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我马上过去。”陈涧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尸体是怎么寄过来的?快递?”
“是快递箱装的,里面的尸块被切得很碎, 估计是连夜送过来的, 到的时候冰块都化得差不多了,味儿特别冲。值班的警员闻到味儿不对, 看见箱子缝里流出血水,打开才发现是尸体。”贺秦的声音里带着点难以置信, “我问过物流了, 这个单号的派送车是附近片区的,但昨晚那个派送员早就请假了, 车是凌晨两点多被人开走的。”
电话那头还传来巩彪的声音,带着点压不住的火气:“妈的, 这伙人也太嚣张了,青天白日敢跟公安叫板!”
陈涧民挂了电话,刚想跟于黎说抱歉,就看见于黎递过外套:“快去吧,我自己打车走就行。”
“不行,我送你到路口。”陈涧民坚持, 帮他把外套拉好拉链,“注意安全, 有事一定联系我。”
与此同时,市局解剖室里一片死寂。梁依戴着口罩和手套, 正把快递箱里的尸块一块块摆到解剖台上。福尔马林的味道混着尸臭味,呛得人眼睛发酸。
“主任,一共148块,头颅、手臂和双脚都没找到。”旁边的实习生一边计数, 一边忍不住皱紧眉头,“这些尸块除了被泡在福尔马林里,就……好像被漂洗过,还有少部分甚至是被煮过的。”
梁依点点头,指尖划过一块尸块的切面——切口平整,显然是用专业工具切的,下手的人要么懂解剖,要么极其残忍。她正想进一步检查,就听见实习生突然喊了一声:“主任,你看!箱子底下还有个完整的胃!”
梁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箱子底部的血水里面,漂浮着一个完整的胃脏。更诡异的是,那胃脏竟轻轻蠕动了一下,像是里面有东西在动。
实习生的声音都有点发颤:“我刚才就看见它动了,要不要打开看看?”
梁依的瞳孔骤然收缩,口罩底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从事法医这么多年,见过无数诡异的尸体,却从没见过死后的胃脏还能蠕动的。她定了定神,拿起解剖刀:“等等,我来挑开看看。”
她把实习生往身后拉了拉,握着解剖刀的手稳得没一丝颤抖,顺着胃壁的纹路轻轻划下。
“蛇——!”
一声惊呼猛地炸开。银环蛇的脑袋突然从胃壁切口探了出来,信子飞快地吞吐着。梁依反应极快,瞬间抽回手,堪堪避开蛇吻。
幸好快递箱够深,蛇身还困在里面,没来得及爬出来。
“快打电话给附近的消防队,让他们带捕蛇工具过来!”梁依的声音没丝毫慌乱,目光紧紧盯着箱内的蛇,“跟他们说清楚,是剧毒银环蛇,必须专业人员处理。算了,电话给我,我来跟他们讲。”
她接过手机,语速飞快地报出地址和情况:“喂,管辖区消防队吗?这里是市公安局解剖室,发现一条剧毒银环蛇,被困在快递箱内,暂无人员受伤,请立刻派专业人员携带工具过来。对,地址是……”
“好的,我们马上派队过去,请问蛇现在的位置是否明确?有无可能挣脱?”
“位置明确,暂时困在箱内,但不确定能困多久,你们尽快。”梁依挂了电话,转头叮嘱实习生,“别靠近箱子,这蛇毒性极强,被咬到三分钟内就能致命。”
没等多久,三名消防员就赶到了。他们刚走进解剖室,就被满室的消毒水味和若有若无的腥气呛了一下,再看见箱子里盘着的银环蛇,脸色都严肃起来。
“蛇在箱子里,你们小心。”梁依让出位置,看着领头的消防员拿出捕蛇钳,动作干脆利落地夹住蛇头,顺势将蛇装进密封袋。
“搞定了,这蛇攻击性挺强,幸好你们没贸然动手。”消防员把蛇袋封好,递给身后的同事,“后续要是再遇到类似情况,直接联系我们就行。”
“辛苦你们了。”梁依送走消防员,重新回到解剖台前,掀开盖在尸块上的白布。
“主任,这些尸块拼不起来。”实习生指着台上零散的肉块,脸色发白,“除了缺失的头颅、四肢,剩下的全是肌肉组织,就算把所有碎片都拼上,也凑不成一个完整的人体。”
梁依蹲下身,指尖捏起一块带有纹身的皮肉——纹的是朵极简的玫瑰,线条很细。
“我不懂现在年轻人的纹身风格,你看这花纹,男人纹的多还是女人纹的多?”
“不好说,这种小玫瑰男女都可能纹。”实习生摇摇头,“不过我已经把组织样本送去鉴定了,等DNA结果出来,就能确定死者性别和身份了。”
“结果至少要等两天,可我们没那么多时间。”梁依无奈地叹了口气,“公然把尸块寄到公安局,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上面肯定会催着尽快破案。”
她转身拿起那个被划破的胃,这是所有器官里保存最完整的,若不是那条蛇,或许还能找到更多线索。
谁曾想这刚要放在操作台上,一枚米粒大小的结晶体突然从胃壁切口掉了出来,滚落在托盘里,泛着淡淡的黄色光泽。
“这是什么?”梁依瞳孔一缩,立刻对实习生说,“快把这个送去检验室,加急检测,务必尽快弄清楚是什么物质!”
“好!我现在就去!”实习生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结晶体,装进证物袋,一路小跑着出了解剖室。
上午十一点,梁依才带着一叠初步报告,走进市局会议室。
“秋局。”她找准位置坐下,习惯性地低头整理报告。
秋局看着陆续到齐的人,用手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说:“今天这叫什么事!尸块寄到公安局门口,传出去我们公安的脸都要丢尽了!上一个案子还没结时,就出了袭警的事,现在又来这么一出!陈涧民,你说说,这事你怎么看?”
陈涧民沉稳:“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项小组,全力调查尸块来源和寄件人,争取尽快破案,杜绝类似挑衅事件再次发生。”
“你们知道现在是特殊时期!”秋局的火气没消,指着窗外,“幸好今天值班门卫发现得早,要是被记者拍到,传上网,舆论能把我们吞了!”
他扫过众人紧绷的脸,语气稍缓:“上一个案子的在逃人员还没抓到,现在又添了这么个案子。我看你们最近的状态太懒散了,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秋局,我怀疑这次的事,是有人在效仿当年的‘快递尸案’。”贺秦突然开口,眼神看向邱邬——他记得很清楚,当年那起案子是邱邬负责的,现在提出来,既能转移话题,也能让邱邬帮着分担压力。
邱邬立刻接话:“对,两年前我们成立专案组时,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凶手把尸块装进快递箱,寄到公共场所。现在看来,这次的凶手很可能是在一比一复刻当年的作案手法,甚至可能跟当年的团伙有关。”
梁依也连忙补充:“目前尸块的DNA鉴定和毒理检测还在进行中,我们在唯一完整的胃器官里,发现了一条银环蛇,还有一枚不明结晶体,结晶体已经送去加急检测了。”
秋局的脸色沉了沉,他当然记得当年的案子,那群人嚣张得很,最后抓了一批马仔,主谋却跑了。“他们敢这么做,肯定是做足了准备,就算查到寄件人,大概率也只是个替死鬼。当务之急,是先确定死者身份,再顺着死者的社会关系查下去。”
陈涧民皱了皱眉,总觉得秋局的话里有话,这么大的挑衅,难道就只查死者身份?
似乎察觉到他的疑惑,秋局话锋一转:“上一个案子结束后,上级本来要给你们发通报表扬,结果休假还没开始,又出了新案子——巧的是,这案子跟半年前的一起报案,几乎一模一样,都牵扯到一个叫‘女德班’的非法组织。”
他朝巩彪抬了抬手:“把大屏切到后面的资料。”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关于“女德班”的信息——半年前突然冒出来,打着“开导女性”的旗号吸纳成员,闹得沸沸扬扬后又突然销声匿迹,连当时的报案人都主动撤了案,案子最后被封进了档案库。
“秋局,这个组织我们昨天晚上已经接触过了。”陈涧民看向他,“她们在华阳路当街游行,对男性极其排斥,我们没问出太多信息。打算等她们下次出现时,派一名女同事乔装潜入。”
“何肖可以胜任这个任务。”贺秦说。
“何肖?”秋局愣了一下,“我早上看过她的资料,要是记得不错,她不是今年刚进来的实习生吗?实习期都没过,让这么年轻的人去,太冒险了。”
“秋局,何肖很优秀。”陈涧民立刻开口,“我看过她的考核资料,各项成绩都远超同期的男生,尤其是应变能力,比我们这些老干警还灵活。她是实习生,身份不显眼,不容易引起怀疑。”
邱邬也跟着点头:“我们已经跟何肖谈过了,她愿意接受这个任务,而且我们会安排外围支援,确保她的安全。”
秋局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行,那就按你们说的办。不过必须保证她的安全,不能出任何差错。这个‘女德班’背后肯定有势力支撑,不然不可能消失半年后又冒出来。你们的目标不只是查清这个组织,还要把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杜绝这种畸形思想传播。”
“是!”众人齐声应道。
陈涧民补充道:“目前我们手里的蔡佳坠楼案,也跟这个组织有关,蔡佳生前是‘女德班’的成员,后来退出了。我们怀疑她的死,跟组织内部的矛盾有关,很可能是因为她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
秋局叹了口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沉重:“行,要是后续案子牵扯太广、情况严重,就立刻组建专案组,务必把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不能再让他们兴风作浪。”
散会时已过下午两点半,众人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办公室,各自捧着盒饭,却没几个人有胃口动筷子,整个办公室弥漫着一股魂不守舍的沉闷。
陈涧民扒着饭,脑子里全是于黎的身影,不知道他此刻是否安全;贺秦盯着盒饭发呆,满心想的是怎么安排何肖潜入,才能确保万无一失;梁依则在琢磨尸块案的疑点,总觉得这案子比之前的任何一起都扑朔迷离;邱邬和巩彪更直接,纯粹是因为盒饭不合口味,扒了两口就撂下了筷子。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何肖抱着一叠表格站在门口,怯生生地问:“陈队,是您叫我来填表格吗?”
她刚走进来,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平日里吵吵嚷嚷的办公室,此刻安静得有些不像话了。她攥紧手里的表格,一时间竟不敢再往前多走一步。
陈涧民抬头看见她,心里突然冒出换人的念头,眼前的姑娘高高瘦瘦,脸颊没什么肉,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这样的模样要是去潜伏,万一被对方盯上,恐怕连自保都难。
他朝何肖招了招手,指了指身边的椅子:“坐,我问你两个问题。你来局里多久了?体重过百了吗?”
何肖愣了一下,还以为会被问任务细节,没想到是这两个问题,连忙回答:“来了两个月零三天,体重105斤。陈队你别看着我瘦,我骨头沉,而且体能考核都是合格的!”
陈涧民点点头,把表格递给她:“先把表格填了,填完交给贺秦,他会跟你对接后续的事。”
一旁的贺秦见状,搬着凳子凑了过来,突然抛出一个问题:“要是你老公出轨了,你会怎么办?”
“啊?”何肖彻底懵了,眉头皱成一团,却还是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在测试她的入戏能力。她压下心里的吐槽,顺着“女德班”的逻辑回答:“我会原谅他,毕竟他是我老公,夫妻之间要互相包容。”
“不错,反应很快。”贺秦又问,“那要是你生不出孩子,你老公因为这个打你,你怎么办?”
“我会忍着,然后想办法调理身体,争取早点给老公生个孩子。”何肖脸上一本正经,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敢打我?我直接把他按在地上揍,左右开弓让他满地找牙!要是放出去祸害别人,不如绑在身边,不爽了就揍两拳,看是他命硬还是我拳头硬!
贺秦满意地点点头,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叮嘱:“你混进去之后,主要任务是观察,别冲动。发现不对劲就立刻撤,别跟她们硬碰硬。要是看到有被困的人,想办法做标记。我们会给你装定位,但你要记住,万一她们用仪器扫描,定位可能会暴露……”
他突然顿住,转头看向陈涧民:“不对啊,要是她们用金属探测仪扫,我们的定位器肯定会响,现在的设备还躲不过扫描。”
陈涧民也皱起眉头,目光扫过何肖的脸,突然落在她涂了口红的嘴唇上:“口红的外壳一般是金属的,扫描仪会响吗?”
“肯定会。”贺秦下意识回答,随即眼睛一亮,“对啊!我们可以把微型定位器装在口红管里——她们总不能不让人带口红吧?就算扫描到,也只会以为是口红的金属外壳,不会怀疑。”
“可万一她们不让带呢?”何肖有些担心,“我听说这种组织管得很严,就像那种违规夏令营,什么私人物品都要没收,直到离开才还回来。”
“没事,就算口红被没收,定位器还在里面。”陈涧民接过她填好的表格,仔细看了一遍,“最近保持手机畅通,可能随时要出发。记住,安全第一,任务第二,一旦感觉危险,立刻发信号,我们会马上支援。”
何肖挺直腰板,用力点头:“放心吧陈队,我保证完成任务!”
下午三点,吉戈从洗浴中心的暗门走了进去,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香水味和烟味。他拦住一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马仔,语气冷硬:“带我去见你们老大,就说吉戈找他。我在902包厢等,让他一个人来。”
那马仔起初还想摆谱,直到吉戈掏出一张黑色的金卡,他才瞬间变了脸,连忙点头哈腰地拿起对讲机:“通知老大,黑金客户吉先生在902包厢等,要单独见您。”
吉戈走进包厢,没点任何东西,只靠在沙发上摆弄手机。他给于黎发了条消息:“准备好东西,到时候会有人接应你。”
两分钟后,于黎的消息回了过来:“知道了,东西已随身带着。”
吉戈看着消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包厢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梳着油头的男人走了进来。
“好久不见啊,弟弟。”吉仁开门见山,目光扫过吉戈的脸,又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确认没有毒品的气息,才放心地坐在沙发上,刻意跟他保持了半米的距离,“怎么突然想起找我?怕是又捅了什么篓子,自己搞不定了吧?”
吉戈睁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别装了,你混这行也没几年,摆什么老大架子。我知道你最近生意做得不错,想让你帮个忙。”
吉仁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转着戒指:“说吧,又惹了什么事?能让你低头来求我,肯定不是小事。要是我能解决,就帮你一把;要是我解决不了,你就自求多福。”
“我怀疑我身边有内鬼。”吉戈的眼神沉了下来,“现在有几个怀疑对象,想让你请那位老师傅过来看看,就是当年帮我们鉴定内鬼的那位。只要他确定了,我就直接处理掉。”
吉戈做事比吉仁狠辣,却有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为人优柔寡断,尤其是在涉及“信任”的问题上,总需要别人推一把。
吉仁听了,忍不住笑了:“你也知道那位老师傅现在不轻易出山?请他一次比请神还难。你拉不下脸,就想让我去求?吉戈,咱俩还真是双胞胎,心有灵犀啊。”
他脸上挂着笑,眼底却藏着算计,话锋一转:“我听说你最近身边跟着个人,叫于黎是吧?哪天带过来让我见见呗。就这个条件,不算过分吧?对你来说,应该不亏。”
吉戈心里清楚,他哥是在故意恶心自己——他早就知道于黎对自己的意义。可现在有求于人,只能压下火气,赔着笑脸:“不过是个手下,有什么好看的?换个条件,只要我能做到,都答应你。”
“哦?手下?”吉仁挑眉,语气里满是嘲讽,“我怎么听说,这于黎是你亲自帮他还了高利贷,还把他留在身边一年多?我派人查过,他就是个初中毕业的混混,要背景没背景,要能力没能力,你居然这么护着他?还真是个慈善家啊。”
他习惯性地阴阳怪气,却没注意到吉戈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那双原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自己。
“干嘛露出这种表情?”吉仁嗤笑一声,吐了个烟圈,语气带着点戏谑,“难不成你真跟他有一腿?我还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喜欢男人了。我这里有的是女人,男人也能给你挑,虽然有些已经脏得不能看,但每个月都有干净的进来,也没见你看上哪个。”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语气冷了下来:“行了,我可以帮你去求那位老师傅,但你得把你怀疑的‘卧底’带过来让我看看。除了这事,别的你就别想了——我们早就分家了,各干各的互不干扰,这话还是你当年说的,怎么,现在反悔了?”
吉戈攥紧了拳头,心里五味杂陈,当年分家是他意气用事,以为凭自己的本事能盘活组织,可短短两年,组织内部被蛀空得差不多了,单凭他一个人,根本撑不起来。如今只能放下身段,求吉仁这个唯一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