她抬手扫过身后的队伍, 语气傲慢地说:“我们是开导女子的学习班。我身后这些人,以前要么为家庭熬得半条命快没了, 要么为事业拼得想跳江,是我们的‘神’救了她们。你看她们现在红光满面的样子, 你们这些男人根本懂不了。”
说完了话,女人转身就要走。可谁曾想她刚迈出两步,手腕就被人给攥住了。
“放开我!”女人猛地回头,声音近乎咆哮。
贺秦被这一嗓子吼得手一松,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怎么敢用你那脏手碰我?”女人盯着他的手,眼神极其的凶狠, “男人都是最恶心的东西,别特么自以为是了!”
“我……不是, 我没别的意思……”
贺秦被骂的多了,其他人多少是穷凶极恶, 但如今的确是自己有错在先。
“抱歉,我同事是初来乍到,不懂你们组织的规矩。”陈涧民立刻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贺秦身前, 视线牢牢锁在女人脸上,“这么看来,你应该是她们的负责人吧?我们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想过来问个人,蔡佳,你认识吗?”
女人听见“蔡佳”两个字,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下:“你们把她怎么了?难怪最近联系不上,原来是跟你们这些警察厮混去了。”
“她死了。”陈涧民的声音没有起伏,“我们在她手机里找到了直播视频,关于这个视频,需要你给我们做个解释。”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女人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她本来就是那样的人,难不成你们怀疑是我们害了她?”
她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矿泉水,反复冲洗刚才被贺秦碰过的手腕,动作急促,脸色也显得有些无措。
“我们只是想了解她生前的经历,”陈涧民没揪着怀疑的话头,继续问道,“她最近在你们组织里的活跃度怎么样?”
他低头扫了眼胸前的执法记录仪,红灯还在亮着,确保每一句话都被录了下来。
“早就不来了,我们都快把她踢出队伍了。”女人关掉矿泉水瓶,语气又变得不耐烦,“她性格怪得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我们都怀疑她是人格分裂。”
她抬手点了点身后的女人,“来我们这儿的人,多少都有点毛病,不是身体残疾,就是精神有问题,我们有自己的疗法,能帮她们好起来。”
话音刚落,她从队伍里拉过一个缺了条胳膊的女人:“你看她,刚来的时候连饭都不会吃,经过我们治疗,断肢上都开始长肉了!再过阵子,肯定能痊愈,再也不用受那种苦。”
贺秦站在旁边,听得眉头直皱——断肢长肉?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可他没贸然打断,只是攥紧了拳头,等着陈涧民继续问话。
“那蔡佳接受过你们的治疗吗?”陈涧民追问。
“她?从来没有!”女人嗤笑一声,“我们还奇怪呢,她明明过得那么苦,却死活不接受治疗。不过她走了之后,我们也就没再琢磨这事了。”
她往后退了退,摆出送客的姿态,“你们问得也够多了,我知道的就这些——我也只是个小跟班,管不了太多事。”
“那你们组织的地点在哪?”陈涧民没放她走,表情依旧平稳,“我们需要去实地了解下情况。”
“这不能告诉你。”女人想也不想就拒绝,眼神里带着警惕,“你是男人,男人只会破坏我们的仪式。没有仪式,她们就没法摆脱痛苦,你们的出现,只会给她们带来更多折磨。”
她说完,不再废话,转身朝队伍挥手:“走了。”一群白衣女人立刻排好队,步伐整齐地浩浩荡荡往路口走去。
贺秦和陈涧民没立刻跟上,怕打草惊蛇。可就在队伍快消失在马路时,走在最后的女人突然回头,飞快地朝他们丢了张纸条,然后立刻转头跟上队伍,动作快得像没发生过。
贺秦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用鞋底把纸条踩住,同时跟陈涧民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等白衣女人的身影彻底消失,贺秦才弯腰捡起纸条,展开一看,指尖都顿住了:“这群人果然有问题。”
纸条上只有潦草的两个字,却透着绝望的求救——救我!
“还有个更奇怪的地方,”贺秦捏着纸条,眉头皱得更紧,“你刚才注意到那些女人的脸了吗?几乎都面无表情,像没灵魂的木偶,一点活人气都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疑惑,“还有她们的妆,不是妆画得怪,是粉底颜色不对劲。”
“你还懂这个?”陈涧民有些意外。
“以前跟梁依学过一点化妆知识。”贺秦解释道,“她们用的粉底白,不像普通化妆品,倒像是某种化学东西。我记得以前古代女人用铅粉美白,结果很多人活不过四十岁,现在技术虽然进步了,但这种白,总让人觉得不对劲,说不定里面掺了不该有的成分。”
“没想到你还有这技能,倒是小看你了。”陈涧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严肃起来,“这群人肯定还会出来活动,下次让队里的女同事穿便衣跟进,绝对不能让她们跑了。”
两人没注意到,在巷口的拐角处,蔡伊正攥着一张白衣女人给的卡片,默默站在阴影里。她看着两人的背影,眼神复杂,片刻后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晚上十一点半,陈涧民回到家,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磨磨蹭蹭过了很久,他才简单冲了澡,回到书房打开电脑准备记录案件进展。
屏幕上的文档一片空白,他盯着光标闪了半天,只敲下“线索稀缺”四个字——蔡佳的死、白衣组织、致幻剂,所有的线索跟盘散沙一样,死活都串不到一起。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
陈涧民拿起手机,看见短信号码,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点笑意。
可点开信息的瞬间,他的笑容僵住了。
那边的于黎只发了一句话:开门,我在外面。
陈涧民猛地站起身,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他快步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又突然顿住,警惕性瞬间拉满。
他手指飞快地回复:你敲两下门。
门外,于黎裹着黑色外套,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看见信息,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咔嚓——
门锁转动的声音刚落,于黎就被人拽了进去,下一秒,后背就贴在了冰凉的门板上。陈涧民抱着他,一只手稳稳扶着他的腰,语气里带着后怕:“怎么突然过来了?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
“单纯没地方去而已。”于黎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松开,然后自己走到客厅,借力把陈涧民摁在沙发上,摘下口罩和帽子——眼底还带着点没散去的疲惫。
“过两天我要去外地一趟。”于黎坐在他身边,声音放低,“到时候我不会给你发任何消息,具体什么时候回来,我也说不准。”
他转头看向陈涧民,眼神认真,“但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不会让自己受伤。”
“你要去哪里?”陈涧民抓住他的手,语气带着急切,“就不能提前透个底吗?至少让我知道你大概在哪个方向。”他盯着于黎的眼睛,妄图从那片漆黑里找到一点答案。
于黎却避开了他的目光,轻轻抽回手:“对不起,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他知道陈涧民担心,可他不能说——组织里的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
他很快转移了话题,问道:“对了,最近那个案子怎么样了?还是没进展吗?”
“别提了,一筹莫展。”陈涧民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那个高材生——就是蔡佳,吃完饭之后莫名其妙从楼上坠楼,法医在她血液里检测出了致幻剂成分。我们调了周边的监控,结果只有她一个人上了楼,连个可疑人员的影子都没看到。”
他说着,看向于黎,眼神带着点试探:“你之前跟我说过,你见过蔡佳?”
于黎点了点头,抱起旁边的猫,指尖轻轻挠着猫下巴:“见过一次,那天我正在跟那个教授吃饭,蔡佳就坐在隔壁桌,身边还跟着三个人。”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我好像看到其中一个人往她的杯子里下药,当时我问了一句,那个人说只是维C。碍于当时的场合,我没再多问——现在看来,那东西很可能就是致幻剂。”
“唉,这点我们早就查过了。”陈涧民靠在沙发上,指尖捏着眉心,语气里满是无奈,“胃溶液里除了维C,几乎没检测出致幻剂成分——就像那东西是凭空钻进她血液里的一样。”
于黎指尖轻轻划过沙发扶手,眼神沉了沉:“我之前去那栋楼看过,是栋老得掉漆的居民楼,楼顶围栏矮得离谱,成年人稍微一歪身就能翻过去。而且楼顶大门本来是锁着的,我去的时候,锁芯都被砸烂了。”
他犹豫了下,不确定地说,“从围栏周围的痕迹来看,确实像她自己一个人爬上去坠楼的——没有挣扎,没有第二个人的脚印。”
“这就是最棘手的地方。”陈涧民叹了口气,“我们去她学校问了一圈,她在学校里几乎没什么朋友,跟同学关系都淡得很,没人知道她最近跟谁走得近,也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会去那栋老楼。”
两人正说着,于黎的目光突然落在了茶几上的黑色卡片上——卡面印着的红玫瑰艳得刺眼,他随手拿起来,还以为是哪家花店的宣传卡,可翻到背面看见“女德心灵鸡汤”几个字时,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转头看向陈涧民:“这是什么?”
“是蔡佳生前接触过的组织。”陈涧民解释道,“今晚我们在华阳路撞见他们当街游行,一群穿白衣戴白帽的女人,看着就不对劲。我们本来只是例行询问,结果她们走的时候,最后一个女人偷偷给了我们一张求救纸条。”
“所以这个组织肯定有问题。”于黎把卡片放回茶几,语气肯定。
“目前来看是这样。”陈涧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十二点,他站起身,走到于黎身边,语气软了下来,“时间不早了,我之前已经洗过澡,就是背上的伤口还不能碰水,只能随便冲了冲。”
他俯身凑近于黎,眼底带着点笑意,“今晚想跟你睡,白天你留的便签我看见了,考虑考虑?”
于黎被他这副模样逗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去洗个澡,晚饭在外面吃过了。你要是还想处理案子,我就先睡里面,等你忙完上床方便。”
“不处理了,证据太少,急也没用。”陈涧民伸手攥住他的手腕,语气突然认真起来,“你过两天出去,一定要注意安全。我知道证据对你很重要,但你对我更重要,这话可能有点自私,但我真的不希望你为了查案拼命。那些人手里有枪,疯起来连自己人都杀,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听见没?”
于黎的心猛地一沉。从前他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爬滚打,从来不怕死,唯一的念头就是把证据送出去,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牵挂,有了软肋。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蹭来蹭去的豆奶,嘴角不自觉地软了些:“我会看着办的。每次出去都危险,但只要能安全回来,我肯定会找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我敲门都敲两下,要是听见别的敲门声,你一定要确认好身份再开。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了,你记得跟对接人交接好证据。”
“别瞎想。”陈涧民打断他,捏了捏他的脸,“快去洗澡,我把药酒放床头等你。”
于黎愣了愣,总觉得这话听着有点别扭,可又挑不出错,只能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等他洗完澡出来,刚拐进卧室,就看见陈涧民靠在床头,手里捧着本书翻得认真。暖黄的床头灯打在他脸上,倒少了几分平时的锐利,多了点温和。
“洗好了?”陈涧民抬头,把书放在一边,伸手示意他过来,“过来我帮你吹吹头发,吹完擦了药就睡。”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于黎摆摆手,踉跄着爬上床,目光落在那本书上,“你看的什么?养殖大全?怎么突然看这个?我还以为你在看什么警队条例之类的。”
“之前路过书店,看见有人在清仓,想着没养过猫,就随手买了本,以为是养猫教程。”陈涧民有点无奈地笑了笑,“结果翻开才发现,里面全是教怎么养花种草的,跟养猫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看着于黎从自己面前跨过去,目光落在他身上的衣服上,眼底满是笑意:“买这衣服的时候,我就想着你穿肯定好看,没想到这么合身。”
“颜色是有点太亮了。”于黎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红上衣和蓝短裤,忍不住笑了,“我穿的时候还以为你被坑了,想教你怎么防诈骗呢。结果照了镜子才发现,居然还挺好看。”
他坐在床边,摘下沾了水珠的眼镜,刚要拿布擦,手腕就被陈涧民攥住了。
“你眼睛度数很高?”陈涧民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镜片,语气带着点好奇。
“不是天生的。”于黎解释道,“之前视网膜受了伤,后面度数就涨上来了。本来二十几年都不近视,现在戴眼镜也挺好,别人都说我像个读书人。”
他想把手抽回来擦眼镜,可刚一抬手,就被陈涧民摁住了。下一秒,眼前突然一黑,身体被人轻轻一翻,整个人就窝进了陈涧民怀里,耳朵结结实实地贴在他的胸膛上。
“你心跳好快。”于黎能清晰地感受到胸腔里的震动,忍不住笑了,“你确定要抱着睡?晚上热得慌,说不定我们俩都睡不着。”
“空调开了,不热。”陈涧民收紧手臂,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放得很轻,“我发现你晚上睡觉很老实,但喜欢攥着被子边角,我知道你怕黑,现在不用怕了,你可以抓着我的衣角睡。”
他试探性地把人抱得更紧了点,轻声问:“你明天要着急走吗?”
于黎没说话,只是攥住他的衣角,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后半夜,于黎突然被噩梦惊醒。梦里还是那场让他刻骨铭心的追杀,失重感像潮水一样裹住他,他猛地睁开眼,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身边空落落的,没有熟悉的体温。于黎摸了摸枕边,没摸到眼镜,只能摸索着往床边挪,刚挪到床沿,就忍不住喊了一声:“陈涧民!”
厨房里,陈涧民正拿着刀给青菜改刀,听见叫声,手猛地一顿,菜刀“当”的一声落在案板上。他几乎是冲着想卧室跑,连灯都顾不上开。
“怎么了?”他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倒扣在床头柜上,昏黄的光线下,他看见于黎坐在床上,头发和衣服都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得吓人。
“一点多的时候停电了,还没来电。”陈涧民快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是不是热得睡不着?我去给你拿扇子。你衣服都湿了,脱下来换一件,不然要着凉的。”
于黎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被子,一句话都不说。
陈涧民看他这副模样,心里瞬间就明白了——肯定是做噩梦了。
他起身坐在床边,把人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放得又轻又柔:“是不是做噩梦了?别怕,没事了。我刚才就是去厨房给你准备早餐,怕你明天醒了饿。是不是太热了?我再去给你找把扇子……”
于黎往陈涧民怀里又缩了缩,声音闷在对方的衣料里,带着刚醒的沙哑:“没事,就是噩梦太真了,加上屋里黑,看不清东西,才慌了神。现在好多了。”
随即,他又问,“现在几点了?”
“我起来的时候是三点半,现在估计快四点了。”陈涧民低头,能看见他发顶的软毛沾着点冷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怕于黎感冒,二话不说就伸手帮他把湿透的上衣脱了,抽了两张纸巾,细细擦去他后颈和背上的汗渍,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他:“再躺会儿,我把手机放这儿照着,备完菜就回来陪你。”
于黎刚才被噩梦惊得浑身发紧,这会儿被他这么一安抚,紧绷的神经倒松了些。看着陈涧民转身往厨房走的背影,他眼皮慢慢沉下来,竟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后半夜他醒过两次,每次睁开眼,都能看见床边坐着个人——陈涧民要么在低头看案卷,要么在轻轻帮他扇扇子。他每次都习惯性地抬头确认是他,心里踏实了,又闭上眼接着睡。
天刚亮的时候,陈涧民把早餐端进了卧室。“昨天别人送了些新鲜荔枝,还有土鸡,我用小火煨了汤,几乎没放油,你尝尝。”他把于黎扶起来,递过碗筷,“吃点再走,待会儿我开车送你。”
于黎本来想拒绝——他怕多待一秒,就更舍不得离开。可对上陈涧民眼里的期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默默接过了碗筷。
就在这时,陈涧民的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他看了眼备注,立马接了起来:“喂,贺秦,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又凝重:“陈哥,有人把尸体寄到公安局了!是今天值班的门卫发现的,秋局估计要开紧急会,你到了直接去办公室。”
于黎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这种公然挑衅公安的手段,总让他觉得似曾相识,像极了组织里那些疯子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