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吉仁一眼看穿他的心思, 语气里满是嘲讽,“想求我合作?你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当年把我伤得那么深, 现在看见我发达了, 就想冰释前嫌来傍大腿?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一字一句,全是当年没说出口的委屈, 那年他被仇家报复,差点死在外面, 浑身是伤地躲在破楼里, 而吉戈却拿着最后的资源去开辟新渠道;父亲偏爱吉戈,把他当福星, 连早逝的母亲,也总把更多的温柔给吉戈。他曾怨过、恨过, 可这么多年过去,那些情绪早就被磨平了,只剩下麻木。
吉戈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声音带着点颤抖:“哥,我错了。当年是我年轻不懂事, 光顾着自己,没顾着你。你要是不原谅我, 我认了,但我希望下次见面, 你别再对我这么冷漠了。”
吉仁心里猛地一震,下意识想伸手扶他,可指尖刚碰到吉戈的胳膊,又猛地缩了回来——他怕自己一软心, 又会重蹈当年的覆辙。
“现在认错有什么用?”吉仁的声音发紧,“那年我差点死在外面,你在哪?你在用我仅剩的人脉铺路!现在你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我这个哥哥?”
“哥,你不知道……”吉戈抬起头,眼底泛红,“他们当年想拿我做实验,父亲带我走,是为了救……”
吉仁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彼此都懂了后半句话,那些年的偏心,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苦衷。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行了,别说以前的事了。你想合作,总得拿出点诚意吧?你在外面积累的人脉不少,我们要合作,就得把资源交融,你愿意割舍多少给我?”
“60%。”吉戈毫不犹豫地说,“我把60%的资源给你,这部分赚的钱,我一分不拿,全归你。哥,这样你满意吗?”
“60%?”吉仁挑眉,语气带着点怀疑,“剩下的40%,还够你周转吗?你做事总喜欢铤而走险,当年就是因为这个,我们才搭进去那么多人。还有父亲,他以为信对了人,结果在船上被人一枪打死。”
吉戈猛地皱起眉,心里咯噔一下,当年父亲遇刺的事,只有他在场,吉仁怎么会知道细节?
他刚想追问,就被吉仁打断了。
“别纠结以前的事了,人都死了,想再多也没用。”吉仁转移话题,目光里带着点探究,“不过,我还是想见见那个于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这么包庇他?我们干这行的,身上都带着股子血腥味,能让你魂牵梦绕的,说不定我也能看上。要是哪天他不想跟着你了,还能来我这里做事。”
吉戈心里不情愿,可现在有求于人,只能点了点头:“好,等过两天,我带他来见你。”
就在这时,包厢门突然被撞开,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她的衣服被撕得稀烂,皮肤上满是青紫的伤痕,脸上的浓妆被泪水糊成一团,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你这死娘们,还敢跑!”两个穿着黑背心的马仔追了进来,一把抓住女人的头发,刚想骂骂咧咧,抬头看见吉仁,瞬间僵住,“老、老板……”
他们连忙松开手,低着头解释:“这女人不听劝,我们让她别去后厨,她偏要去,还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我们本来想把她送去后区处理,没想到撞到您了……”
吉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冷得像冰:“把她拉出去,打死。记住,别让潘多拉那边的人知道,秘密处理了,尸体照常埋了。”
“是!”两个马仔不敢多言,拖着女人往外走,女人的哭喊声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吉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恢复了平静:“既然我们决定合作,我就带你去看看我们现在的据点,你肯定想不到,我在一年里,把这里扩建成了什么样。”
吉戈跟着他往外走,心里满是疑惑,他对这里的了解还停留在一年前,实在想不通,吉仁是怎么在短短一年里,把据点扩建成规模宏大的样子。
“你上次来还是一年前吧?”吉仁走在前面,脚步轻而稳,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这一年我干了不少大事,具体是什么,现在还不能说,等时机到了,自然会让你知道。”
吉戈跟在身后,像个被领着认路的小弟,目光却没停过,走廊的墙壁换了厚实的隔音板,拐角暗哨的站位比以前更隐蔽,连灯光都调得偏暗,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压抑。他心里清楚,这一年里,吉仁肯定藏了不少底牌。
“这里的人社会关系比你那边复杂得多,”
吉仁突然开口,语气沉了些,“我没跟你提过的,别主动去攀关系,免得惹祸上身。还有里面的女人,尤其别沾,没一个是善茬。就说那个叫潘多拉的,半年前才加入,却帮我们打通了不少渠道,可她也借着我们的势力,偷偷发展自己的人。现在她的悬赏金额,已经到八百万了。”
吉仁说着,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这里的人,哪个不是被悬赏百万以上,就连他自己的人头,都值一千二百万,要是被人抓活的,价格还能翻番。可吉戈不一样,父亲当年把他护得太好,江湖上没几个人知道他们是双生子,只当吉家当年只活了一个。这份“安全”,他其实羡慕了很多年。
“哥,你跟这么多人混在一起,就不怕他们卖了你?”吉戈忍不住问。
“你以为我能坐到这个位置,是靠运气?”吉仁嗤笑一声,指尖在口袋里摩挲着一枚旧戒指,“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我也有我的规矩。更何况,我有保护伞,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活得比谁都逍遥。”
他回头看了眼吉戈,两人眉眼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他当年毁容后做了修复,左脸颊多了点不自然的僵硬——这点细微的差别,成了他们最明显的区分。
没走几步,一个穿着普通的女人迎面走来。
“老板,今天倒是难得,带了客人过来。”她的目光落在吉戈身上,带着点探究,“不过我刚才好像听说,你处置了我的人?总得给我个解释吧。”
吉戈看着女人的脸,突然觉得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没等他开口,吉仁就抢先说道:“哪有什么处置?是我手下报信,说你那边有人行为诡异,我们干这行的,最忌内鬼。我也是怕她坏了你的事,才帮你处理了。”
潘多拉笑了笑,眼尾的细纹里藏着精明:“老板有心了。不过我这边的人,的确该好好管管。后续要是再出这种事,还请老板多帮我留意,我损失几个人没事,可不能让老板受影响。”
“放心,”吉仁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警告,“过两天我给你补几个人。但你也记住,要是再因为你的人连累我,我可就不客气了。”
女点头应下,转身离开时,还特意回头看了吉戈一眼,眼神里的探究更浓了。
“从刚才开始你就盯着她看,”吉仁调侃道,语气里带着点戏谑,“难不成你跟她有故事?这女人不常来,每次来都能闹出点事,你最好离她远点。”
他没给吉戈追问的机会,带着他走进一间办公室,按下墙壁上的暗钮,一面墙缓缓移开,露出一部隐藏的电梯。
两人走进电梯,吉仁按下“-2”的按钮。
“你以前来的时候,还没有这部电梯吧?”吉仁笑着说,“这一年,变化大着呢。”
电梯门打开,负二层的景象映入眼帘,宽敞的空间里,流水线设备转得飞快,一群穿统一灰色工装的女人正低头忙碌,传送带上堆着不少印着暧昧图案的包装盒。
“你把这么多人放负二层,就不怕她们暴乱?”吉戈皱眉问道。
“你先看清楚她们在做什么。”吉仁指了指传送带上的东西,语气平淡,“我还没胆子在这里制毒,这些都是情趣用品,一部分留着自己用,大部分拿到外面卖,利润也不少。”
吉戈盯着底下忙碌的女人,心里犯嘀咕:单靠这个,肯定赚不了支撑这么大规模的钱,吉仁还是没说实话。而且为什么全是女人?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就只有这些?”吉戈追问,语气里带着点急切,“我最近在研究之前市面上的新毒品,一直没进展,你们这边有没有什么新货?”
玫红天使?
吉仁早摸透了他的贪婪,没拆穿,只是带着他重新走进电梯,按下“-1”:“你以为高知识分子会跟我们合作?不举报我们就不错了。我们也在尝试翻新配方,但效果跟你那边差不多。前天还损失了三个人,吸食新货后产生了严重幻觉,而且这幻觉有滞后性,半小时后才发作,根本来不及救。”
“那你们还算好,”吉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挫败,“我那边造出来的东西,毒量太高,根本没法流通。”
电梯门打开,负一层的景象让吉戈眼睛一亮,这里被改造成了设备精良的实验室,货架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粘稠液体,几个穿白大褂、戴防毒面具的人正围着反应釜忙碌。
“老板,您怎么来了?”一个带头的人走过来,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来,有些闷,“要是看货,今天的货质量特别好,出货率比昨天高50%,而且我们现在能反复利用废液,虽然纯度差点,但够用了。”
吉仁没往里走,就站在电梯口,语气随意:“没事,带朋友来看看。你们效率不错,今天晚上给你们放个假,上面的‘补给’,你们也能随便用。”
那人笑着道谢,目光转向吉戈,语气里带着点试探:“这位是老板的朋友?还是来拿货的老板?今天的货已经订完了,要是想要,得等明天。您要是方便,留个联系方式,明天我们给您送上门。”
吉戈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了眼吉仁。
看如今的模样,明明他才更具有商业头脑,并且做事谨慎。
为什么当年没有带走他?
“在想什么?”
·
“那……”
说话间,陈涧民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贺秦开着车,眼角余光瞥见他掏手机的动作,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哟这小子活见鬼了?他想。
“喂。”陈涧民对着手机开口,又突然朝贺秦比了个“静音”手势,语气刻意放淡,“我不买保险,也不需要理财……”
“没事,你放心说,我这边安全。”电话那头传来于黎的声音,不算大,却刚好能让贺秦听见几个字。
陈涧民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连坐姿都放松了些:“我在外面,你说。”
“我现在在之前那个坑旁边,里面的骸骨不见了。”于黎的声音带着点疑惑,“你知道那些骨头现在归谁管吗?”
陈涧民愣了一下,回想了片刻才说:“派出所跟我提过,那是附近居民的祖坟,前段时间下雨塌了,骸骨已经被家属领回去安葬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于黎对此没细说,那天摔进坑里时,明显感觉到身体被三个圆球状的东西顶住,可单人坟或双人坟都常见,三人合葬在这种散户坟地几乎不可能。但他也没证据,只能含糊道:“没事,确认下而已。对了,今晚我还去你那边。”
贺秦在旁边听得瞳孔地震,心想:什么叫“还去你那边”,这俩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难不成从头到尾就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邱邬那小子是不是也知道?说好的兄弟一条心,合着就他一个人揣着真心当冤种!
陈涧民察觉到驾驶座上的人快炸了,匆匆“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试图装蒜:“看路,好好开车。”
“别装了,”贺秦猛地踩了脚减速,转头盯着他,“是那个叫于黎的吧,你俩到底什么情况?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来我家借宿,有问题吗?”陈涧民嘴上硬,耳朵却悄悄红了,“你以前不也经常在我家睡,他睡一次怎么了?”
“他睡哪?”贺秦追问,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你能让他睡沙发?别告诉我你把床让给他,自己睡沙发,那待遇我都没有!邱邬有对象了,梁依想找对象随便挑,巩彪都要结婚了,你不会……”
他盯着陈涧民,试探着抛出一个离谱的猜测:“你喜欢他?”
“你属狗的吧,这都能闻出来?”陈涧民没反驳,只是瞪了他一眼,“正常人谁会往这方面想啊!”
听着等于变相承认的话,贺秦只觉得自己的“兄弟观”碎了一地。
“你俩不会已经滚过床单了吧?!”贺秦直接把车停在路边,转头盯着陈涧民,眼神里满是震惊,“不是,这才多久啊,之前还没动静,怎么突然就搞到一起了?我不是反对你们,可好歹让我有个知情权吧!”
他越想越不对劲,上下打量着陈涧民,论气质论身材,陈涧民怎么看都不像是“下面”的那个,难道……
“想什么呢!”陈涧民被他看得发毛,赶紧打断,“我们没什么,他就是借宿。你要是不放心,今晚跟我回家,一起吃饭,顺便监督。”
“我监督个屁!”贺秦气笑了,语气却沉了下来,“陈涧民,你糊涂啊!天下人这么多,你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他?”
“我会保护他。”陈涧民低声说,下意识把头扭向窗外,不敢看贺秦的眼睛。
“你给我转过来!”贺秦伸手把他拽正,语气严肃,“你以为你的保护是好事?他是只自由的鸟,你要是把他关在笼子里,他迟早会撞死在笼子上!”
他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我不是要拦你,可你得想清楚他的身份,他不是普通人,哎、不是。他的身份暴露在我们面前,已经是千万分之一的概率了。人心不足蛇吞象,你今天好好想想,你的‘喜欢’,会不会害了他?”
陈涧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一时间整个人瘫在副驾驶上,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脑子里一片混乱。
或许当初的心动,真的太冲动了?
就这么忧心忡忡的,直到晚上八点四十多了,陈涧民还赖在办公室里不走,面前的案卷翻了几页,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贺秦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才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让他等太久,他说今晚来,估计是那边没事。你要是一直耗着,人家该寒心了。”
陈涧民抬头,眼神茫然:“你说,我给他发篇小作文,让他远离我,会不会好点?”
“???”
贺秦差点被气笑,“你琢磨了一天,就琢磨出这个?有话当面说清楚,他不是傻子。你躲着不露面,反而更伤人。”
与此同时,于黎提着刚买的菜,蹲在陈涧民家门口的垫子上。
他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提示关机,发信息也没回。
“小伙子,还没等到人啊?”隔壁阿姨开门倒垃圾,看见他还蹲在那,忍不住心疼,“外面蚊子多,要不要来我家坐会儿,你是小陈的朋友吧?之前也有个小伙子来借宿。小陈这孩子忙,今晚说不定不回来了。”
阿姨家的小孩也探出头,伸手邀请地说:“叔叔,我家有小狗,你可以进来摸小狗。”
于黎笑着摇了摇头,刚准备起身离开,就听见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见状他瞬间绷紧了神经,摆出防御姿势,盯着楼梯口的方向。
陈涧民是提着菜走上来的,他抬头就看见驻足在门口的于黎,楼道间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的神情也不禁显得有些落寞。
一看就是明显等久了。
“抱歉,手机关机了。”陈涧民快步走过去,脱口而出,“等很久了吧?”
于黎没让他扶,自己提着菜,撑着墙站了起来,语气淡淡的:“没多久,刚到。”
“你完了,让朋友等这么久,我上次就叫我朋友多等了两分钟,他当场就跟我翻脸!你看这位哥哥的脸,你今天肯定要挨骂啦哈哈哈哈……”
小孩幸灾乐祸的笑声飞进陈涧民的耳里,阿姨连忙拽着自家孩子往门里退,满脸歉意地朝对面两人笑了笑,手忙脚乱地合上防盗门。
可从门板后,还是漏出她压低的训诫声,带着点唬人的狠劲:“说了别乱插嘴!再胡言乱语,我现在就打电话叫警察来把你带走!”
于黎还没从方才的僵持里缓过神,就见陈涧民拎着两个鼓囊囊的菜袋靠过来,说:“你怎么也买菜了?”
“下午路过你家楼下菜市场,想起你冰箱里空着,所以想你要是回来,好歹能自己做口热的。你今晚是要加班?早知道我就不过来了,耽误你工作……”他说。
“菜装在袋子里我哪看得清?”陈涧民没等他把拒绝的话说完,一手攥住他手腕,另一只手已经摸出钥匙,指尖飞快地转了个圈,随即便拧开房门,半拉半拽地把人往屋里带,“先进来把菜放下,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我现在就去做。”
塑料袋落在茶几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于黎垂眼扫过袋口露出来的苦瓜,旁边还有半盒凉拌菜。
折耳根?
看见凉拌菜里有自己的心头爱,他仅存的那点火气,不由得悄悄降下去了些,却仍猜不透陈涧民今晚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消气了?”陈涧民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他方才坐过的沙发角落,“止痒膏在医疗箱里。”
“没有。”于黎下意识否认,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坐在楼下被蚊子咬的痒意,“就是在楼下坐久了,被蚊子叮得烦……”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陈涧民忽然上前一步,温热的掌心轻轻托住他的脸,指腹仔细摩挲过他的颧骨和下颌线,目光像在检查什么珍宝:“可不是烦这么简单,这边、还有耳后,都肿起来了。”他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来,烫得于黎心口发紧,“外面的花蚊子毒的很,我去给你拿止痒药,擦完药吃完饭,我们好好聊聊,好不好?”